朝夕尽欢 第141章

“早不说,憋到现在。”

许尽欢抬手戳一下沈砚舟的腰,“……你是什么洋葱转世吗,一层接一层的。”

话音落下,她自己却先怔住了。这一层层的惊喜与真相,剥开后露出的,不就是他埋藏至深的用心吗?

那股被人如此珍视、如此周密地爱着的感觉,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她脸上发烫,嘴上却不肯认输:“……烦人。”

沈砚舟沉吟道:“这个形容还挺精准的。洋葱会让你哭,我也会让你哭。”

衬衫西裤人模人样的男人,用着最波澜不惊的语气说话。

成年人,许尽欢自然听懂他话里的内涵,越发无语。

心说,有些人搞起黄色来,也一本正经。

他们在门口插科打诨,屋内梁娴玉隔着玻璃,对丈夫说道:“老公,你来看,砚舟的女朋友是不是有些眼熟?”

沈远道顺着妻子的目光看了眼:“以前隔壁许婉婷的女儿。”

梁娴玉喜笑颜开:“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呢,小姑娘和婉婷眉眼如出一辙。”

“自从婉婷一家搬走后,就断了联系。”梁娴玉怀念道:“没想到,她女儿成了我儿子的女朋友,都是熟人。”

梁娴玉看着院门口说话的两人,疑惑道:“都到家门口,这俩孩子怎么不进来。”

她取下沈远道手中的报纸,嗔怪道:“去开门,喊他们进来。大夏天的,在外面晒太阳别中暑了。”

妻子发话,哪怕沈远道在外是受人敬重的教授,在家也得听老婆话。

院外,许尽欢和沈砚舟掰扯之前的旧账,冷不丁就听到一声更为沉闷的声音。

“瞒着什么事儿,说来我听听。”

沈砚舟脸上慵懒随意的脸色正了正,挺直脊背,喊了一句“爸。”

许尽欢背对着院子,慌乱之中,转身见到一身正装的长辈站在自己身后。

混乱之下,她嘴巴快过脑子,下意识跟着沈砚舟也喊了一句:“爸。”

骄阳下,许尽欢尬的简直想用脚趾在水泥路上扣除一座城堡,然后躲进去。

见人喊爸,是什么震撼发言。

就这个节骨眼,许尽欢竟然还能想到温仲,温仲尝试修复父女亲情,断断续续尝试了十年,她偶尔嘲讽似的,会喊一声爸。

也不知道如果被温仲听见她轻易喊别人“爸”,心里会作何感想。

好在,沈砚舟及时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指尖亲昵地刮了刮她因尴尬而僵硬的鼻梁。

他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现在喊爸有点早,爸的改口红包还没准备好。”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有些人早就认出我来,却不说,而是挖着坑等我跳

沈砚舟:在你爱我之前,袒露内心会把你吓跑的

第81章 .一层层拨开 “强求来的替代,对谁都不……

有了沈砚舟破局, 沈远道也应了句:“红包当然有的。”

“先进屋吧,外边晒。”说完,他转身率先朝洋房内走去。

许尽欢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沈砚舟把纸袋都换到一只手, 牵着她往里走, 边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狮子, 今天不在状态啊。”

许尽欢在他上拧了一把,没好气道:“主要是心虚啊,在你家门口说你坏话, 被你爸逮个正着。”

沈砚舟紧了紧她的手,安抚道:“别担心, 我在你身边。”

沈砚舟察觉到她僵直的脊背,揽在她腰间的手掌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随即松开, 变为一个更显尊重的、并肩而立的姿态。

许尽欢没说话, 不知道是因为回到f大家属区这个熟悉的环境,还是因为沈砚舟的缘故,许尽欢涌上一股莫名的勇气。

这种莫名勇气,在见到温婉大方的梁娴玉那刻, 到达了顶峰。

“我记得是叫温宜吧, 好久没见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阿姨。”梁娴玉一身端庄的旗袍,雍容大方。

许尽欢挂上笑容,道:“以前是叫温宜,后来改名了,跟我妈妈姓,叫许尽欢。”

梁娴玉点头道:“这个名字也好听, 人生得意须尽欢,很有洒脱。快进来坐,我今天泡了花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作为摄影师,许尽欢对细微情绪的捕捉近乎本能。

她能从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感觉到沈砚舟进门后骤然收紧的力道。

方才还在旧居沙发上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此刻背脊挺直,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透着一股公式化的静默。

氤氲的茶香带着花瓣的清甜,渐渐在客厅里弥漫。

梁娴玉又端来果盘,对许尽欢很是热情。

“砚舟工作这么忙,上次跟我们说有女朋友,我还以为他是找借口推辞。”梁娴玉笑着打趣。

许尽欢红唇扬起,附和道:“他是挺忙的。”

“再忙也要抽时间陪陪女朋友。”另一侧沙发上,沈远道问道:“刚你们在外面说事情,砚舟游什么事情瞒着你?”

