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147章

  高幸摇头:“没有了。”

  夏正跟着问:“那照片呢?”

  高幸依然在笑:“很标准的案发现场记录,绝对附和程序,上了法庭也挑不出瑕疵——拍照的民警值得表扬。”

  东拉西扯,这都哪儿跟哪儿?

  夏正听得一头雾水。

  然而江进却并没有多留高幸,他看了眼时间,见快到时候了,不便将人留得太久,于是说道:“这次我们找你,为的还是你在职期间的贪污漏罪,今天就问到这里。”

  不一会儿,高幸就被管教带走了。

  夏正看着高幸离开的背影,等他消失在铁门后,又转头看向江进:“江哥……”

  “嗯?”江进应了一声,却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几张案发现场照片。

  “高法医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是不是监狱里已经有犯人猜到他泄密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江进眯了眯眼,没理这茬儿,只是拿起一张全身照片——拍照的角度是俯拍,章洋的头歪向一边,一只手垂在身体旁边,另一只手落在胯骨上,手背朝下。

  趁着夏正收拾东西的时候,江进将照片塞进文件夹,快速拿起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发语音:“张法医,尸检报告出了吗?我想知道对章洋的手部检查有什么结果?”

  两人一路穿过走廊,快要出门时,狱侦科的同事迎了上来,夏正走上前正在交谈。

  江进看向窗户,认真听张法医的回复:“手心手背均有圆形烫伤疤,疑似是正在燃烧的香烟留下的。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小伤疤,均有色素沉淀和表皮凸起。对了,他掌心内还有一个瘊子。另外他的指曾被刀划伤过,伤口开裂没有愈合,且横过指纹,导致双手食指和拇指的指纹不连贯。不过这几道都是新伤,那两个圆形烫伤疤应该是旧伤,而且很多年了。”

  张法医描述得很详细,江进的表情也从原来的平静逐渐转为凝重。

  听完一整段话,江进才打字问:“据你估计,作为春城第二医院知名的外科医生,手上有这么多伤口合理吗?”

  “经常拿刀,偶有有伤也属于正常,但是这么多是有点意外,何况他几年没当医生,生活里也不至于造成现在这样。据我所知,手术技术了得的外科医生都是这么磨练出来的,但是在手术过程中必须小心再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双手,这也是为了避免感染。”

  “你刚才说圆形烫伤疤有很多年了,能估计出来具体时间吗?”

  “因和他的死因无关,没有进行司法鉴定,要安排吗?”

  “要。”

  “好,不过就我估计,这两个伤疤应该是五年以上。”

  “那么你刚才说的食指和拇指上对指纹有破坏作用的伤口,像是什么样的刀具留下的?”

  “应该就是普通的水果刀,但是很锋利。”

  “谢谢,我知道了。”

  江进按掉手机屏幕,再转身一看,夏正和狱侦科的同事已经做好手续。

  两人一同离开监狱走向停车场,迎着太阳,夏正眯着眼睛问:“江哥,是不是有发现?”

  夏正虽然反应没有江进快,却也会察言观色。

  江进坐上副驾驶座,才说:“章洋的手有问题。”

  “手?”夏正从文件夹中拿出照片仔细一看,“好像有几道伤口?哦对了,刚才高法医说他很保护自己的手……难道是在出狱以后渐渐改了习惯?”

  江进却问:“还记不记得章洋的私人物品都有什么?”

  “记得,除了生活用品,他有特别多的清洁用具,光是塑胶手套就有七八……”夏正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遂恍然道,“那些手套一看就是经常使用。其中还有两幅手套是食品级的,上面还有被热油点子烫过的痕迹。痕检那边分析过,章洋的洁癖非常严重,连做饭都戴手套……可他的手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疤?”

  江进沉默片刻,等夏正将车开出停车场,才低声说:“这事儿得从侧面打听一下,章洋在看守和服刑期间是不是遭受过霸凌。还有,和李成辛有没有关系。”

  夏正消化完,自言自语道:“是啊,要是直接问,一定问不出实情。可这事儿得问谁呢?”

  江进看着窗外,接了一句:“李成辛提过的名单,除了徐奕儒,不是还有两个出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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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

第152章 “好,我会珍惜这四十……

  第二天收到江进的消息时, 戚沨正在去往心理咨询室的路上。

  片刻后,江进又道:“有些伤口应该是章洋在服刑期间造成的,可能是与人起冲突, 或是做活儿留下的。接下来我们打算走访另外两名和他同一天出狱的犯人,不过有一个已经回了云城,只能委托当地的同事。”

  云城。

  戚沨消化完章洋的部分, 脑海中就快速浮现出上次在云城发生的插曲。

  那是她第一次云城,没有游玩行程, 只办了了正事, 快去快回。没想到就在那短短两天之内,却让她见识到罗斐“工作中”的另一面。

  律师并不是一个安全的职业, 特别是刑辩律师,这一点戚沨很清楚。

  行业中也不乏有律师因此惹上麻烦的例子, 那件事若是发生在过去,戚沨必然会站在罗斐一边, 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当地什么黑恶势力在搞鬼。

  然而事发时, 她对罗斐的“人设”已经有了怀疑, 而且那还是跨省惹上的麻烦, 还是他们抵达云城的第一天晚上。

  最主要的是,他事后坚决不报警,还将找到的监控收了起来。

  当时的戚沨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去深思, 如今回头再看,如果罗斐本人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纯粹的被打事件中受害者,他不应该会抵触报警,更不要说收监控了。

  这种对施暴者的“保护”实则是一种心虚。

  思绪走到这里,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戚沨点开一看, 依然是江进的信息:“章洋身上有多处新伤,连他最爱惜的双手也不例外。高法医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茬儿,或许他是在暗示章洋有心理问题。”

  如果能从侧面证实,章洋有严重的抑郁症,似乎自杀也就可以解释了——从动机上来说。

  戚沨回道:“可章洋为什么策划杀害袁全海,又为什么伤害李成辛,依然没有定论。就算猜出来答案,最终还是需要证据。”

  眼瞅着心理咨询室近在眼前,戚沨又打了一句:“我还有事,稍后再说。”

  ……

  “你看上去好像很累。”这是宋昕见到戚沨之后第一句问候,也是事实。

  戚沨笑着说:“这么明显吗?”

