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45章

  “没有……我看不影响生活,就没去……再说,万一真检查出什么,我怕工作会保不住。”

  这一次,夏正没有看戚沨:“我们会安排你做一次脑补检查。你同意吗?”

  “同意。”

  第一次审讯并不顺利,一到关键问题董承宇就上演那出“梦游”理论。

  夏正心里窝着火儿,等审讯结束,第一时间来到戚沨的办公室:“是我太乐观了。真是没想到董承宇玩这手。”

  “先不要急着下判断。先入为主会误导办案思路。”戚沨搜索着电脑里的旧档案,看了夏正一眼说,“除了脑部检查,还需要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试。”

  “可我看他真不像是有病,像是装的。多半又和那个罗律师有关。”

  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戚沨又按了两下鼠标:“我倒不这么看。让嫌疑人装精神病不是上策,罗斐还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说到这,戚沨再次看向夏正:“你有没有发现,当你问他是否去过医院检查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变化,回答问题的语气也不够肯定。”

  “可撒这种谎没有意义吧,很容易就能查到。”夏正又问,“戚队,难道你相信他的‘梦游’理论?为什么?”

  戚沨停顿了一秒,没有提到苗晴天,只说:“我不能告诉你消息来源,但我听说董承宇曾经看过一个心理咨询师——这件事张魏也知道。技术科那边还没有结果,我相信等结果出来,应该会找到董承宇和心理咨询师的通话记录。”

  “心理咨询师?如果没有心理问题,谁会看这个?”

  “而且这个人还是名人,收费应该不低。哦,你还跟我提过这个人。”

  “我提过?”夏正先是茫然,直到一个名字闯入脑海,“不会是宋昕吧?”

  戚沨笑了:“所以要知道董承宇有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除了司法鉴定之外,医院的就诊记录和宋昕的心理咨询记录也是至关重要。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夏正精神一振:“我这就去办。”

  “还有董承欣和张魏。等鉴定报告出了,再请他们回来做一次笔录。”戚沨又道,“特别是那个张魏。他的反侦察能力和动机已经远远超出证人的范畴。而且董承宇‘梦游’‘失忆’的那几分钟,他也是唯一的知情者。”

第36章 “不是,我是做社区服务的……

  下午, 戚沨外出参加了一个会,谈的还是社会治安和谐安定的指导方针。

  戚沨有些不在状态,思路时不时飘到董承宇的故意杀人案上, 偶尔也会查看手机, 翻阅夏正的工作汇报。

  夏正对这个案子相当积极, 已经安排董承宇接受了第一步的脑补检查。

  根据司法鉴定中心的初步意见, 称董承宇颅骨受过外伤, 是因遭受撞击导致的,而且伤势不轻。不过这种外伤到底有没有对董承宇造成精神障碍, 还需要进一步确实。

  夏正在微信上问:“如果,万一,真的查出董承宇有精神障碍, 那这个案子的侦办方向是不是就要变了?”

  一旦上升到精神障碍层面,那么不管是办案过程、判刑力度还是执法都需要调整。

  戚沨却没有正面回答:“如果真的查出来, 那么这个案子和郝玫自残案, 就又多了一项共通点。”

  同样都有精神问题,同样都和希悦福利院有关联。

  难道这又是一个巧合吗?产生这样巧合的概率有多高呢?

  戚沨心里瞬间浮现出答案:根本不可能。

  直到离开会议中心, 戚沨一路驱车往支队走。

  会议中心比较靠郊区,从主路一路往南开,不到一小时就能回到市局。

  戚沨打开车载收音机, 听了会儿新闻,内容有些无聊, 正想切掉, 没想到主播突然说道:“下面是一条关于‘希悦福利院’的寻人启事。”

  戚沨又收回手, 盯着路面。

  原来是希悦福利院,在外出活动时走丢了一名不到十岁的小朋友,还一并提到小朋友的外貌特征和装束。如有人发现, 烦请联系福利院,会有酬谢。

  再看失踪时间,正是昨天下午,也就是说这位小朋友已经失踪了一天。

  戚沨的思绪刚收回,抬眼看向路边的指示牌,再有两个路口就要出辅路了。

  可就在这时,目光却扫到旁边的副牌,“希悦福利院”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而且距离不远,只有三公里。

  她的车速并不快,不过几秒钟,大脑就做出判断,往旁边打了一下方向盘,提前两个路口驶向辅路。

  当然,这趟去可能什么收获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股声音一直在催促。

  车子开到福利院附近时,就见到一片刚开拓出来的空地,旁边还停了几辆施工运料的沙土车。

  难道这家福利院要扩建?

  戚沨将车开到大门附近,刚下车进门,正巧有个身穿工作服的女人经过,她立刻放下打扫工具上前:“你好,请问你是来咨询的吗?”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董承欣。

  董承欣没见过戚沨,戚沨又身着便服,遂从善如流地回应:“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收养的流程。”

  董承欣立刻笑着说:“先跟我进来吧,我给你安排一位老师。”

  “谢谢。”

  戚沨一路跟在董承欣后面,只慢了她一步,边走边问:“我看外面有工地在施工,是要盖楼吗?”

