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从这几个小圈子的中心人物查起,再从这个人身上挖掘漏罪,顺藤摸瓜,兴许就能将消息来源揪出来。
将一个想知道的消息融合在一堆杂乱的消息中,对方就难以分辨警察是奔着哪个来的,自然就不会只针对某一个消息过分防备。
高幸离开后,夏正一边整理着笔录内容一边说:“可这几个掌握消息网的犯人都是谁,我估计管教们也不一定能知道吧?”
江进说:“我觉得大差不差,多少都能知道。道理很简单,学生在课桌下做的一切小动作,老师站在讲台上是俯视视角,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犯人们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管教的眼睛。就算犯人不承认,只要管教到牢房里走一圈,就能明白。”
监狱的生活条件当然不能和外面比,都是保证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家属当然可以通过一些途径送东西进来帮忙改善,但这些东西最终到底是谁使用,那就不一定了。
最好是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如果有人用得太好,是一定会被其他人抢走的。这就像是在学校住宿,或是出了社会新人进公司一样,凭什么你吃的用的比我们好这么多?我抢不了你的,我可以偷。我不敢偷,我还可以在背后诋毁你,当面挤兑你。
层次越低的人,越会陷入嫉妒的怪圈,手段也就越粗暴恶劣。
反过来说,一间牢房里,那个过得最好的人,他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自己的,而他有本事留下这些东西,就说明他占据了这个食物链的顶端。
根据这条思路,狱侦科很快拿出几份材料。
江进粗略地翻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注意到其中一个名字:徐奕儒。
当然他会在名单上并不令人意外,就像那句网络用语说的一样“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以徐奕儒的头脑和能力,即便从0开始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超越周围所有人。
狱侦科说:“不过徐奕儒已经出狱了,有一两个月了吧。”
江进“哦”了一声,又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剔除。
一两个月前就出狱,那么近期和李成辛产生矛盾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如果真要打击报复,也不会出狱后这么久才动手。
再说这个徐奕儒是经济犯罪进来的,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根本不沾边。
江进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在另外几个名字上面,这几个人案底丰厚,基本上都是无期。
……
另一边,戚沨和王尧打了招呼,不到一个小时就从许知砚手里拿到李成辛案的所有材料。
她正闲在家里没事干,索性就研究案情。
而且无论实在社会心理学还是犯罪心理学上,这种接触方式还能有效帮助“重现”现场和记忆回溯。
如果有一件是对你产生了的强刺激,无论是令你感到恐惧,还是令你时不时想起,逃避和回避都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最佳方式一定是面对。
当一个刺激反复出现,就意味着脱敏开始了。
然而资料翻看,戚沨一页一页研究着,“控梦”两个字也会经常浮现在脑海中。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潜意识对她的暗示,还是因为她先对这两个字有了执着,进而才引发了潜意识的回响,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在催促她尽快试一试。
这天晚上,戚沨很早就躺在床上,时间还不到十点。
这个时间任雅馨也才刚睡下,按照戚沨之前的作息,起码要在任雅馨第一次起夜,也就是凌晨以后,戚沨才会开始洗漱。
有焦虑惊恐症状的人,会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表现,就是半夜突然惊醒,醒了以后再难入睡。
至于惊醒的原因,可能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噩梦,也可能是一个白日里令其困扰的事情突然走入意识。
以前在职位上,戚沨只会在半夜梦到案件和受害人时才会醒过来,但这一晚,她梦到是案发现场。
就和上次一样,李成辛全程没有出现,包厢里人影很多,每一张面孔都是模糊的,色调是灰色的,只能通过大家的对话和叫名字来分辨谁是谁。
