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144章

  江进先起身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抽出一张纸,提笔快速写了几个名字,分别是:李成辛、章洋、徐奕儒、高幸。

  然后他将手机镜头对着纸,指给戚沨看,同时笔尖也在移动,先是将高幸和李成辛之间连上线。

  “你看,高幸提醒李成辛可能会遭遇不测,李成辛果然遇刺。”

  接着,又将李成辛和章洋连到一起。

  “李成辛提到几个名字,说希望辖区能重点关注,其中一个就是章洋,已经自杀了。那么……”

  江进停顿两秒,眉头皱起,声音又沉了几分:“如果换一套思路,这根本就不是嫌疑名单,而是潜在受害名单呢?而所谓的重点关注,指的也是这个。”

  戚沨瞬间眯起眼,盯着那几道笔迹。

  江进也不再言语,只是落笔,等待回复。

  气氛紧绷着。

  偏偏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接着就有人按门把手,但门反锁了。

  是许知砚:“江哥,江哥,你在吗?是我。”

  屋里的思路和氛围一下子被打断,戚沨快速道:“你先去忙吧,我会好好想想你的推测。对了,刚才的话先不要说出去。”

  “当然。”

  江进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将纸团成一团塞进外套兜里,遂按掉电话走向门口。

  门开了,江进笑问:“怎么,偷会儿懒都不让啊。找我啥事儿?”

  许知砚说:“没什么事,就是问你中午吃什么?我们想订餐,给你带一份。”

  “老三样吧,回头我把钱转你。”江进越过许知砚往外走。

  “好嘞。”许知砚应了一声,看了看江进的离去的方向,又看向屋内,遂脚下一转,来到戚沨的办公桌前。

  桌上还有两张白纸,许知砚将纸举起来,歪着头,对着光线仔细看着。

  “嘿,干嘛呢?”直到这道声音出现,是夏正。

  许知砚立刻放下纸,一手捂着心口:“你吓我一跳!”

  随即她拎着那两张白纸往外走:“我能干嘛啊,我的草稿纸不够用了,想借两张。”

  “哦,我那儿还有啊,不够就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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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48章 “阿姨您说什么,慢点……

  没过多久, 技术便证实,从章洋尸体旁找到的第二部 手机正属于袁全海。

  那把钥匙也比对过,确实是袁全海所在厂房后门的钥匙。

  那边, 技术正在恢复袁全海的手机内容——手机泡过水。

  这边,因为袁全海和高云德的那张合照,几位家属又被分别请到支队做新的询问笔录。

  但这一次, 袁全海妻子的答案依然不变,她不仅不认识照片里的人, 更不认识章洋。

  她也从没想过袁全海会认识什么外科医生。

  而到了程芸这里, 程芸先是仔细辨认照片里的人,随即肯定地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指的就是袁全海。

  程芸又道:“我也没想到高云德的人脉会涉及到化工行业。但在我印象中, 他的确做过化工厂的工程,但也只是外包了一小部分。或许是因为工程才认识的也说不定?”

  程芸的假设不无可能, 接着她又指了指章洋,说:“我从没听他说过认识什么外科医生。”

  换一个人, 必然会对另一半的诸多隐瞒而感到气愤, 程芸却很云淡风轻:“本来就不是真夫妻, 他没有义务告诉我, 我也不想知道他那么多秘密,知道了才是给我添麻烦。我后来仔细想过,他死了也好, 那些我从来没接触过的麻烦自然也就不需要去善后了。”

  直到戚沨陪着任雅馨来到支队,戚沨先一步回到队里去处理事情,任雅馨则进了询问室。

  任雅馨因为生病,体重直线下降,已经低于正常人的体重标准,两颊也向内凹陷, 眼下透着青色,多说两句话都虚。

  人到了这地步,哪还有什么脾气呢?就算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不只是身体变差,任雅馨连记忆力也开始下滑,她盯着袁全海的照片看了很久,一会儿说像是在哪里见过,一会儿又说可能是记错人了。

  许知砚一直颇有耐心地引导,又端水又宽慰,任雅馨自己却越来越急,到最后甚至红了眼睛,又骂自己有眼无珠,不该因为这个人有钱就二婚,因此害了戚沨,又提到自己的病是报应,怎么能乱用民间传的方子等等。

  而此时的戚沨,正和江进在办公室里整理思路。

  门关着,参与调查的民警都在等待。

  不一会儿,就有同事凑到夏正旁边,嘀咕道:“你说,戚队这是不是要准备归队了?”

  夏正摇头:“不知道。”

  同事又道:“有一说一,江哥是咱们这个调查小组的主心骨,戚队却是江哥的主心骨。我有好几次都看到江哥给戚队打电话,虽然她人不在队里,但她是精神领袖啊。”

  夏正停下手里的工作,看了看那扇门,又看向同事,说:“不管是谁来领导,只要案子能破,就行。”

  “那是。”

  办公室里,江进正问道:“对了,你上次和罗斐去的那个地方,是云城吧?”

  戚沨刚倒了杯水,凑到嘴边喝了口,又放下:“是啊,怎么了?”

