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梁柏庭身边的黎漾。
原先舒韵在网络上和Ahri有工作联系,她的回复永远是礼貌温柔官方,后来在梁柏庭身边见到了她本人。
舒韵敢发誓,她第一眼见到黎漾,真的以为她是镜头前的某位女明星,气质优雅,眼型还是眼尾上挑的狐狸眸,笑起来明艳动人。
她总是默默站在梁柏庭的身后,出面永远代表的是梁柏庭的意思。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就是梁柏庭的手段,为人处世都与梁柏庭挂钩。
她工作能力优秀才是留在别人心中的第一名片。
舒韵从来不会怀疑梁柏庭招她是因为漂亮。
身边所有同事也不会。
想到这,舒韵认为心中更不应该有这种疑问,而且还是因为某个不知名的普通男性恶意揣测。
————
舒韵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坐在了咖啡厅里。
咖啡厅开在一条年份比较久的历史文化小道,靠近附近的风景区,所以来来往往的游客会更多。咖啡厅旁边是书店,有几个女生在留言板面前写明信片。
阳光明媚透过门店的玻璃照进来,并没有什么遮挡,舒韵觉得脸被晒得有些烫。
她缓缓起身,想换个位置。
“舒韵?”却被身后一个男声喊住了名字。
说来奇怪,舒韵都觉得自己应该忘记了。可是这个熟悉的声音,心脏却猛然一颤。
舒韵永远记得那次的运动会,班里女子八百项目缺人,她鼓起勇气站出来报名,为班级争光。全程跑完,她坚持到终点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三,仅次于别的班级体育生。
耳边的夸奖和欢呼中,掺杂着两个男生刺耳的声音。
“跑步都能跑到脸潮红哈哈哈。”
“哈哈没准她暗恋你不好意思才脸红的。”
“我才不要猴屁股暗恋我,她暗恋你哈哈。”
“我去你的,我也不要。”
现在相亲的这个高中对象,舒韵十分肯定,是当初其中的一员。
她紧紧地攥着手心,缓缓闭了下眼睛。
“怎么了?你忘记我了吗?”男人又和她打招呼。
张维之。
舒韵心里很快浮现了他的名字。
他模样和高中时期变化不大,高高瘦瘦,贼眉鼠眼。
舒韵坐回了位置,安静地凝视他。
“看来是忘记了哈哈,我是隔壁班的,你知道吗,就是我们同一个语文老师,老王,这个记得吧?”张维之那双眼睛就没有从舒韵脸上挪开过。
“记得。高二(13)班,你坐在第六排,每隔一周的座位是单数组轮换,在一个周期结束后,你会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舒韵声音有些哑,她语气淡淡。
对面一脸吃惊,“你记这么清楚!”
当然清楚,她每次经过高二(13)班都有种想进去手撕他的冲动。甚至想过用刀去划他的脸,比一比到底谁更红。
舒韵勾唇,轻蔑地笑。
“不会是以前对我有过意思吧。”张维之开玩笑,脑海估计早就浮想联翩。“那很可惜,不过缘分嘛,我们这还是见面了。”
“你说过我不好的话。”舒韵冷冷地出声提示他。
“什么?”对面显然愣住。
“你语言霸/凌过我。”舒韵凝视他,说着他的罪行。
张维之皱眉了,他在回忆,他在想。
舒韵等他。
等到第二杯咖啡都开始发凉。
等来了当年对她的道歉。
“我实在不记得了。”
“当时年轻不懂事,说错了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对不起,虽然我真不记得说过什么。”
咖啡厅的风铃还在随风摇曳发出一串串叮当声,书店门口的几位女生还没有离开。
舒韵捧着发凉的咖啡杯,指尖用力得发白。
————
她独自在这家咖啡厅坐了很久。
舒韵不明白为什么姑姑会介绍这样的男性给她,舒烨考虑这些男人的家境,考虑他们薪水足不足够支撑一个家,考虑他们混迹的圈子乱不乱,就是没有考虑过舒韵会不会讨厌。
但她又怪不了任何人。
高中发生的那些事情,伴随她烧毁的日记本一样,早就找不到痕迹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舔舐心里的伤疤。
现在连犯下罪行的人也不记得了。
爸爸妈妈会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学习有没有进步,问吃穿住行够不够,就是不会问她开不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他们一直以来都这么呵护她。
他们的爱内敛无声,不会轻易地夸奖她,只会告诉她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你本就该取得这样的成绩。
不会说你做得足够好。
不会说我们为你骄傲。
舒韵也知道,这是许多中式家庭通病,爸爸妈妈也不会都是完美的,她已经要比太多孩子幸福,好像本来就不该再要求这么多了。
可是心里关于爱的一块总是空白。
所以她才不愿意把话说满,不会对日记本说真话,不会和人交浅言深。
才会想早点摆脱校园需要父母资助的时光,早点独立,早点赚钱,早点自立。
就像爸爸妈妈所说的一样。
她本就该有这个能力的。
舒韵想给夏雨桐打电话,她现在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怎么办。电话拨过去两次,都没有接通。
现在夏雨桐应该没有睡醒。
那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在做什么。
舒韵垂眸,又想在AI上找点安慰。她认为应该有效。
梁柏庭:怎么了。
——就问问。
梁柏庭:在工作。
——忙吗?
梁柏庭:不忙。
——你陪陪我。我有点难过。
梁柏庭:在哪。
舒韵愣了下。
她刚想把定位发过去,却想到只是AI根据对话产生的回复。
点到分享定位的手又松开。
——就聊聊天。
这次发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应。
连AI都不理她了。
唉——
人生。
真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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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韵最终走出了那家咖啡馆。
梧桐树成列排在柏油马路的两侧,石砖地上盲道被辆共享自行车的停放占据。
舒韵走过去的时候,又顺手去把自行车搬到别的地方。虽然这里可能根本没有盲人路过,但她不喜欢看见盲道被占。
接到黎漾电话的时候,舒韵有些惊讶。
她有点不太想接,黎漾的电话无非关于工作,舒韵不想在假期加班。
舒韵深呼吸,告诉自己是在放假在放假,然后忽略手机铃声。
黎漾坚持不懈地打了三次。
那应该是公司出现天塌了的大事。
舒韵接通了电话。
“抱歉打扰,我是Ahri。舒助理您现在忙吗?”黎漾声音还是很温柔。
“我……还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舒韵问她。
“梁总在广峰大厦等我开车过去送他回公司,但我突发情况赶不过去,想让你帮我去一趟。”
就这?
舒韵气笑了。
他没手没脚吗,自己不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