  “对,是我们福利院要扩建。”

  “我以前还以为福利院的经营很艰难,现在看来,还是盈利的。”

  都能盖楼了,盈利还不小。

  “也不是,我们去年还特别难,差点都要生存不下去了。要不是有个女企业家帮扶,今年可能早就关门了。”

  “女企业家?春城人吗?”

  “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听说就是那个春城的姚氏集团。很有名的!”

  简短几句交谈下来,戚沨对董承欣基本有了判断:单纯,缺少基本的防人之心。

  戚沨接着问:“对了,我刚才听广播说,你们福利院走失了一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哎,已经找到了。”董承欣回头笑了下,“刚被送回来,真是吓死人了!”

  “这样的事以前发生过吗?”

  “去年发生过一次,不过后来也回来了。有的孩子比较顽皮,还好都是虚惊一场。”

  戚沨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往心里去,就这样一步步铺垫话题,直到三四个小话题结束,时机差不多成熟,又道:“是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询问领养,很多都不懂,希望能介绍一位耐心、有责任心、热心肠的老师。”

  董承欣脚下慢了一步,和戚沨走成并排,笑着说:“放心吧,我们这里的老师都很负责,不过我会介绍最好的给你。”

  “那他是男性还是女性,怎么称呼?”

  “男性……你对老师的性别有要求吗?”董承欣问。

  “没有,男老师很好,更客观。”戚沨故意顺着话茬儿说。

  “那就好,他姓张,资历很深厚。他爸爸以前也是福利院的老师。”

  戚沨笑意渐深:“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是问对人了,多谢。”

  这部分交谈十分顺畅,若不是早知道董承欣是轻度弱智,仅凭这番交流谁能想到呢?显然董承欣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往来的话术早已烂熟于心。

  戚沨往前看了一眼,见前面不远就是会客室,仿佛闲聊天一般的口吻问:“你说的张老师结婚了吗,有孩子吗?哦,我不是打听隐私,只不过结婚有孩子的和没有生过孩子的人,介绍领养的角度可能会不一样。”

  “他没结婚,没小孩,不过他真的很专业。我们这里大部分领养业务都是他来主办。”董承欣说。

  那这么说,张城和郝玫的领养接洽是否也由张魏负责?而且张城是张魏的远方堂兄,堂弟帮堂兄的忙,更加顺理成章。

  戚沨的思路走到这里,两人已经来到接待室。

  董承欣请戚沨入座就快步离开,戚沨却没有坐,而是边走边环顾四周。

  墙壁上挂着许多福利院小朋友的照片,个个都是笑脸。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蜡笔画,画的内容大同小异,几乎都是画着阳光和好看的大房子以及一群小朋友。

  都是表象。这是戚沨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这里的孩子没有家庭,他们对“家”的概念就是画里这样,想要表达家的温馨基本雷同。但是这世界上千人千面,这么多小朋友难道每个都觉得这样的家庭温馨吗?哪怕是从概率学的角度计算,都不可能。

  至于笑脸……

  她虽然没有在福利院生活的童年,却也听罗斐和苗晴天描述过。地方狭小,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众多,就是一个封闭式管理的小型社会,而且资源匮乏,管理苛刻,怎么可能人人都有笑脸。

  不要说福利院,哪怕是实行健康教育的学校,也不可能每个小朋友都乐意上学。自由自在地度过假期,永远比上学来得快乐。

  戚沨看了半圈,董承欣去而复返,手里还多了一个圆托盘。

  “对了,这位女士,我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戚沨转过头,刚好对上董承欣略带懊恼的表情。

  董承欣接受的培训里一定包含询问访客身份姓氏的环节,而且十分重要,但董承欣智商上有欠缺,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记忆力不如普通人,会容易忘事,需要将重要的东西记下来。

  戚沨说:“我姓戚。怪我,是我忘了自我介绍。”

  戚沨这样一说,董承欣更加不好意思了,她连忙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准备的茶点小吃,你先尝尝,张老师马上就来。”

  “谢谢。”戚沨坐下,扫过面前的小碟子,一碟葡萄,一碟蒸熟的紫薯、芋头,一小碗银耳羹,一杯花果茶,还有餐具和纸巾。

  倒是很周到。

  戚沨问:“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董承欣回答:“是啊,每天早上后厨阿姨都会煲上一大锅甜汤。这些蒸食都是粗粮,对身体好,花果茶最适合这个季节。”

  “搭配丰富、营养全面,你们这里的小朋友一定过得很幸福。”

  董承欣笑开了,正要接话,门外响起敲门声。

  董承欣立刻将门打开,来人正是满脸笑容的张魏。

  戚沨起身以示礼貌,张魏伸出手,横过半张桌子和戚沨握了一下。

  “让您久等了。”

  “不会。”

  张魏拉开椅子坐下,董承欣适时退出门口,并将门带上。

  戚沨率先开口:“我姓戚。你是张老师?”

  “对,我是张魏。”张魏很快就将主动权拿过去,无论是笑容、神态,都是一副专业的“推销人员”的模样,如果不说他是福利院的老师,戚沨会以为他是美容院的顾问或房地产中介。

  “不知道戚女士打算领养多大年龄的小朋友呢,男生还是女生?”

  “男女都可以,主要是身心都健康,好相处,性格乖巧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