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犯人。”夏正琢磨道,“那应该认识李成辛?”
“这事儿明天联系辖区再说,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儿,你赶紧回吧。”
“好,那我走了。”
夏正走出办公室,江进又靠近椅背,将放在手边已经凉掉的咖啡倒进嘴里。
片刻后,江进拿起手机打给张法医。
不到十秒钟就接通了。
“你这电话可真会挑时候,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张法医说。
江进回:“赶早不如赶巧,请教个问题?”
“我就知道,说吧。”
“李成辛的伤口,你去医院采集样本的时候见过了吧?”
“见是见了,但是当时伤口已经缝合包扎,我不能掀开看,只是看一下手术录像。不过这样也够直观了,怎么,你有疑问?”
“你在报告上说,伤口利落,没有反复拉扯,也没有二次用力,是一刀斜入。我想请教,如果是你,你做得到吗?”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是普通人,力气没有那么大,也不擅用刀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你想问的是不是这个?”
江进语气一转:“那我再追加一个条件,你能不能精准地避开人体重要器官和大血管,就这样将刀子斜入胸口,保证他有足够的时间等来救护车,且能下得了手术台?”
“呵,这哪儿是一个条件啊,简直是地狱难度。”张法医说,“我不敢说一定,但以我的手法,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是可以提高这个几率的。至于你说的救护车和手术,这也需要他人配合。如果救护车在半路出了事故,遇到交通堵塞,耽误了时间呢?如果他被刺的时候,能救他的医生刚好有手术呢?如果他个人身体素质没那么好,撑不下来全程,或是血库的血不够用呢?还有,在他上救护车之前那段时间非常关键,如果现场没有那么多善于处理危机的警务人员和医生,如果大家乱成一团,所以挪动受害人……”
张法医一连举了几个可能性,江进的思路也在跟着转动。
案发后所有人的认知都停留在“李成辛命真大”这层判定上,似乎这也是唯一能解释过去的。
但如今跳出那个圈圈再回头一看,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这是凶手为了留李成辛一口气而做出的安排?毕竟凶手若真要杀死李成辛,大可以直接割破颈动脉。
江进问:“你刚才说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也就是说,即便是你,也要先练练手?”
张法医回:“是啊,这里面的难度可不小,谁敢说万无一失呢?”
“那如果我假设这个人是外科医生或是法医,是否也能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就达成条件?”
“说实话,我真不希望是你说的这样,但除了圈内人,我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可以做到。这么了解人体器官和构造,又不怕血,又有手感,不仅要看后天努力,天赋更重要,还要有大环境去培养,经常去磨炼自己。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不过思想教育一定要跟上,稍一不留神就违法犯罪,这不是给社会添乱吗?”
努力、天赋、毅力、耐心、智商,凶手每一样都具备了。
张法医又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听过,如何判断一位医生的手法是否精妙,就看他结束一场手术手套上有没有沾血。那些外科大神,一滴都不会沾。”
江进的思路又被拉回来,问:“那高法医呢?我是说高幸。”
张法医不假思索道:“他的解剖一项是最高规格。你看过戚沨的表现么,她那么努力、勤奋,也算是有点小天赋,也只达到老高的一半功力。如果是老高,我个人认为根本不需要练习,不夸张地说,他闭上眼都能‘看到’大血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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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存稿箱忘记设定时间了,刚发现没更新。
红包继续
第146章 初步判定,是自杀。……
江进当然相信张法医的判断, 这世界上真有天赋异禀的人,他们一上手就能顶别人十年的努力,而如果这样的人自身也能做到努力上进, 发挥出来的能量必然是惊人的。
但有一说一,如果凶手就是这类人,那还真是令人唏嘘。
正路不走, 偏要将天赋用在犯罪上。
这天晚上,江进一直加班到九点钟才离开支队。
他的思路始终在转, 也在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看来上一次对高幸的询问还是太简单了,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上次所知有限, 只能捡能想到的点去问。
也许应该再找高幸谈一次。
还有那个刚出狱不久的外科医生章洋,明天要先调查他的现居地看所属哪个辖区, 也许他会知道什么?
这个晚上看不到一丝月光,只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的几颗星星。
转眼到了第二天, 戚沨一大早就带着早餐去医院看任雅馨, 趁着医生查房聊了几句病情。
医生离开没多久, 任雅馨便拉着戚沨的手, 说:“小沨,我想回家。”
戚沨拍拍任雅馨的手背,轻声安抚:“医生说了, 还要再观察两天。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你的,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任雅馨叹了口气,抽回手又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戚沨不再多言,转而开始整理内务。
另一边刑侦支队,江进刚落座,许知砚就凑了上来:“江哥, 那个秦丰好像有点眉目了。”
秦丰这个人并不好查,虽然有一叠借条,但袁全海的妻子完全不认识这个人,根本描述不出来他的样貌。
而关于秦丰的已知信息,大部分都是通过徐奕儒的口述。
可徐奕儒也没有这个人的手机号,更不要说身份信息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秦丰是做借贷的。
于是许知砚就顺着这条线索去联系相关部门,先从春城出发,看有哪家财务或借贷公司有个叫秦丰的人,春城没有就再看周边,这样地毯式地搜索。
慢是慢了点,但只要他现在还在做这行,就不会漏掉。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就在今早,许知砚终于接到同事的消息,说是找到一个叫秦丰且身份是小额贷款公司的老板,但他一直在外省,这几年都没有到过春城。
许知砚将资料摆在江进面前,说道:“名字和职业都对得上,要不要联系当地的同事去接触一下?”
