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她什么都没说。”戚沨故意这样说,但越是这样,就越像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继续参观吧,有劳了。”
董承欣勉强笑笑,领着戚沨往园区里走,神色有些不安,直到走了十几步,终于忍不住说:“何老师也许很快就不在这里做了,所以她说的话不用往心里去。她的工作失误不代表我们福利院的管理。”
“不做了?为什么?”戚沨故作惊讶,“什么工作失误,我能知道吗?我保证不说出去。而且我是很相信你们福利院,要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了。”
董承欣点了下头,很容易就相信戚沨的说辞:“是这样的,之前有一对夫妻来领养,但是那位妻子精神上有些问题,我们园区很难批准。但何老师一直在为对方说好话,一直在做争取,没想到……欸,其实我也说不清,总之就因为那件事,何老师要先休息一段时间。”
董承欣没有把话说透,但戚沨要证实的已经证实,并在心里快速做了梳理。
张城和郝玫是奔着张魏的关系才来这家福利院,接洽工作却交给何叶。郝玫的自残,福利院认为有部分责任是何叶的工作失误,何叶正面临内部处理。
至于这种“失误”的判断依据,极有可能是在这之前,园区因为何叶的努力争取,已经有意为张城、郝玫安排和小孩子的接触。
郝玫却在这时突然发病自残。
园区感到后怕,如果郝玫是在正式领养之后做出攻击行为,那么被领养的小孩子很可能会搭上一条命。
而在此之前,何叶竟然认为郝玫的状态十分稳定,完全可以将其视为正常领养人看待。
不过就刚才何叶的处事和对小男孩的态度来看,她倒并非是那种拿小孩子的安危做赌注的老师,也不像是会在郝玫案中做手脚,再说她也没有动机。
面对这样一位老师,也难怪江进会说进展不理想。
参观了小半圈,戚沨见此行的目的基本达到,便提议要先一步离开。
董承欣便又领着戚沨往大门口走。
戚沨问道:“张老师很忙吗,后来一直没看到他。”
董承欣说:“是啊,刚才突然来了个客户……”
正说着,两人走过最后一个拐角,大门口近在眼前。
然而此时大门口却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张魏,他背对着戚沨。而他面前站着的是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
戚沨还没走近,就已经和其中一个对上目光。
那人个子偏高,原本面无表情,只是不经意扫过董承欣和慢了半步的戚沨。
没想到这一瞥,他的瞳仁瞬间睁大,仿佛见了鬼——好在他表情管理得当,没有露出破绽。
隔着几步距离,戚沨将一只手抬高至胸前,朝“惊魂初定”的男人竖起食指,摇了两下。
放下手时,戚沨和董承欣也走到跟前。
那男人挑起半边眉梢,将正在说“废话”的张魏打断:“欸,这位女士挺眼熟,咱们见过吗?”
戚沨眯了下眼,算是给故意“搞破坏”的江进一个警告。
张魏看过来,眼里带着疑问。
而原本被张魏的站位遮挡住视线的民警,这时也看到了戚沨,诧异之余说了一个字:“你……”
戚沨适时将其打断:“哦,我在社区工作,经常和片警打交道。我好像……也见过您?”
戚沨的口吻十分客套,还真有几分服务人员的意思,全然不见平日的犀利冷漠。
江进笑了,透着一股“不怀好意”:“说到社区……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我们处理了一个案子,跟社区了解过情况,你是不是也在?”
嗯,算你识相。
戚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是有这么回事。是不是旺兴小区?”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围观的张魏和董承欣,同时脸色一变。
旺兴小区,正是十几年前董家搬离的小区,也是贾强遇害的案发现场。
第38章 “李惠娜的案子判了。”……
董承欣一路将戚沨送到车边, 微微发白的脸色始终没有缓和。
戚沨打开车门问了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董承欣小声说:“旺兴小区的事我也知道。”
戚沨表现得非常自然:“在网上看到的吧?那天有很多居民拍了照,听说房价也受到影响……”
“不是。”董承欣犹豫了一下, 才说, “是因为死者我也认识。我家很久以前就住在那个小区。”
“这么巧?”戚沨装出很惊讶的模样, 随即又道, “难怪刚才会在福利院看到警察。我听说现在警方正在积极联系死者和嫌疑人的老邻居。”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
正说到这, 身后传来张魏的声音:“小欣,你先进去吧。”
董承欣看了一眼张魏, 没吱声,只是低着头往回走。
张魏看上去面色如常,快步来到戚沨面前说:“抱歉, 戚女士,我们也没想到警方会突然过来, 实在招呼不周。”
“客气了, 张老师。”戚沨回应了一句,又看向董承欣的背影, 若有所思道,“我突然想起来,刚才这位社工就姓董, 旺兴小区杀人案那个嫌疑人也姓董,嫌疑人正好有个妹妹……天呐, 不会吧?”
戚沨的目光透出几分生动, 还真有点一不小心发现了惊天秘密的意思。
张魏轻咳一声, 倒是没否认:“她这几天正为了这件事发愁。不过这个案子和我们福利院没关系,警察来多少次也没用,最麻烦的是耽误我们的工作。”
戚沨点了点头:“我特别能理解。我们社区也是一样, 这几天工作都放在一边,几乎都是在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什么户籍调查、走访调查,连十几年前的邻里纠纷都要挨家挨户地问,看谁能提供消息,还要做好居民的安抚工作。”
“看来咱们工作内容都差不多。一群小孩子住在一起,难免会有矛盾、打闹,每天都要调解。”张魏的态度比之前热络不少,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旺兴小区那个事儿,现在调查到什么地步了?”