许知砚发来的资料也起了作用,这次的场景更为细节,而且是从旁观者分析案情的角度入手。
戚沨有意识地操控着自己的“视角”,比如下一步要去哪一桌,和谁对一下话,或者提前走出包厢,先去化妆室的门口看一看。
结果可想而知,从她走出包厢来到化妆室门口开始,剧情就开始脱离轨道——现实中没有亲眼看到的东西是无法折射到梦境里的。
戚沨好不容易将剧情拽回来,又回到包厢里,并暗示自己说:现在的时间点已经回到案发前了,我想知道有谁在这期间离开过。
这样的自我暗示持续了几次,她终于看到了三道人影分别出门。
除了方冶和另外那个一起去准备惊喜的同学,还有一个就是拿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的乔垒。
戚沨眯了眯眼睛,尽管知道乔垒出去以后的画面不可能重现,却还是跟了出去。
她的视角随着乔垒的背影移动着,她的潜意识和逻辑分析能力在一同发出声音,对她说:“乔垒出去接电话,要躲开吵闹的包厢,就会往楼道里走,没几步就会经过化妆室门口。如果乔垒没有看到其他人进出化妆室,那么就意味着行凶者此时已经在里面了。乔垒并不知道化妆室里有人,说话自然不会估计声量,或许行凶者就是通过乔垒通电话的声音来判断门外是否安全,他应该选什么时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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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36章 最令人唏嘘的案件是什……
戚沨当然脑补不出来乔垒的电话内容, 因此分析时,她梦里的画面是静止状态,乔垒就站在面前, 背着身。
直到她“按下”加速键,乔垒才再次挪动,先是挂断电话, 随即转身走回包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方冶两人推着蛋糕折返。
就在这时, 戚沨“看”到了一道影子从化妆室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 也很敏捷,每一个动作幅度都很小。
他戴着手套、鞋套, 脸是模糊的,走路非常稳, 从兜里摸出钥匙将员工通道的门打开,一个闪身就挤了进去。
戚沨一把拽住门把手, 跟了进去。
就见那道人影正站在储藏间的门前, 将身上的工作服脱了下来——他里面还穿了一身衣服。
人影似乎感受到视线, 挂起工作服之后先是停顿, 随即动作缓慢地转过头,似乎还朝她这边笑了下。
戚沨的汗毛瞬间竖起,但下一秒, 人影就消失了。
紧接着,接连几道微信提示音响在耳边,将她瞬间拉回现实。
戚沨睁开眼,平复着呼吸,却觉得胸口怦怦地跳得很快。
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刺眼的光,她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来, 而是现在脑海中重温梦境画面,以防过会儿会忘掉。
而就在刚才那幅画面里,她“看到”了一个她和江进在现场都忽略掉的事——就是放钥匙的动作。
毫无疑问,钥匙是从工作服里拿出来的,接着行凶者就脱掉了工作服。
那么他在脱衣服的过程中,手心里一直攥着钥匙吗?还是说他先将钥匙放回到工作服的兜里,在脱掉工作服之后又将钥匙拿了出来?
按照现场找到的物证来看,是行凶者将钥匙带走了。
但既然他已经特意将工作服留在储藏间了,为什么还要多做一个拿走钥匙的动作?用意又是什么,代表何种形式?
戚沨的思路走到这里,撑着床褥坐起身,这才将手机拿起来。
是漫画主编叶晋辉连续发来了十几条微信:“还没睡吧?我知道我不该打搅你,但这个事情还是你比较有经验,我就想来问问。要是你不方便也没关系。是这么个事,我们之前不是把那个代笔签了吗,笔名叫‘抽丝’。他最近提供了一个新故事的提纲,我个人还是很满意的,但是我们开会的结果不理想,其他编辑都觉得不够猛,无论是地点、角色也都不够有力、猎奇。可是在我看来,他和你之前的风格还是比较贴的。不过我也得承认,你的风格虽然走的也不是猎奇风,更现实一点,但在挖掘人性上还是很有力量的。但是这个‘抽丝’真的很有潜力,只是在犯罪动机解释上欠缺那么一点……”
戚沨耐心看完叶晋辉的话,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勾勒故事的着重点在于真实,因她接触的都是真实的案件,而非天马行空。而“抽丝”没有接触真实案件的基础,自然要多靠脑洞。
有一些新人在策划故事的时候都会犯同样一种错误,就是“犯罪动机”模糊不定。
然而现实却是,一个人要犯罪,即便他是董承宇那样的精神分裂,也会有一个非常清晰明确的动机,而不是连自己都解释不清楚为什么。
更进一步说,在他个人看来,这个明确的动机是非常有力的,是除了当下这种手段再也想不到更好方式的选择,也是被极端情绪的结果。
戚沨正在打字,打算用最少的话来回复叶晋辉,就在这时叶晋辉又连续发了几条,先是道歉,说现在已经解除合同了,知道她当警察很忙,还跑来问这种问题,然后他又进一步强调“抽丝”的才华。
戚沨叹了口气,将打到一半的字删掉,只说了一句:“提纲方便给我看吗?”