许尽欢嘴角的笑容不变,她自然地接话:“就说他工作太拼,之前有次出差都胃出血了,半夜进急诊还想瞒着我,他助理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这事儿。”

她告状的话语里,更多的是心疼。

言毕,许尽欢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向沈砚舟投去一个狡黠又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表现好吧?”

闻言,沈远道皱了眉头,梁娴玉忧心忡忡道:“砚舟,工作归工作。别听你爸那些案例啊事业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沈砚舟嗯了一声,挑眉瞥了一眼身边的许尽欢,平直的唇线弯出细微的弧度。

许尽欢隐秘地朝他眨眼。

她说的这些句句属实,只不过排列组合了一下语序的顺序而已。

沈砚舟墨蓝色的眸底划过温柔,他将白玉杯轻轻推至她手边,指尖在杯壁上若有似无地一碰,是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带着宠溺的致谢。

老夫妻俩看在眼里,以为是小情侣之间的甜蜜互动。

许尽欢端起纯白剔透的玉杯,轻缀花茶。

透过热茶的雾气,许尽欢打量着沈家。

沈远道和梁娴玉和她见过的那张全家福一样,一个古板斯文,一个温婉大方,夫妻俩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良好的教养。

而沈砚舟更像是结合了两人各自的优点,无关长相和血缘。

那是一种尊贵,优雅而又无所不能的淡定。

许尽欢埋头喝茶,听了一会儿沈砚舟和沈远道的谈话,聊的最近律师界几件影响较大的案子。

声音很好听,内容听不懂。

许尽欢暗自叹气,心说难怪沈砚舟不常回家,回家和工作也没什么两样。

“不用管他俩,他们父子俩对工作都上心得不得了。”梁娴玉递了一个橙子给她,笑道:“砚舟说你喜欢吃橙子,特意买的果冻橙,尝尝看。”

许尽欢说来句谢谢,接过澄黄的果冻橙拿在手里。

果冻橙的果皮软绵,能够无需借助刀刃,徒手就可如剥橘子般剥开。

梁娴玉聊起以前f大家属院的事情,许尽欢偶尔搭话。

“哎,以前经常和你妈妈去光华楼前的草坪散步,她最近怎么样?”

许尽欢抬眸看向她,她把手上的剥好的橙子,分了一半给雍容华贵的妇人。

“去世了。”许尽欢轻声道。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客厅里的气氛一滞,就连旁边聊法律案例的沈家父子也停下话头,像是被揭开了某个不能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

许尽欢反而是最坦然的人,她自然地望向嘴唇颤抖的梁娴玉,开口说道:

“我妈妈去世很久了,一开始觉得天都塌了,我爸给我找了个后妈。”

许尽欢顿了一下,继续道:“后妈其实挺好的,对我也很好,会学着我妈的样子给我做喜欢吃的饭菜,也会和我出去采风拍摄。”

她有条不紊地说道,随手游把手上另一半橙子塞进旁边的沈砚舟手里。

沈砚舟接过那半橙子,没有吃,而是放在一旁。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抽了一张纸巾,拉过许尽欢的手,低头仔细地帮她擦拭指尖黏腻的橙汁。

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这是此刻最重要的事,完全无视了周遭因那番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梁娴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向她的“儿子”,心神俱震。

许尽欢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般,继续讲述:“时间长了,后妈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就意识到,我不能把她当成我妈,她不是我妈妈的替身,她是独立的人。”

“任何人都无法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强求来的替代,对谁都不公平。阿姨,你说是么?”

许尽欢声音不急不缓,与平时毛躁的语气完全不同。

听见她这一番话,梁娴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沈远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拍了拍失神的妻子。

“有些事情,走出来就好了。尽欢,你妈妈一定也希望看到你如今积极生活的模样。”沈远道沉声说道。

他意有所指,这番话不知是说给许尽欢听,还是在宽慰怀着的妻子。

梁娴玉还没缓过来,许尽欢看着原本气质雍容的女人神伤,不免有些踌躇。

许尽欢忍不住回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但是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

就在许尽欢挣扎的时刻,一片橙子被塞进她嘴里。

沈砚舟把刚才她给的橙子,撕掉上面零星的白线,搁在果盘上,颔首道:“吃吧。”

他墨蓝的眼眸深邃而静谧,似乎对一切都看得透彻。

上一篇:热夏综合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