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146章

  除了这条暗线,还有周岩和苗晴天的死,这两个要晚点再说。

  与之有关的是李蕙娜案和张魏教唆案:李蕙娜的丈夫刘宗强将消息带给周岩,周岩失踪。张魏曾去找过瘫痪的苗晴天,请罗斐出面辩护,最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上,应该差不多了,如果是一直追下来的,应该都有印象。如果忘记了部分,可在这里查漏补缺,比心!

第150章 “贪!”

  “小沨, 小沨?”

  戚沨只是匆匆点开手稿看了一眼便陷入沉思,直到任雅馨叫她,她才醒过神。

  戚沨说:“妈, 一会儿车到了您先回家,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去队里处理, 最多晚一两个小时就到家了。药您要记得按时吃。”

  “知道了,真啰嗦。”任雅馨摆摆手, “知道你工作忙, 任务重。你只管去做,我又不是小孩子, 还能走丢了?”

  戚沨笑了下,后面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

  十几分钟后, 任雅馨上了车,戚沨脚下一转, 快速往队里走。

  江进几人正在开案情会, 戚沨推门进来时,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夏正和许知砚一脸茫然, 江进刚要发问,戚沨就来到桌前,将手机里的手稿传到桌上的Ipad里。

  “看了再说。”

  江进立刻拿起Ipad, 点开图片文件,夏正和许知砚也在往前凑。

  这次依然有两张图,第一张有分格,画的是前两个案子的凶手如何布置自杀现场,从决心去死,到本能地挣扎, 再到最后两腿一蹬,终于咽气。

  显然,这个凶手画的就是章洋。

  第二张图则没有分格,只有一副画面,是凶手自杀的房门半开着,有一道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着屋里的尸体。

  问题是,这道人影是谁?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几人都在消化着。

  戚沨左右看了一眼,率先开口:“两种可能:第一种,同步还原,在辖区民警发现尸体之前现场还有人去过,而这个人和章洋的自杀以及前面的两个案子有密切关联;第二种,案子就是章洋一人所为,而后畏罪自杀,兜售信息给廖泉的人故意捏造一个不存在的影子,而这个兜售者可能就是章洋,这是他自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安静几秒,江进接道:“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查一查章洋是不是兜售者,就能见分晓。”

  夏正拿起手机:“我催一下技术。”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复,夏正说:“技术说没有在手机里找到翻墙痕迹。”

  江进问:“今天是不是有人去章洋家取证了,结果呢?”

  许知砚回答:“已经回来了,不过章洋的住处没有电脑,房子是租来的,他的私人物品也很少,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痕检的意思是,最近应该只有章洋一个人出入,没有找到其他人或是房东的痕迹。哦,对了……”

  许知砚吐出最后三个字,几人齐刷刷看过去,只听她说:“章洋走之前做过一次扫除,地板擦得很干净,连厨房也清理了油污。痕检说,他的清洁用具很全,摆满了一整个架子,而且牌子都挺专业,直接拿着出去做保洁都够用了。”

  戚沨问:“那痕检有没有说,这些清洁用品的用量,是新买的还是使用过一段时间?”

  许知砚回答:“大部分都用过将近三分之一,也有没开封的,但一看就是那种套装,其中一瓶拆开用了,另外两瓶就先放着。”

  戚沨没接茬儿,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仿佛在思考什么。

  许知砚见状,继续汇报:“辖区民警问过房东,房东每个月会过去一次收租,说虽然章洋坐过牢,但他这个人还是很讲究的,态度礼貌,说话客客气气,不像是从牢里出来的,也没有跟他砍价,平时还将屋子收拾得跟新的一样。”

  夏正忍不住问:“收租怎么不走网银,他们之间是走现金?”

  许知砚说:“这房东年纪大了,网银不太会操作,都是每个月过去一趟,和章洋一起到小区外不远的银行点转账,当面结清房东才踏实。她说章洋从没拖欠过房租,也从不找借口说忙就不去。那房子楼板比较薄,隔音差,但楼上楼下邻居都说,要不是在楼道里见过他从菜场回来,都不知道那房子租出去了——章洋平时在屋里动作很轻,从不扰民,而且确定只有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动作轻,不爱说话,不走街串巷。

  有洁癖,经常打扫房屋,房租不讲价。

  这一系列特点注意浮现在戚沨的脑海中,虽然不了解这个人,更没见到他的尸体,这一刻的章洋却已经具象化。

  这时就听江进说:“如果我没记错,章洋是因为贪污和故意伤人入的狱?”