叶晋辉发了一个感叹号,又发了两个表情,接着就传来提纲。
【这是一个爱而不得,被嫉妒心促使的杀人故事。】
【一对新人正在请客吃饭。新郎官中间消失了一段时间,原本是去准备惊喜,没想到被发现时,他却躺在血泊之中,身中数刀。】
【嫌疑人有三:新娘子的爱慕者、和新郎官争吵过的酒店员工,以及和新郎官竞争用一个岗位的同事。】
是巧合吗?
戚沨拧着眉停顿片刻,随即快速打字:“只是一个提纲,没有细节,很难提炼出细节,有没有更具体的?”
叶晋辉见戚沨给了回应,而非推脱,很快发过来几张图稿:“你先看看他的笔触,就这几张图我个人认为已经体现出大量细节,跟真的一样!”
而戚沨在点开图片的时候,思路正在用排除法进行筛选:如果真的是同一件事,那叶晋辉绝对不是案件的参与者或知情者,不然这样贴脸开大就太愚蠢了。
而那个“抽丝”必然知道一些事,或是认识行凶者,只是他没想到叶晋辉会将这些内容直接发给警察看。
戚沨的目光落在手稿上,很快就清晰辨认出角色定位,哪个是新郎官,哪个是爱慕者。
但就漫画角度来看,这两人和现实中的李成辛、乔垒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这里面也没有提到新郎官的职业是狱警,反而一直在强调爱慕者是外科医生的身份。
而那个和新郎官吵过架的酒店员工也出镜了,一眼看过去就是草草几笔处理的NPC角色,作为一个烟雾弹角色,很容易就会让读者怀疑他。
但看多了悬疑故事的人都知道,这种表面上过于明显的定位,往往都不是真凶。
戚沨又点开下一张,这张正中间刚好画了一个打火机。
她目光一定,将图片放大。
这个打火机上有一个抽象图案的Logo,虽说和李成辛那个并不一样,但是怎么会这么巧,不仅案情相符,就连物证也一致。
直到点开最后一张图,一整张页面只有一个格子,画的是一个储藏室,门打开着,储藏室的地面上堆放了几件杂物,上面的横杆上挂着一个衣架,而衣架上挂着一套染血的工作服……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戚沨闭了闭眼,又深吸一口气,再次若无其事地打字问:“就这几张图来看,有亮点,但有一种不连贯的感觉。这个作者是不是先想到一些精彩的瞬间,然后记录下来,再去填补中间的东西?我认为故事要看的还是整体逻辑性,而不只是某个瞬间。瞬间再精彩,脑洞再大,也不足以作为支撑整个故事的顶梁柱。”
叶晋辉回复道:“欸,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认可。我也和他说过要先有大骨架再填肉,但现在他都是先给肉,骨架都是被我催出来的,能感觉出他有点力不从心,有点卡,所以给出来的东西都有一种匆忙交差的感觉。但他也说了,不是在应付我,是真的还没想清楚。”
哦,这么看来“抽丝”也不是案件参与者,但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的案件细节?
那个行凶者是一个思维非常缜密,又有动手能力,心态非常平稳的人,和叶晋辉所述的“抽丝”没有半点相同。
“抽丝”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在“偷”创意,连改都不改。
但这种没有改动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是他没有能力改,毕竟李成辛案的每一个细节都是难以替代的“精心设计”。
就目前来看,“抽丝”的拿来主义只是片面的信息,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也没有接触到最核心的动机——一个得罪人的狱警在他最值得开心的日子,遭到“警告”。
而行凶者最大的挑衅的是,那天到场祝贺的有一半都是同一个圈子的人,竟然没有做到预防罪案的发生,就让人这样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一定会严重影响警队的公信力。
可故事到了“抽丝”笔下,却成了庸俗、狗血的情杀,是一个外科医生为了阻止爱慕的女人嫁给他人而酿出的惨剧。
戚沨心思一定,继续引导叶晋辉:“我的看法和你们开会讨论的结果差不多,动机方面的确薄弱了,是不是一定要定性为情杀呢?有没有可能再从别的角度挖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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