如果真是此人,那这个案子就要跨省合作,程序上必然要经过审核,而且会有些繁琐。
江进说:“这样,先确定他的身份,确定他认识袁全海。这之后我再去请示走个手续。”
“嗯。”许知砚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时嘴里嘟囔道,“不过这个云城,这地方好像最近听谁说过?”
“等等。”江进一顿,又将许知砚叫回来,“你刚说什么?”
许知砚回过身:“哦,就是感觉好像听谁提过,就是今年的事……可我也没有亲戚朋友去这里玩啊。”
停顿了两秒,许知砚睁着大眼睛盯着江进,下一刻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想起来了!是戚队!”
江进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她拿假去外省那次?”
事情已经过了有段时间,那还是李蕙娜案刚结束时,张魏案还没有发生,戚沨曾陪苗晴天去外省求医。
这事儿江进一直知道,却没有仔细追问细节,对于戚沨透露的只言片语也没有太过脑子。
“对,没错!”许知砚说道,“哎,那之后没多久,戚队的姐姐就走了。听辖区大队说,案子到现在都没破呢。”
苗晴天的案子落在辖区大队,侦破后必然要上报给支队,一步步审批签字,可直到现在这案子都没下文,连个嫌疑人的影子都没确定。
这事暂且不提,许知砚又问:“江哥,我有个同学就在云城,要不要我先给他电话,让他帮个忙,去问问这家的底,或者是接触秦丰,看他认不认识袁全海?”
江进想了想:“你这同学靠谱吗?”
“那肯定啊,不靠谱我也不会提了。”
“好,你先探探风。”
“得嘞!”
正说到这,夏正快步走进队里。
江进起身说道:“小夏,你来得正好,咱们去趟监狱,再见一见高幸。”
“江哥……”夏正立在桌边,脸色凝重,“出事了。”
夏正声音不高,但队里几人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
江进说:“什么出事了,我好着呢,你慢点说,到底什么事?”
夏正清了下嗓子,道:“就是昨天你提到的那个医生,叫章洋的,我刚接到辖区回复,这个人已经失踪三天了。”
失踪?三天?
与案件有关吗?会是巧合吗?还是纯属的个人行为?
江进眼神微变:“辖区怎么现在才说?”
“因为这事儿不归咱们管,他们也才发现不久,所以一直没有反应到队里。”夏正解释道,“大概是昨天,居委会做入户调查的时候,章洋一直没开门,后来是听邻居说见到章洋背着个包出小区了,也没见到他回来,这才告知街道。辖区已经查过,无论是飞机、高铁、大巴,章洋都没有任何购票记录,他的账户也没动过,名下没有汽车,更没有驾照。除非他是坐别人的车离开,否则人应该还在春城。也有一种可能是,他现在住在亲戚或朋友家。”
“那手机呢?查过信号源吗?”江进问。
“也查了,已经关机三天了,最后一次信号出现的地点是在近郊。”夏正回道,“我刚联系过那边的同事,他们这会儿已经到信号范围内走访了。那是一个村子,听说最近正在搞拆迁,大多数人都搬走了,还留了几个钉子户。”
许知砚忍不住开口:“时间上来说,李成辛是在章洋出狱后才遇刺的,不会吧……”
夏正摇头:“如果章洋真有嫌疑,那他又是怎么收到风声的?”
江进没言语。
许知砚看向江进,像是在等待什么,夏正又道:“很有可能是巧合,也许章洋在社区里待太久,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许知砚说:“也是,章洋是刑满释放,又不是监外执行。既然给了释放证明书,那就是自由身,就算离开春城也不需要上报。既然没有购票记录,没有消费,手机也关了,那他很可能现在就在近郊那个村子,也许是参加什么农家乐……”
江进叹了一口气,终于出声:“现在做任何猜测都为时过早,先等走访结果吧。”
夏正刚要回应,他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翻开一看,说:“哦,来了。”
电话接起,夏正“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声音严肃道:“你说的地方我们已经到了,发现了一具尸体,看样貌很像是章洋。至于现场,我想还是等你们过来亲眼看看吧……”
……
是他杀还是自杀?
是纯属巧合的单一案件,还是连环案?
疑问一层叠着一层,在现勘队赶往现场的路上,这些疑问始终在江进脑海中徘徊着。
四十分钟后,现勘队终于抵达现场。
幸而这个村子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又是在近郊,事情要压下来避免舆论发酵也相对容易一些。
余下的几户人家此时正在分别接受民警询问,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认识章洋。
第一波步入现场的痕检,很快带出来一批物证,随即是张法医和助手袁川。
江进进去时,痕检递过来几个物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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