  夏正应道:“是。”

  江进又问:“所以就是因为钱才草菅人命。这样定性,你们会想到什么?”

  许知砚抢答:“贪!”

  一个人骨子里的贪婪是戒除不掉的,那已经是性格的一部分,是一种本能,更是下意识就会生出的思维方式。

  夏正说:“一个那么贪的人,房租方面一分钱都不讲,还自己掏钱买了那么多清洁用具,有事没事就清理房子?怎么感觉不像是一个人啊。”

  正是这句话,令一直沉思的戚沨抬了眼。

  江进最先注意到戚沨的动作,问:“是不是有结论了?”

  戚沨说:“外科医生有洁癖很正常,沉浸式打扫房间有助于缓解焦虑,锻炼条理能力,也有人会利用做家务的过程去思考问题。这些放在章洋身上并不违和。”

  “但是……”江进点了下头。

  戚沨笑了笑:“就像小夏说的那样,一个人已经贪到枉顾医生职责,拿人命来换钱的地步,怎么会在房租上毫不计较?他之前贪污的钱不是都没收了吗?坐牢这些年也没多少钱可拿,他出来以后没有工作,存款是花一笔少一笔,必然要精心算计。可他没有。”

  江进问许知砚:“房租有多少,那个地段不便宜吧?”

  许知砚回答:“五千多一个月。”

  夏正:“这么贵?”

  戚沨接着说:“撇开房租,就说自杀这个行为。贪婪的人往往也具备极度自私的属性。当然,人都是自私的,但有的人更为极端。既然是一个自私的人,那就不会为他人考虑,会更优先考虑自己,只要自己顺手了,就不管他人死活。那么……”

  戚沨停了下来,江进意会:“那么,选在已经花了租金的房子里自杀,和另外再花五百块钱租一个拆迁房自杀,就没什么区别了。他何必再找一个自杀点?”

  “还有,有自杀念头的人不会发生在瞬间,而是持续一段时间。即便这个人在短时间内连续经历重大打击,也需要一个缓冲。当身体发出信号,令他觉得自己已经无力负担的时候,才会生出自杀的可能性。可章洋在自杀前的种种表现,完全不像是有轻生的念头。都准备死了,还打扫屋子做什么?那房子又不是他自己的。另外,在五千块一个月的房子里自杀,和在五百块的房子里自杀有什么区别?”

  “有。”许知砚说,“五百块那个房子是在拆迁村,要不是民警走访,那几个钉子户都不知道隔壁死了人。”

  戚沨点头:“所以章洋的目的就是晚一点被人发现尸体。”

  可是早点发现或晚点发现又有什么区别?

  几秒的安静,直到江进开口:“我接触过几次自杀案,这些死者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生前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不愿意出门,不想和人沟通。只有其中一次例外,那位死者很年轻,平时在外很阳光、乐观,所有人都想不到他会寻死。而且就在他自杀前一天,他还主动帮了朋友一个忙,还劝朋友想开点。不过他的家属说,他在家里比较内向,经常没劲儿,总是半夜才睡,干什么情绪都不高。”

  “阳光抑郁症。”戚沨说,“这样的人对外和对内是两个模样,痛苦只留在独处的时候。不过就表面迹象来看,还不能证实章洋有这个病。章洋生前的行为有好几处自相矛盾,还有他为什么要针对李成辛和袁全海?这几个疑点都是破案关键。手稿属于场外信息,而且有扰乱视线的嫌疑,一定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如果找不到章洋在暗网兜售消息的痕迹,那么就有理由怀疑还有另外一个人躲在暗处。”

  许知砚一直在奋笔疾书,恨不得记下每一个字。

  夏正这时说道:“我突然想到一点,这两个案子不仅将高云德牵扯进来,还涉及到高法医和……”