“张老师这是……帮刚才那个社工问的?”
“可以这么说吧。大家都是同事,这件事我在网上也关注了,小欣的哥哥之前也来过我们福利院,还给我们送过餐。说实话,我们都不太相信他会杀人。”
若只看张魏的表情举止,还真不会对他的话起疑。
戚沨向左右看了看,将声音降低:“我也是听来的,不知道真假……”
“怎么?”张魏下意识往前上了一步。
只听戚沨说:“好像是那个嫌疑人精神有点问题。”
“啊?之前也没看出来啊。”张魏好似被吓了一跳,“如果真是精神问题,是不是只要确诊了,就不用承担刑责了?”
“这我说不好,不过应该会从轻。”
“哦,是这样……”
戚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张老师,我还有点事要赶回去,就先不聊了。等我填好资料再送过来。要是我有什么不懂的,在微信上请教,方便吗?”
“方便、方便。”张魏连说了两遍,“我随时都有时间。那小欣哥哥的事,要是你这里有什么小道消息,也跟我通个气?当然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来判断,我就是想帮同事一个忙。他们兄妹俩也挺不容易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们算是相依为命吧。”
“哎,真是可惜了。”戚沨摇着头感叹了一句,就抬脚上车,在张魏的目送下将车驶出小路。
直到车子上了大路,手机里蹦出江进的语音。
按下接通键,江进带笑的声音传过来:“我猜你一定是满载而归。”
“是你们方法用得不对,来了这么多次,才那么点收货。”戚沨口吻很淡。
“没办法啊,谁叫我们穿制服,而且要合法取证调查,必须出示警员证。”
戚沨一边看路一边问:“董承欣的记事本拿到了吗?”
“拿到了,不过她说上面还有好多工作相关的记录,给我们的是复印件。而且只复印了案发前几天的记录。”
“那十一年前的部分呢,她没记下来?”
“记倒是记了,不过是以日记的形式。也是复印件。”
“既然都复印了,为什么不整本都复印?董承欣留了心眼,有人教过她。”
“是啊,以董承欣的智商肯定想不到这一层。行了,老戚,别卖关子了,到底问到什么,或是看到什么,赶紧给我个痛快。”
江进脑子转得极快,他知道像是戚沨这样以访客身份深入,福利院不会防备,以戚沨的能力和盘问技巧,一定有机会听到、看到福利院不希望她接触到的东西。
只听戚沨说:“接洽张城和郝玫老师是何叶,她和张魏有嫌隙。”
“啊?我们问过几次,他们对彼此的评价都是正面居多。”
戚沨一声轻笑,将在福利院看到的小动作描述了一遍。
江进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所以那孩子是张魏故意丢下的,而且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何叶早就知道张魏是什么人。”
“知道也没用,她连自己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了。临走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嘱咐那个男孩不要跟任何人说。”
“何叶已经预见到张魏的手段,她是为了保护男孩。可算是这样,时间长了,张魏还是会对那男孩出手。只要走丢的事发生个两三次,福利院就会对男孩生出不服管教、不守纪律的印象,到时候即便男孩说是张魏故意丢下他,都不会有人信。”
“我现在好奇的是,何叶是因为什么事才看清楚张魏的为人?如果是类似小男孩那种说辞,何叶不会这么认定。应该是发生过一些她知道一定是张魏做的,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补救的事。”
江进在电话另一头听着戚沨缓慢细致地分析,思路也在跟着转,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突然想到:“张城和郝玫的领养评估不理想,何叶一直在帮他们夫妻说话。出了那样的事,福利院对何叶很失望。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张魏。”
“我不懂,难道负责领养接待是什么肥差吗,有必要用这种手段竞争吗?”戚沨皱了皱眉,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有否定这种可能。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如果只是因为要踢走一个同事,确实没必要。”江进说,“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张魏和张城没有直接接触。张城每次来,张魏不是在忙别的,就是不在园区。但这一点反而让我觉得刻意。”
“他不在,可董承欣在。”戚沨声音很轻,边说边将车驶出高速路,汇入通往市区的交流道。
又是几秒的停顿,江进蹦出一个字:“靠。”
“你是没想过呢,还是……”
“我只是觉得,让一个轻度弱智的女人去‘害’另一个有精神障碍的女人,这又刷新了我对人渣的认知。”
当然,这种“害”不一定是主观上的故意为之,董承欣没有那个智商,记性也不好,更加不具备用心计害人的能力。
或许董承欣都不知道她说了或做了什么事,间接导致了一场悲剧。
戚沨目光冰冷地看着路面,脑海中徘徊着方才张魏跟她打听调查进度的嘴脸:“不管怎么样,董承欣的记事本一定要拿到,那上面一定有郝玫案的重要线索。不过这次取证一定要合法合规。”
“放心,我搞得定。”
“不说了,我快到了。”
电话切断,戚沨顺手点开收音机。
正好是社会新闻栏目,还提到旺兴小区的杀人案。关于案件描述并不多,只有两句,主播还呼吁大家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尽量不与人起冲突,以防寻仇。
事实上除了新闻报道,这件事也在网上掀起一波热度,不过没有李蕙娜的案子那么高。
即便李蕙娜的庭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依然有不少网友在等判决,时不时就到罗斐的微博下和直播间里询问。
还有人开了投票,将李蕙娜案和林秀案作对比,并提供两个选项:1、李蕙娜判得年头多;2、林秀丈夫王温判得多。
留言区也充满了矛盾,很多人都说,打从心里不希望李蕙娜重判,但是直觉上又觉得因为李蕙娜是女人,所以很可能会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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