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38章

  她叫他把门打开。

  直到女生使出全身力气将门推开了一点,将头伸进去,这才看到满地狼藉,以及倒在其中的中年男人,头上流了好多血,染红了大半张脸。

  ……

  时间来到江进被“借调”到刑侦大队的第三天,郝玫的案子仍没有实质性推进。

  同一时间,戚沨以“茧房”的身份,加紧赶出的新一则短篇漫画故事《血案》正式开始连载。

  这几天她的精力格外充沛,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凌晨两点才入睡,翌日一早就赶到警局,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支队这边,夏正那篇关于家暴的论文报告如期发表,许知砚因在李蕙娜的案件侦查中表现出色,受到褒奖。

  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夏正在食堂找到戚沨。

  戚沨的注意力却并不在饭菜上,左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视线却盯着旁边翻开的一本英文书。

  夏正在对面坐下:“戚队。”

  戚沨“嗯”了一声:“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你在看什么?”

  戚沨这才抬起头,将书推向夏正:“听说你英文水平挺好的。这本书是新出的,找了点关系才买到。但我看得比较慢,不认识的单词太多了。”

  夏正接过来一看,书名如果翻译过来,就是《重型精神病患者的反侦查行为研究》。

  夏正很快就想到前几天发生的郝玫自杀案:“听说大队那边已经基本排除了张城的教唆嫌疑?”

  “就目前看,即便对张城有怀疑,也没有证据支持。如果还是没有进展,案子就要结了。”戚沨说,“不过大队那边反应,张城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过去问情况。在接受事实之后,他一直坚持认为郝玫不可能无缘无故自残,一定是被什么人刺激了,还问大队到底什么时候正式立案。”

  夏正接道:“如果张城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还有人在案发前接触过郝玫,可如果是张城教唆的,这就是贼喊捉贼了。不过现在缩口紧,还有‘少捕慎诉’的原则,没有证据很难立案,立案了就一定要侦破。”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刚走下台阶,戚沨的手机就响了。

  “喂?”戚沨接起电话,神色未变,眼神却比刚才严肃了些,“好,通知法医实验室,组织现勘。”

  夏正也收了笑,等戚沨挂上电话,说:“你立刻回队里,十五分钟后停车场集合。”

  “是!”

  ……

  这一次的案发现场距离支队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现场是在户外,在一个小区的花园里。

  这个小区都是老房子,只有五层高,一共三栋楼,每层只住三户。

  因是学区房,最忙碌的是早晚上下班和上下学高峰,白天大把的时间小区里都处于“无人”状态,偶尔会见到卫生员在垃圾分类,或是老人在院子里溜达,出入最频繁的应该就是快递员和外卖小哥了。

  案发是在午后,是该小区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候,老人们都在休息。

  死者是男性,看上去三十多不到四十岁。

  他从其中一个单元门跌跌撞撞地出来时,身上还散发着酒味儿,而且颈部大动脉有非常明显的砍伤。

  倒地之后,死者身上的手机掉在旁边,脖子上还有一条金链子,手指上有金戒指,没有被人翻动或者撸过的痕迹。

  据第一个发现死者的张爷爷说,他今天出来遛弯比往日早了半个小时,刚绕着花坛走了半圈,就见到一个像是喝多了的男的,七拐八歪地走出来,然后一下子栽进花坛里。

  张爷爷还说,他本想着走到跟前叫男人起来,别躺在外面,容易着凉,没曾想当他看清,却见到花坛里到处都是血。

  那些血流了一地,竟是从单元门里一路流出来的。

  张爷爷差点吓出心脏病,立刻去喊人。

  戚沨一行人在路上就已经得知案件前情,抵达现场后即刻拉上封锁线,组织现勘队采集证据和走访调查。

  死者因失血过多,当场死亡。

  尸体经过表面初步检验后装袋,第一时间送上车。

  戚沨拿着箱子,和法医助手袁川一路顺着血迹走进单元门里。

  痕检已经采集过一轮痕迹,但楼道里留下的脚印既多且杂,唯一可以辨认清楚身份的就是死者留下的血脚印。

  血迹一路上到三楼,墙壁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个血手印,应是死者为了稳住自己留下的。

  但问题是,死者身上明明有手机,为什么事发之后不立刻拨打120,等在原地等待救援,而是用手捂着伤口往外跑呢?

  难道真这么匆忙,连打电话和找个衣服裹住伤口止血的时间都没有吗?

  再说这么大的出血量,按理说要保持静止状态会更有利。

  趁着袁川提取一楼血迹时,戚沨的视线环顾了一圈。

  老小区的楼道比较破旧,电线都露在外面,楼道阴凉,说话会有点回声,而此时隐约从楼上传下来一些声响,是刚上去的痕检员。

  四周居民大门紧闭,大多数居民都上班、上学去了,余下的没有敢出来看热闹的。不过刚才站在户外往上看,倒是看到其中几户人家将窗户打开着,探头往外看的都是老人。

  戚沨问袁川:“根据血迹来看,有几组脚印?”

  袁川说:“只有一组,应该是死者的。”

  戚沨点了下头,拿出对讲机,问户外的民警:“询问一下报案人,从出去找人到回来,中间隔了几分钟,路上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经过?”

