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就是想安排他和王维娜搞对象。
这要是传扬出去家宴都参加了,他可就真说不清了。
所以他提前找到王维娜跟她说清楚。
他原本以为他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成都军区回来,没有给她丝毫回应。她就应该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
因为,要当面拒绝一个对他热情似火的女孩子,还是有些不忍开口的。
但是这姑娘直接追着他到北京军区来了,他不能再拖延了。
他怀疑王维娜这么勇敢,他妈怕是给人家吃了定心丸。
那可就不好了。
他妈这四十几岁的年纪,脾气是愈发的古怪了。
虽然从成都借调到北京,从职业上来说是一个进步。
但是他的拒绝也会打击到这个姑娘。
早知道他就在成都军区直接就明确拒绝了,那也不会有现在这一出了。
王维娜很快就来了,“高连长,哦不,高参谋。”
高煜现在是副营级的参谋。
这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回到北京再升一级他也坦然。
主要跟他下学期要去的地方比,连长这个职级就真的有点低了。
所以赶着开学前又给他升了一级。原本北京军区没参战,不参与这次论功行赏的。
高煜站起来,“王同志,请坐。吃水果——”
章阿姨还给他们准备了瓜果。
“谢谢。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高煜道:“王同志,我很抱歉之前没有明确的回复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尤其在我在前线期间你的陪伴令我妈和奶奶宽慰了许多。但是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
王维娜脸色都变了,“你是嫌弃我不是大学生么?”
“没有、没有,我没有资格嫌弃认真、努力生活的人。其实王同志,我们俩甚至都不太熟悉。”
王维娜道:“以后慢慢熟悉不可以么?你妈妈说她觉得我很适合你,适合做你们家的儿媳妇。”
高煜道:“鞋子穿在脚上合不合适,外人怎么能知道呢?”
“可是,鞋子合不合适,那也得试过才知道吧。”
高煜想了下,“我和你具体说说我的情况吧。我们家呢,现在看来是称得上显赫。但是,我党可不兴父传子那套啊。我爷爷马上就要到年龄离休了。那之后我们家的社会地位立即会掉落几个档次的。而且,我父亲就是个坐机关的,他是文职。我爷爷军中的资源就算有人继承,那也是我一叔、三叔。爷爷离休以后应该会搬去玉泉山的疗养中心居住,吕奶奶会同他一道去。那剩下的人,就没资格继续住那栋将军楼了。”
他家情况有点复杂。
抗战的时候爷爷和他亲奶奶经人介绍结了婚。
在鬼子大扫荡的时候奶奶住的村子都被屠了。她也被登记为了烈士。
然后爷爷继续转战南北,因为受伤住院和当时的吕军医认识并结合了。
之后,伤愈的奶奶才带着他爸找到爷爷。当时她侥幸不在村里。
因为小鬼子是把乡亲们集中在一起再放火,所以尸首的清点十分的困难。
但她也单独遭遇了鬼子的小分队。
老太太利用手中的枪杀掉了其中两名鬼子,然后中枪掉到了河里被冲走。
后来被洗衣服的大嫂看到她被冲到河岸边,救了回去一边养伤一边养胎。
说起来他爸挺耐折腾的,那样都还顽强的在母体里存活着。
这对爷爷来说就两难了啊,当时吕奶奶也怀孕了。
最后组织上让他选择其一,和另一人办了离婚手续。
他选择了大家闺秀出身的军医吕奶奶,而不是妇救会长的他亲奶奶。
他亲奶奶后来也没有再结婚。就在机关单位上班,前几年离休了。
他们长房在军区的将军楼有两个房间,工作日住。休息日是和奶奶住一起。
不过这些他就没有对王维娜这个外人说的必要了。
高煜继续道:“所以如果我结婚,我的妻子随军的话就只能住副营级别的房子。这个标准你知道么?就是一个筒子楼的单间。上厕所和洗漱都在走廊的尽头。如果是冬天晚上冷风嗖嗖的……”
王维娜有些疑惑,“你不是回水木读书去了么?”
