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164章

  他却不知道,他这边刚踏进审讯室的门,另一边的戚沨就到停车场拉开车门。

  导航显示一个高档小区的地址,里面不仅有公寓楼还有一半的独栋别墅。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大门前,戚沨在门卫那里做了登记,便一路驱车往里开。

  她的车速不快,抵达门口,找了个靠近便道的树荫停下,人却没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刷手机。

  不一会儿,就见到一个卫生管理员走过来,直接到别墅的侧面开始翻找垃圾。

  戚沨时不时朝那边看一眼,直到卫生员盖上盖子,她也推开车门。

  “怎么样?”戚沨不紧不慢地来到跟前。

  卫生员手里拿着几个刚掏出来的塑料袋,袋口已经打开了:“只有一些吃剩的外卖盒,还有写过字的纸。”

  戚沨戴上手套,接过那个装着纸团的袋子。

  袋子里没有湿垃圾,除了纸团还有一些撕碎的卡片纸,质地比较硬。

  戚沨将纸团摊开,又将卡片纸拿出来,正打算拼起来,看看上面写的内容,可还没拼,就看到几个名称:新郎官(职业狱警),新娘子(职业医生),爱慕者(外科医生)、酒店员工。

  这不是……

  是巧合吗?

  戚沨动作只停了一瞬,又快速拿出新的碎纸。

  卫生员不明所以,只是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又说:“要是被业主看到了,我要挨批评的……”

  戚沨这才问:“这栋房子的业主最近回来过吗?”

  卫生员摇头:“没有。”

  戚沨又问:“这些垃圾应该是几天前丢的,你几天才收一次?”

  卫生员说:“不是不是,我每天都收。但是我听说这业主前几天就出门了,应该没有新垃圾,但是今天中午他请的家政来打扫屋子……”

  事实上这栋别墅是宋铭的。

  在那枚珠扣得出检验结果之后,戚沨就联系上辖区大队长的林东,但这事儿没有惊动支队其他人。在没有明确证据的前提下,所有调查都要低调。

  林东这边效率极高,上午就来了消息说,宋铭请了个家政,每周三上午就过来,一次大扫除长达六个小时,下午才会走。而每次扫除后,都会清理出一大批垃圾。

  既然是垃圾,那就是不要的东西,放到了垃圾桶或垃圾站,就不再属于业主的范围,取证就变得合法。

  不过戚沨转念一想,宋铭既然出了远门,也许家政就不会登门了?

  没想到中午又接到林东的信息,说家政已经来了,而且还进了门,显然是知道这家的密码锁,或是有备用钥匙。

  于是戚沨就算着抵达时间,等家政差不多清理完离开,这才来到别墅前。也多亏了林东和派出所打了声招呼,派出所的民警在巡逻时跑了趟物业,物业默默配合,没有惊动周围任何邻居。

  戚沨看着手里的垃圾,又问卫生员:“这个业主过去扔出来的垃圾,和今天的有什么不同吗?”

  卫生员想了想,回答:“这次的垃圾比较少,每次都是好几大袋子,有一次连垃圾桶都装满了。那个,要是没什么事,我想先去忙了,还有好多活儿……”

  戚沨看了卫生员手里的湿垃圾和外卖盒,说:“这些你晚点过来再收吧,我先检查,没问题了就叫物业通知你。”

  卫生员有些不解,嘀咕了几句便走了。

  等卫生员离开,戚沨拎着干垃圾来到车尾,先打开后备箱,又从里面抽出一大块黑色塑料布,就铺在后备箱里,然后将那一整袋干垃圾都倒进去。

  好在这些纸撕得不够碎,她一边拼一边还在整理思路。

  之前的垃圾多,是因为宋铭一直住在房子里,产生的生活垃圾量比较大,而且一星期才清理一次,塞满垃圾桶也不稀奇。

  这次宋铭出门几天都没消息,家政却如期上门。要么就是宋铭忘记了通知家政,要么就是临走之前和家政说过,这礼拜照常服务。

  刚才卫生员还收了一些已经放馊的外卖盒,仅仅是闻气味儿就知道起码放了三天以上,幸好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就不只是馊那么简单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十五分钟后,戚沨终于直起腰,审视着拼出来的卡片纸。