  “按理说你现在在休假,应该更放松才对。精神紧绷可不利于治疗,想事情还是要多转换角度,试着给自己减压才行。”

  “道理我都懂,只是做起来有难度。事实上我已经在调整了,没想到越是调整越适得其反。”

  “嗯,就我的经验而言,心理问题只能疏导不能对抗。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心魔,你越强势它越猖狂,反过来,你弱它也会弱。”

  “弱?”也不知道戚沨是对这个字有异议,还是意外宋昕会这样说,“意思是我要先示弱、认怂?”

  “示弱不一定是认怂,过于刚强反而易折。”宋昕说。

  戚沨没接话。

  宋昕也不再继续,仿佛只是闲聊天,戚沨是否听进去并不重要。

  将近一分钟的沉默,宋昕一直在做前期准备,片刻后,他坐下来,将问题引入正轨:“还是老样子,先聊聊这段时间的近况,有什么特别的事,对你的心理和情绪造成最直观影响的。还有,有没有继续做梦?”

  戚沨说:“其实距离上一次咨询时间不算久,但我却觉得经历很多了事。”

  “你指的是私人的还是工作方面?”

  “后者。虽然休假,却不可能真的都扔给别人,我有责任,我不可能不闻不问。”

  “有新案子?”宋昕抬了下眼,“我知道这是警队机密,你可以不回答,只捡和你的心情有关的讲一讲。”

  “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戚沨笑道,“网上已经有风声了。这年头出点事儿想要完全压下来做到密不透风是不可能的。”

  就在前几天,李成辛在酒店被刺伤和袁全海工作的厂房出现事故两件事已经有人在网上讨论,只是没有引起热议。

  戚沨说:“我很清楚自己的压力来自哪里。在我确定自己的心理状态良好之前,我不能回到岗位。那个岗位需要极强的抗压性,我要胜任就得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可就在这个阶段,又有棘手案件出现。无论是上级还是下属都希望我归队,而我的缺席会给所有人都造成不便。”

  “这世界上没有谁都一样。”宋昕却说,“你做副支之前,难道市局就不运转了么?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听上去这都是你在给自己施压,而不是上级和下属。”

  “可能我太自以为是了吧。”戚沨又是一笑,“原本以为放假了情况就会好转,现在看来,这种吊在空中不上不下的感觉反而更加深焦虑。”

  “如果你是为了着急复职而做心理咨询,我担心最终可能会适得其反。”宋昕不紧不慢地落下结论。

  戚沨明白他的意思,心理疏导不能设立目标,还规定期限,这本身就是一种增压暗示。

  戚沨抬了下眼皮,对上宋昕的目光,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不说其他,只说颜值和气质,宋昕足以统一大多数女人的审美,何况他还有才华,有学识,谈吐也不俗。

  女人不喜欢话多的男人,但这话“话多”指的是废话多,或者嘴碎。如果这个男人言之有物,总能说到点子上,还很了解女人心里在想什么,那就另当别论了。

  和戚沨一对一聊了几次,宋昕却从没在她脸上看到其他女受助者的那种眼神——崇拜、欣赏、心悦。

  但她的眼神也并非看陌生人,或是带着职业滤镜去看一个普通人,而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知道对视了多久,戚沨终于开口:“我之前的提议催眠,你有决定了吗?我已经把我的困境告诉你了,说实话,我真的不能等你太久。”

  宋昕不由得一怔,这还是第一次他听到超出自己预料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

  “我在这里买了套餐,我不打算退,但相应的,我希望你可以为我换一位愿意进行催眠疗法且专业过硬的咨询师。”

  “如果我安排不了呢?”宋昕问。

  “那就没办法了。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合适的。”戚沨说,“这几次咨询期间,我也问过朋友,已经有几个备选了。”

  戚沨不再提咨询费,似乎也不在意。

  “我记得你最开始找我是因为信任,你来咨询的事不希望传出去,换一个人就要重新建立信任,万一……”

  “那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我是警察,总不能还没见到犯罪就预设这个人会犯罪,提前判他死刑吧?再说我已经想好了,对于对方,我会要求保密协议,对于我,我可以签一份免责声明,无论催眠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只要能证明和对方无关,我就不追究。当然,催眠过程也需要录像。我的工作告诉我,凡事都要有理有据,这样大家都能规避麻烦。”

  听到这里,宋昕才明白:“你今天已经做好这是最后一次咨询的准备了。”

  戚沨微笑道:“我说过了,时间宝贵。我已经问过你两次,今天是最后一次。”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手机:“从现在开始算,还有四十五分钟,你可以考虑到今天的咨询结束。”

  被反将一军,被反客为主,这也是第一次体验。

  宋昕没有任何情绪,反而还笑了下:“好,我会珍惜这四十五分钟,慎重考虑。”

  戚沨颔首,将话题引向正轨:“你刚才问我最近有没有做梦——有。不仅有,而且多,内容也很刺激,有的我根本并没有去过现场,只是看了照片,就在梦里‘还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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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红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