  他有些迟疑,看了江进一眼。

  江进说:“还有我师傅。”

  周岩。

  袁全海认识周岩。

  两秒的停顿,戚沨将话接过去:“袁全海人到中年,会认识很多人,其中不乏各行各业。现在只是找到一张合照,并不能说明和本案的关联。而且就目前已知线索来看,没有一条指向周警官。调查方向不能因此就偏离航道,摆在第一位的是找出真相,而不是挖掘袁全海到底认识多少人,为什么会认识。至于高法医……下一步还是尽快找他再谈一次,谈谈李成辛,再谈谈章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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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51章 “章洋的手有问题。”……

  “章洋死了?”

  吐出这四个字时, 高幸的语调逐渐上扬,透着强烈的质疑和不可思议。

  监狱的讯问室里,江进一直紧盯着高幸的神态。

  事实上, 在来的路上,江进脑海中设想的高幸最大可能做出的反应,应该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兴许还会笑一下。

  无论是过去合作时还是高幸被捕入狱后,他给江进的印象始终是“凡事都快人一步”“脑子很好使”“心里什么都清楚”。

  似乎就没有一个案子令高幸意外过, 或是超出他的预估。

  哪怕有一点偏差, 也会在尸检过程中显露无疑。

  所有人都认为高幸天赋型选手,但只有周岩说, 高幸不只是解剖有天赋,在犯罪方面更有。为什么他总是一眼就能透过尸体看出犯罪者的心态、手段、动机, 甚至隔空共鸣?因为他本身就具备同样的特质。

  高幸自己也说过,当法医, 当执法者, 在选拔人才时一定要注意品德思想。一旦刽子手有了正当“下刀”的职业, 那绝对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就比如章洋这种人。

  “李成辛和章洋的关系如何?”江进这样问道。

  高幸说:“就和其他人差不多, 没什么特别。”

  “你之前提醒戚副支,李成辛会遭遇危险,这层消息就你估计和章洋会有关系吗?”

  “也许有吧, 也许没有,我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给你四个选项:和其他犯人起过冲突、矛盾;只发生过小口角;普普通通;表现良好、配合工作。你会怎么形容章洋服刑期间的表现?”

  高幸没有立刻回答,先是一笑,又垂下眼想了想,才说:“这问题摆明了是陷阱。人无完人,这么多本就有不少缺点还犯过罪的人关在一起, 怎么可能没有冲突、矛盾?偶有几次都是正常的。有时候会有人莫名其妙看你不顺眼,针对你,有时候只是单纯地立威、欺生。”

  江进对高幸打太极一样的答案不置可否,转而问:“你认识一个叫袁全海的人吗?”

  高幸摇头:“不认识,没听过。”

  这应该是真话。

  江进点了下头,又道:“坐牢这么久,手艺应该生疏了,但我想眼力应该还在,这有几张照片,你先看看。”

  江进示意夏正,夏正快速拿出章洋自杀的案发现场照片,一张张在高幸面前摆开。

  高幸耷眼一看,因半低着头,表情上看不出变化,但他却看了好一会儿。

  讯问室里过于安静,高幸始终没有抬头的动作,直到江进打破沉默:“看出什么了?”

  如果没看出端倪,高幸不会看这么久。之所以这么久,必然是为了确定什么信息——这是江进过去和高幸共事的经验。

  高幸抬起头,却没提照片半个字:“外科医生的手就等于他的职业生涯,相当于第二条命,是非常重要的。”

  手?

  夏正刚要发问,江进适时抬手落在夏正的手臂上,眼睛从未离开高幸的脸:“继续。”

  高幸笑道:“外科医生保护自己的双手已经成了本能,这习惯章洋即便是入狱了都没有改掉。若有冲突,哪里都能碰,就是手不行。过冷过热的东西他也不碰,说会影响神经失去手感。他那双手敏锐到什么程度呢,你放一杯温水,他只要用食指碰一下浮面,就能告诉你是多少度,误差能缩小到两度以内。”

  高幸一连举了几个小例子,聊的都是章洋的手。

  夏正将这些细节逐一记录,江进则一言不发,直到高幸停下来,江进才问:“关于章洋这个人,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