  有风拂过,但有后备箱的保护,不至于吹散碎纸,只听到塑料布边角被吹动的“沙沙”响声。

  戚沨的目光缓慢扫过每一张拼好的卡片纸,而这每一张上都写了一个称呼,比如“新郎官(职业狱警)”,但没有具体的姓和名。其实单独来看也没什么特别,可一旦按照既定逻辑排好顺序,却和李成辛案、袁全海案,甚至是章洋自杀案惊人地吻合。

  不知过了多久,戚沨终于将心中的不可置信压下去,又向后退了几步,摘掉手套,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林东,以你最快的速度组织个小队,来一趟。还有,负责打扫这栋别墅的家政,尽快联系上,把她叫回来。”

  无需解释,林东也一直在等这通电话:“这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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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又……忘记存稿箱了。

  红包继续

第173章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就在家政按开密码锁, 让林东带领的现勘队进入宋铭家的同时,江进刚好在廖泉的对面坐定。

  廖泉没见过江进,不明白为什么会换一个警察, 而且问题是从最初开始,仿佛他前面的供词都白说了一样。

  问了一波最基础的问题,廖泉终于忍不住问:“警官, 其实这些之前都回答过了,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 这个我们会鉴别。”江进应了一句, 遂又话锋一转,忽然问, “你之前签约漫画公司的时候说是当一个已经成名的作者的抢手,那个作者叫‘茧房’。关于‘茧房’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夏正也问过, 廖泉小声回答说:“我知道她是警察,职位还不低……”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额, 是看网上爆出来才知道。”

  “那么在这之前, 和做枪手期间,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笔名出道?”

  “有。”廖泉点头, 虽然幅度不大,但看上去很笃定。

  廖泉的态度属于那种变化比较明显的嫌疑人,遇到他个人擅长的话题, 回答就更自信,可一旦涉及可能会关系到刑期的疑似“陷阱问题”,他就额外小心,答案含糊其辞,声音也会低得让人听不见。

  从进门到现在,十几个基础问题问下来, 基本可以肯定廖泉有一点法律常识,特别是对自己做过的事有一定认知,也曾去了解过踩线的尺度,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法律责任。

  “你那么早就开始计划有一天成为正式的漫画作者,在这个过程里一定不止是想象,必然还有很多实际行动。”江进继续引导话题。

  这一问,就让廖泉主动打开话匣子:“我是做了很多准备工作。那些已经成名的作者都没有我努力,没有我勤奋,更没有我天赋。我比他们做得多多了,就是运气不好……”

  虽说类似的问题夏正也问过,但夏正的提问角度就是一个“旁观者”“圈外人”,他只是想得到答案,根本不在乎漫画圈的恩怨。自然,廖泉的回答也是能短就短,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夏正,夏正根本不懂。

  “两个人实力相当,但其中一个运气比较好,再过几年看,这两人的境遇可以相差十倍以上。”江进如此说道。

  这个比喻戳中了廖泉心里的痛:“可不是吗?当初在论坛上有几个和我关系非常好的网友,对我的态度那叫一个诚恳,还经常向我请教问题。可再看看现在,我还什么都不是,那几个都已经成名了……”

  不用问,廖泉心里一定有委屈。

  而“委屈”这种情绪,通常是一种“示弱”的表现。比如一个自认为比较强势的人,在遇到一件仅靠强势却不一定能收获果实的事情面前,展现出无能为力的一面。这时候他就会变得很委屈,觉得自己应该得到,却没得到。

  “应该”,多么讽刺的两个字。有多少人就败在这两个字的自我心理暗示上?

