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检说:“找到两部手机,都没电了。”
江进托起袋子看了一眼,眼睛眯了眯,一幅画面在脑海中掠过,随即问:“除了手机还找到什么?”
“还有证件、钱包、钥匙,和一些生活用品。”
“什么样的钥匙?”江进追问。
痕检又拿出另外两个物证袋:“有个整串的,还有一把单独放的。”
江进只扫了一眼整串钥匙,就将单独放在证物袋里的钥匙拿起来,透过袋子仔细审视。
下一秒,江进就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快速划拉了几下,在图片中找到一张钥匙的对比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正是那家出现事故泄漏的厂房后门钥匙。
痕检也看过去,忍不住说:“一样的?”
是的,两把钥匙的每一道锯齿都完全一致。
“知砚。”江进叫道。
“在。”许知砚第一时间出现。
江进问:“袁全海的手机什么型号?”
那部手机至今下落不明,只是通过通信公司调取通话记录,并确定那部手机是袁全海的妻子购买,她还留着购物订单。
许知砚快速报上品牌型号名,江进将装着手机的两个物证袋递给她:“认认看。”
几秒的沉默,许知砚拿起其中一个翻过来调过去地看:“外观很像是这个,我查一下……”
许知砚动作很快,上网搜了一下型号,找出照片又比对了一次:“对,就是这个型号。”
江进吸了口气,先将结论按下不表,只说:“等痕检提取完,就拿给技术做鉴定。还有这把钥匙。”
“我明白。”
江进错开目光,看向章洋的尸体。
蹲在尸体前的张法医刚好起身,转身对上他的目光。
江进上前,就听张法医说:“初步判定,是自杀。这个现场很干净,不像是有人行凶。不过详细结果,还要等尸检后。”
自杀。
江进点了下头,眼神落在章洋的面部,他的头歪向一边,颈部还留有勒痕。
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可他真是自己想死吗?
哪怕现场是一个完全没有争议的自杀现场,那么背后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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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47章 “你吓我一跳!”……
一天后, 张法医出具了验尸结果。
死者章洋,春城人,在被发现时已经死亡两天。
而据章洋的邻居说, 他当时已经“失踪”三天,也就是说章洋离开小区当日就抵达了近郊村落,不到一天便死在李家——还是自杀。
支队第一时间联系到屋主老李头, 据他本人说,他根本不认识章洋, 是章洋在网上找到的他儿子, 说想租两天他们的房子。
当然,他们已经搬出去有段时间了, 可房子还没拆迁,还能住人, 他儿子就想着不赚白不赚,就拿了章洋的五百块钱, 给他住几天。
谁曾想章洋这五百块钱付的不是房租, 而是给自己找了块儿“坟墓”啊。
老李头骂骂咧咧, 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种事儿, 就在支队里对他儿子的脑袋一顿拍,还要脱鞋接着打。
一番调查后,支队已经确定老李一家确实和章洋不认识, 网上章洋联系老李儿子的聊天记录也能作证。
老李父子受到批评教育回了家,队里的气氛却跌落谷底。
为什么案件查到哪里,哪里就死人?
为什么凶手总是更快一步?是他有先见之明,还是……
始终一言不发的江进正在手机上打字,另一边许知砚和夏正小声交谈着。
“你看江哥都没劲儿了,他这段时间笑容是越来越少, 人也越来越严肃……”
“严肃说明是认真对待,这案子也确实棘手。”
正说着,就见江进起了身,面无表情地走向戚沨的办公室,直接推门进去了。
门板合上,外面几人面面相觑。
这……戚队不在啊。
“欸,戚队什么时候回?不会不回了吧?”
“不管回不回,反正那间屋子总有人坐,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可我觉得戚队领导挺好的,换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样。哦,如果是换回江哥,我是没意见,他俩都好。”
这些交头接耳声溜进许知砚和夏正的耳朵,许知砚瞬间耷拉下脸。
夏正低声劝道:“不管是戚队还是江哥,对咱们都挺好的,这你不得不承认,也没必要往心里去。”
“我不是往心里去,也不是针对谁,而是……”许知砚气道,“戚队被黑的不明不白,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职位,也太冤枉了吧?!我当然不反对江哥换回来,但……”
另一边,江进已经坐在戚沨办公室的沙发里,门已经反锁,而手机屏幕里出现的正是戚沨。
“你一说叫我进屋,我就进来了。”江进眼底肃穆,“才从现场回来——又死了一个,章洋。”
戚沨的背景则是在家里:“详细说说。”
江进快速将经过描述一遍,最后又道:“我的直觉和经验都告诉我,没有那么多巧合。但我现在当局者迷,我需要更客观的建议。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
戚沨双手环胸,看上去十分平静:“你信不信,只要我回来,过段时间还会再起风波?”
江进不由得笑了:“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所以你怕了。要是对方一辈子不放过你,你就一辈子龟缩不前?”
戚沨挑了下眉:“我怕过吗?”