  江进点了下头:“也没怎么,就是刚好查到秦丰,他就是云城人,做借贷的。”

  戚沨一顿,第一反应就是:“春城没有借贷吗,为什么袁全海要跟外省的借贷公司借钱,而且还是当面借。”

  袁全海走的不是网络贷,每一次都有白纸黑字的借条。

  江进回道:“知砚有个同学在那边,对方已经打听过了,秦丰亲口承认了,认识袁全海。说明我们没有找错人。不过现在没有一点证据能将秦丰和这个案子联系起来,不到配合调查那一步,所以还没有通知当地辖区。至于跨省借款这事儿,这个秦丰那时候经常来春城,还曾经去过三次徐奕儒的讲座,他和袁全海就是这样认识的。”

  戚沨喃喃道:“这么说,从证据上看,秦丰、徐奕儒这两人和袁全海案没有实质关联,那些照片和借条只能证明他们有过交集。高云德么,还不好说。”

  江进接着说:“直接证据有关联的,现在就只有章洋。袁全海那部手机……”

  但江进的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是技术组打来的。

  江进接通电话,顺手按了免提。

  戚沨在旁边坐下,听到对面这样说道:“章洋和袁全海两人的手机我们都查过了,有一部分数据已经无法恢复,另外一部分则在章洋的手机里发现用来做虚拟号码的境外APP软件。还有,这部手机的手机壳里面还藏了一张没有实名的电话卡,号码我现在发给你。”

  这话落下,戚沨和江进想到了同一件事。

  江进立刻按小窗口,正好见到发来的号码。

  这串号码他早就烂熟于心,也就是这串号码,袁全海曾经接到过两次,一次是在工厂事故前几天,另一次则是他咽气前。

  “另外,袁全海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照片和笔记,我们也将这部分复原了,一起传给你。”

  技术组的同时很快将口述内容发到江进手机上。

  所谓的照片和笔记都是在案发之前两三天内完成的,图片包括工厂的路线图、交班时间,至于笔记,前面写的都是正确的工序操作步骤:

  首先是以硫化钠为沉降剂,必须在充分混合之后才能生成沉淀,再通过压滤除去Zn和Cu杂质。也就是在这个过程里,硫化钠会和还没有中和完成的盐酸,生成硫化氢。

  而袁全海就是死于硫化氢中毒。

  不止如此,袁全海还罗列了三行化学公式,以证实这段描述。

  但仅有理论还不够,在操作时还需要注意处理液的PH调整,只有在绝对安全且符合标准的区间内,再进行下一步的除杂工作。

  从笔记上来看,袁全海是非常清楚正确工序的,而且同事们也都说,不太相信这种事故会出现在袁全海值班的时候,他经验丰富,这么多年都是0出错,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事都很有安全感。

  再往下看,在这段正确工序的笔记下面,还有一段完全相反的“错误操作”记录。

  袁全海还举了几个例子:如果没有充分混合就进行下一步会怎么样?如果PH值超过会出现什么样的隐患?如果沉淀槽的液体突升,这时候该怎么做?如果恰好过滤机堵塞,导致一些化学液没有转出呢?如果在以上错误均发生之后,人工操作按下搅拌按钮又会如何等等……

  这里面的术语戚沨和江进并不太了解,事故引发的过程,还是因为相关部门鉴定完事故现场之后出具的报告才明白一二,最终定性除了意外之外还包括人为操作的失误。

  可如今再看,这哪里是袁全海的不慎失误,他比谁都明白其中的危害性,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可他却精准地犯了每一个错误。

  化学也没有完全反应,导致了堵塞,这时候又加入另一种物质,导致大量硫化氢溢出,而袁全海连个防毒面具都没戴。

  除了他那条命,工厂还面临一系列实质损失,加上罚款,高达数百万。而同一天晚上值班的两位同事,命虽然保住了,也要面临下一步的刑事责任。

  看到这里,戚沨落下结论:“也就是说,袁全海的目的是为了给工厂造成损失。”

  江进“嗯”了一声:“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不过听说这家工厂已经停业整顿了。”

  “袁全海明知道危险,为什么不戴面具?”戚沨道出疑问,又说,“难道他很自信自己即便中了毒,也不至于因此丧命?将来送医救治,兴许还能因此逃避刑责?还是说他有信心能逃过调查,最终将人为因素降到最低。”

  “不好说。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章洋要害他?”江进接道。

  是啊,袁全海接了章洋的电话就策划出一场事故。

  袁全海死前给章洋拨了一通电话,却因为倒在后门外错过救援而丧命。

  而章洋坐牢前的职业是外科医生,也基本符合对李成辛作案的条件,但问题是,章洋为什么要针对李成辛和袁全海?事后又以自缢的方式“畏罪自杀”?

  戚沨说:“不管怎么说,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是去证明章洋和李成辛案的直接关系。如果找到证据,案子继续推进。”

  “可是……如果不是章洋呢?”江进问。

  戚沨吸了口气,语气很淡:“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直觉认为还有其他可能。我不否认这一点。但在程序上,物证是第一位。最好的情况是人证物证俱在,否则不仅案件无法推进,到了检察那边还会补侦、退侦。如果到最后落一个证据不足,无法起诉的结果,所有人都要担责。反过来讲,如果证据充分,就算到那时候你依然认定有另外一种可能,也要跟着证据走,不是吗?”

  理是这个理,但……

  江进看了戚沨一眼,问:“你已经请示过王队了?”

  戚沨说:“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自己拿主意。案子牵扯众多,办实、落成铁案,从大局上对所有人都好。这个时候绝不能搞个人主义。”

  江进皱了下眉,半开玩笑地说:“真是不习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官腔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既然在了,就得入乡随俗。”戚沨话锋一转,“对了,高老师那边我想你们还是要尽快再去一次,这次直接点出章洋,看他怎么说。”

  戚沨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

  她和江进同时看过去,来电显示“宋的助理”。

  戚沨将电话按掉,刚起身,江进再次开口:“对了,下午有个课,有兴趣一起吗?就是你推荐的那位宋老师。”

  戚沨换到单人沙发里,眼睛都没抬,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说:“下午还有事,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