  话题进展到这里,很快就引向叶晋辉。

  有了前面的铺垫,一提到叶晋辉,廖泉满腹委屈终于有了地方诉说。

  被叶晋辉忽悠又当了一次抢手的事,他之前根本没有上网吐槽,因为不想圈内网友看笑话,加上自己之前到处炫耀过,而且什么“待爆”“被伯乐赏识”的话都放出去了。

  当然,廖泉诉说的角度和叶晋辉完全不同。

  叶晋辉的描述没有高低起伏的情绪,用词也比较含蓄、中庸,大多是站在在商言商的立场说,从漫画公司的利益角度考虑,进而将个人私心尽可能地弱化掉。

  其实说白了,叶晋辉就是利用廖泉,然而当他将公司搬出来,就显得自己多了一份无可奈何。

  再听廖泉的控诉,不只是用词犀利,语气更是咬牙切齿,最主要的是他不仅被利用,还被伤害了感情。

  “我问过叶晋辉,既然从一开始就当我是抢手,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为什么不坦荡一点?他不说话。我替他说,因为他知道说了实话,我一定不会签这个字。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骗,骗取我的信任,给我画大饼,让我相信他们公司真的看中我的才华,想将我捧出来。我也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所以他一说要签‘卖身契’,最少五年,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我想,前期他们付出资源,后面几年就是我回报的时候……”

  要不是江进适时将廖泉的话题打住,他的委屈怕是要有裹脚布那么长。

  江进说:“你在外网买的那些素材,在用进作品里之前都给叶晋辉看过原图吗?”

  “没有。”廖泉果断道,“我这里也留了一手,给他看的都是我的构思草稿。”

  “既然他没有看到原图,素材费这块儿他就没有提出过质疑吗?”

  “他说只要成品足够满意,我手里的素材不用一一给他过目。”

  这部分说辞双方一致,这么看来叶晋辉涉及连环案的嫌疑已经彻底排除了。

  “那这件事你还和谁说过?暗网的渠道你是怎么拿到的?”

  “渠道是几年前一个网友给我介绍进去的,现在我们已经不联系了……”廖泉说,“具体说到买素材这事儿,我倒是和几个网友提过,但都没多说。他们只知道我买素材,但不知道具体的。哦,他们的联系方式我已经交出去了。”

  江进拿出几张手稿,说:“你刻画的其中一个案子,涉及到一位刑警被埋在工地的场景,但是我们没有在你的电脑里找到原素材照片,是你删掉了,还是……”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刑警?”廖泉明显一怔。

  江进接着说:“之前的审讯也提到过,你忘了吗?”

  “那位警官是问过描写活埋那张图,但是没说什么刑警……而且我画的也不是刑警啊!”

  的确,笔录上夏正的原话是:“描写活埋的这张手稿,素材照片在哪里?”

  江进又问:“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你这几张手稿的原型人物都是谁?”

  廖泉茫然地摇头:“我倒是问过,但对方没提。”

  “那网上的风波你也不知情吧?”江进边问边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拿给廖泉看。

  “刑警被活埋:不见天日”这行字赫然出现在廖泉的视线内,他一下子傻了,连一声都吭不出来,脸色更是白的跟墙皮一个色。

  过了好一会儿,廖泉才发出虚弱的声音:“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廖泉,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好好记在心里,在脑子里多过几遍,多考虑一下后果再回答。”江进面色严肃,声线平稳道,“将素材卖给你的人,极有可能是这几个案子的凶手。他是在利用你,给他在网上的‘名声’造势。你好好想想,你的手稿除了传给叶晋辉之外,还给什么人看过?”

  “我……我……”廖泉慌乱了片刻,轻声说,“发我素材的人,我也给过他一份,不过是打了水印的。”

  “可网上的图没有水印。”

  “那……那会不会是叶晋辉给别人看过……”

  如果手稿真是从叶晋辉手里流出去的,那这里面的不可控因素就变多了,凶手也会变得比较被动。

  假设叶晋辉的确认识凶手,但叶晋辉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那么如果叶晋辉拿到手稿以后,没有传给凶手看,或是漏了其中一份呢?这都是有可能的。

  凶手绕了一大圈,将素材卖给廖泉,却在最终环节没能拿到手稿,这不就白忙活了吗?也不太符合凶手心思缜密的人设。

  江进的思路转了一圈,瞬间就推翻了这个可能性,又见廖泉支支吾吾,言辞闪烁,和刚才的慌乱有些出入,似乎还多了几分心虚。

  于是江进又问:“你确定吗?要不要再想想。你今天的证词,将来上了法庭还会再问一次。等我们整理出所有证据,还会和你的笔录进行比对核实,如果发现你在关键问题上撒谎,这会对你非常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