  这小区人口不多,要记个脸熟并不难,那位报案的张爷爷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如果是生面孔必然一下就能看到,何况还是一个身上沾了血的生面孔。

  民警很快答复:“张爷爷说一个人都没见到,就只有他和被他叫过来的传达室的门卫。门卫报案之后就和张爷爷一起等在原地,一直不敢走。”

  戚沨又问:“这小区有几个出入口?”

  “就一个。”

  戚沨拧了下眉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区的围墙有差不多三米高,墙边上也没有翻爬的新痕。

  戚沨边往楼上走边拨通夏正的信号,夏正的声音从楼道和对讲机里同时传出:“戚队。”

  “你们到几楼了?”

  “三楼,血迹就到这里。不过这家门关着,痕检正在门口采集。我们在等物业过来开门。”

  “让痕检先停一停,往后站。你带人先破门,注意安全。”戚沨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话间,戚沨已经来到二楼通往三楼的拐角处,站在这里刚好和夏正的目光对上。

  夏正意识到问题,立刻将蹲在地上的痕检拉起来推到身后,他和另外两名民警举起盾牌和警棍,三人一前两后地堵在门前。

  戚沨又往上踩了几节台阶,放下箱子,右手已经打开枪套,握住枪把。

  “凶徒应该还在屋里,而且持械的可能性非常高。凶器疑似是家用菜刀,开了刃。凶手力气很大,有反抗的可能。另外,老小区的房子门廊狭窄,可能会堆放旧物,一定要注意配合。”

  “是,明白。”

  说话间,民警带着开锁师傅上来了。

  戚沨将两人挡住,低声问:“这种锁几分钟能打开?”

  开锁师傅往上看了一眼,又看向周围严阵以待的民警,同样低声回答:“最多半分钟。”

  “那麻烦您动作一定要快,越轻越好。开锁后立刻退到我身后。做得到吗?”

  “没问题。”

  正如开锁师傅保证的那样,不到二十秒就听到门锁“咔”的一声,原本紧闭的大门往外弹了一下,露出一道缝。

  旁边的民警负责拉门,开到一半时夏正就举着盾牌和警棍冲了进去,身后两位民警立刻跟上,随即听到一阵缠斗挣扎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半分钟,终于停了,隐约还有因挣扎而发出的呻吟和喘气声。

  “戚队,成了!”夏正的声音传出来。

  戚沨回应:“先将人拖出来。”

  很快,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被夏正三人拉出门口。男人趴在地上,双手反扣在身后,嘴里还发出较劲儿的声音。

  戚沨迈进门口,一手拿着枪,顺着走廊往屋里深入。

  这套房子是小户型,两室一厅,面积都不大,没有死角,足以一目了然。

  戚沨站在两个门口分别往里面看了一圈,又检查了厕所、厨房和阳台,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收起枪。

  “痕检,取证。”

  “来了!”

第30章 时隔十一年,为什么董承宇……

  戚沨走出大门, 打量着被压制在地的嫌疑人。

  嫌疑人身材精瘦,挣扎得厉害,他身上的衣服十分宽大, 完全不合体, 不像是他的衣服, 而且没有沾到丝毫血迹。

  嫌疑人身上没有证件, 只有一部手机。夏正将手机递给痕检, 便和另外一名民警将嫌疑人押送下楼。

  在法医正式进场取证之前,痕检要先一步提取痕迹证据, 比如脚印、指纹,以免在后面的人在取证过程中将现场“破坏”。

  趁着痕检采集证据,戚沨站在厕所、厨房和另外一间屋子的门口观察了一圈。

  物业和负责询问的民警正站在大门外, 说话声时不时传进来。

  据物业说,三楼的三户人家, 其中一户刚装修完, 屋子正在散味儿,业主一直没有入住, 另外一户处于常年无人居住的状态,差不多已经有二十年了,钥匙交给物业保管。因此这层楼只有死者一个人居住, 也就是贾强。

  民警又问起贾强的家庭情况和交友情况,和刚才那个嫌疑人是什么关系。

  物业说从没见过那个人。至于贾强的家庭情况, 前些年还见到贾强的妻子孩子, 这几年仿佛一直都是独居, 意思已经离婚。

  听到这里,戚沨来到门廊处,问:“我看到一楼的门禁一直敞开着, 还用一块砖头顶着门,是你们打开的吗?”

  物业立刻解释:“不是,这个单元门的门禁一直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哪个住户,每天早上就将大门敞开,还用砖头顶住,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才撤掉。别的单元门都没有这个情况。”

  也就是说,不管是小区里的业主、租客,还是从外面进来的陌生人,都不需要按门禁就能直接进到这个单元门里。

  那么即便嫌疑人和贾强不是朋友关系,也不需要拨通门禁和经过贾强解锁,直接就可以“杀”上楼。

  而贾强或许是因为中午喝了酒,警惕性降低,没问清楚就给嫌疑人开了入户门。

  要看一个人的性格,只需要看看他住的地方,就可对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生活习惯直接能反应出性格。

  贾强的房子家具摆设不多,囤积的杂物却不少。

  冰箱里、餐桌上,有许多包装袋既脏且旧,过期了好几年的食品。而且餐桌有一半面积堆放着和饮食无关的杂物,丝毫没有条理。

  厨房的灶台、水槽,都处于一个常年没有人清理死角污垢的状态:水槽犄角发绿发黑,灶台上到处都是污渍、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