江进自嘲地摇了下头:“你有计划,连我都瞒。”
“我不说有我的道理,而且对方针对的只是我一个人。”戚沨说,“还是先说案子吧。”
江进叹了口气,这才拉回正题:“现场我们都去了,是典型的自杀,没有争议,不需要论证。章洋手法干脆,看得出来他抱着必死的决心,采用的是坐式的自缢方式。为了减轻痛苦,他还吃过精神类药物、喝了酒。就算没有死于自缢,也会因为酒精和药物的作用而死于中毒。现场有一些踢踹挣扎的痕迹,但不剧烈,应该是在药物发挥作用之后,他处于半昏迷状态,身体做出下意识地反应。他的嘴边、前胸还有白色呕吐物,没有擦拭痕迹。现场除了老李一家和章洋的指纹、鞋印,没有发现其他人。另外,章洋的手机找到一些检索痕迹,他搜索过春城近郊的拆迁情况,在联系老李儿子以前,也曾问过另外几家是否有短期出租的意向,只有老李的儿子回了,两人很快达成交易。”
“这么说,老李一家已经排除嫌疑。”戚沨又问,“章洋的手机里还有没有找到其他东西?”
江进摇头:“技术组还在找。他那部手机出狱后才买,用了没多久,留下的痕迹不多,电话簿里只有几个备注名,都是‘狱友’。”
“那他家人呢?”
“他坐牢期间,父母先后病逝,妻子也跟他离婚了,他也没有孩子,其他亲戚都和他断了往来。”
一阵沉默,戚沨垂眸想了想,又抬眼问:“你们分析过自杀理由吗?”
江进正色道:“根据狱侦科的材料,章洋在服刑期间就比较孤僻,很少讲话,虽然没有违纪,但他也多次引起管教的关注,一直怀疑他有情绪问题,担心会有自杀事件。不过现在监狱管理到位,这些年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儿。”
“情绪有问题,自杀……”戚沨喃喃道,“如果是因为人生境遇从高处跌落,无法接受坐牢的事实,想不开倒也能理解。他的自杀是选在刑满释放以后,不是刚出狱就自杀,是过了一段时间。”
其实像是这种刑满释放重获自由以后又选择轻生的例子大有人在,有的是因为已经适应了常年的牢狱生活,出来以后彷徨无助,不知道怎么重新融入社会、重新开始人生。而且无论走到哪里面对的都是异样目光和排挤孤立。
当然,人不至于因为一时的排挤孤立而走到这步,可这种抑郁失落的心情已经持续了一些年,如今又从一个封闭环境突然换到一个陌生的开放环境,面对的是更艰巨的考验,起点也更低。此前那些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觉得人生无趣,没了盼头和指望,于是提前结束人生。
江进问:“你的意思是,出狱后一段时间选择自杀,并不算是反常?”
戚沨回道:“若孤立看待这件事,不算。但要和前面的案子联系起来看,你的直觉已经回答你了。”
“所以你也觉得有鬼。”
“咱们提到章洋的事儿你还跟谁说过?”
“夏正。”江进又想了想,“没有别人。”
隔了两秒,江进反应过来:“我认为不可能。章洋已经自杀两天了,咱们提到这件事是昨晚的事。”
“我不是怀疑夏正,只是要逐一排除可能性。”
排除可能性……
江进一边回忆一边说:“怀疑凶手是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这一点,不只是我,张法医也认同。而且张法医是最早看到李成辛手术录像的人,以他的经验应该是当时就有了判断。如果真有鬼,那么张法医也有嫌疑。”
“还有,我认为对李成辛的背调还不够仔细。”戚沨接道。
“怎么讲,你指的哪一方面?他的家庭、朋友都没有问题。”
“那么狱内呢?李成辛对我提到的几个名字其中就包括章洋,现在章洋自杀了,李成辛还昏迷不醒……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在关注这几个人的同时,也被某个人关注着?或者说,他不只将这几个名字告诉我,也告诉了其他人?而且如今想起来,有一点我越想越不对……”
戚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进一步确认什么。
江进追问:“哪一点,你只管说。”
戚沨这才说道:“大家都忙,我和成辛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联系了,过去的交情也很难说熟到什么程度。成辛却在我第一次去探监的时候提到那几个名字。他是一个谨慎的人,轻易不会怀疑谁,既然提到了,就说明这几人有特别之处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可他的职责只在狱内,外面的事儿没有权限管,又不知道应该跟谁说。或许是因为担心将来社会上会出恶性事件,或许是因为老同学的关系,这才跟我提了一嘴。还有,高老师也曾暗示我李成辛可能会出事……这两件事结合起来,也许成辛真的掌握了某件事的关键。”
直到戚沨话落,又过了片刻,江进说了一句:“我认为还有一点。”
“什么?”
“为什么是你?”
戚沨没接话,只听江进继续:“为什么不是狱侦科其他人,为什么不是其他老同学,而是你。你自己也判断出来,你们没有熟到托付秘密的程度,他又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
戚沨依然沉默着,这层疑问也是因为李成辛出事以后才浮现出来,在这之前一个接一个案子,她根本无暇去深思。再者,李成辛后来的表现也没有异常,也没有再提到那件事。
江进问:“对了,他和你提的时候,具体时间是哪天?或者说,当时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戚沨醒过神:“我第一次探视高老师是因为张魏案,李成辛跟我提到名字是第二次探视,我给高老师带了几本书,当时张魏案已经结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刚发现高云德的骸骨不久,还处于身份确认阶段。”
江进颔首道:“高云德和袁全海有照合照,袁全海又和徐奕儒认识,而徐奕儒也在李成辛提到的名单里。”
戚沨问:“你不是询问过徐奕儒吗,观感如何?”
“我只能说,无论是谈吐还是做派,都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戚沨再次垂下眼,好像正在整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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