“我只是去拿个文凭,考上水木也挺不容易的啊。但是,我应该是会作为职业军人度过此生。南疆并不是就此安定了,也许过几年我就会再赴沙场。这一次能平安归来是我命大,躲过了一劫。但以后的事不好说。如果我阵亡,那我的妻子就要负责给我的奶奶、父母养老送终。”
高煜顿了顿,“水木的刚出来也是分不到房子的啊。不管去哪个单位,一个12平米的筒子楼单间都要论资排辈等好几年的。要是单位没有食堂,还得在单间里弄一个小炉子做饭、炒菜。弄得一屋子都是油烟味!你是追求艺术的人,不该为这些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打扰你的追求。而且,最关键的我目前也没有搞对象的心思。”
他妈和他奶奶怕是被他在南疆差点光荣牺牲给吓着了。所以想他趁着安定的时候赶紧结婚生孩子。
这对女方是不太公平的。
就算军嫂意味着牺牲,也不能要求人这么牺牲。
然后,自己送上门的王维娜一再表白对他的感情深厚,她们很自然就被打动了。
高煜说完看看王维娜的脸色,一看就知道一贯追求浪漫的她是没有想过这些具体的生活的。
她怕是以为嫁给他,是住将军楼,衣食住行都有勤务员照顾。
就像她在家时一样。
她需要做的就是口头表达下关心,然后让人干活儿就好。
过了一阵王维娜道:“高参谋,你说的这些我之前没有思想准备。你容我想想好么?”
高煜道:“我的态度就是这样,我觉得咱们不合适!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第36章
高煜拜托章阿姨派女兵送王维娜回她自己的集体宿舍,然后便走了出去。
刚走出文工团就看到他妈舒敏大步走进来。不消说,肯定是哪个文工团员给通风报信了。
还好他是快刀斩乱麻,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
舒敏抬手指着儿子,“你、你、你……”
高煜肯定不能让她再进去安抚王维娜,再许一些他不会兑现的承诺。
赶紧伸手架住她的胳膊,“妈,咱回家了。王同志那里我拜托了章阿姨照顾她,您就别进去添乱了。”
舒敏哪里有他的力气大?他铁了心不让她进去,肯定只有被架着走的份啊。
除非她不要脸皮了,直接滑到地上坐着。
不,那样她这个逆子都可能把她直接抱起来一路抱回家去。
反正是亲妈,他也不怕有人说三道四。
“她妈妈跟我认得的,拜托了我在北京照顾她。”
“那也不用家宴都请她参加。你平时在生活上关心下,我又不拦着。不过你得对外放话是照顾老同事的女儿,要不你直接说她是你干女儿得了。”
“人家哪点不好?你以为你成了战斗英雄,就可以嫌弃这个、挑剔那个了?”
高煜道:“我没嫌弃谁,也没挑剔谁。但是我不能任由您乱点鸳鸯谱。”
舒敏气咻咻的,不知不觉又被他架着走了一段。
今天高煜是豁出去了,不怕旁人看到了说什么。
说什么都比他莫名其妙多出来个未婚妻强啊。
那搞不好回头他就成负心汉、陈世美了。
舒敏也察觉过往人等的目光都落在她们母子身上了。
她赶紧道;“你放开老娘,老娘自己走!”
高煜盯着她看了看,确定她说的是真话,这才松开了手。
舒敏赶紧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军装。
她如今已经不是文工团的人了,在军区机关的办公室处理文书工作。
人人见了都要叫一声‘舒主任’,副团级。
结果她亲儿子今天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呕死她了!
不过到了大院里属于高家的那栋小楼前,她就已经整理好了心情,言笑晏晏的走了进去。
她的儿子,考上了水木不说,年纪轻轻就是立下一等功的战斗英雄了。
嗯,要不是把一等功让给了烈士,本来可以拿到一等功的。
臭小子这都副营级了,还被特招进国防大学。
如今谁不说老爷子后继有人了?
继婆婆名下人丁兴旺,却都比不了他们长房的独苗苗啊。
她那亲婆婆为此,一贯严肃的脸上都多了三分笑容。
母子俩进了老爷子家的院门,就见到高煜的父亲高睿背着手等在小花园里。
高睿是军区机关的干部,旅级。级别挺高,但不掌什么实权。
不如在野战部队的两个弟弟,虽然级别低一些,但有实权。
高煜的奶奶则是公安部离休的,享受副部级待遇。
爷爷的级别就更高了。毕竟是开国元勋,一路枪林弹雨过来的。
他当连长是抗战初期的事了。抗战胜利的时候就是主力团的团长了,不然也结不了婚。
那时候的规定的一六八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