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72章

  戚沨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亮着,那几道闪电透过窗户,时不时将黑漆漆的屋子照亮一瞬。

  雨声淅淅沥沥,不仅将整个城市蒙上一层水雾,连室内的空气也跟着多了几分寒凉。

  ……

  这场雨持续了半宿,翌日晴天出了大太阳。

  阳光将市郊的田野照得发亮,微风拂过,还卷着植物和泥土香。

  这附近几个村子都在搞农家乐,其中两个城里小孩,跟着农家乐主人家的孩子一起到地里玩。

  几个孩子一路都在说话,叽叽喳喳停不下来,村子里的好奇城里小孩平时玩什么,而城里小孩到了这里,什么都要问,因为太新鲜,这些都没见过。

  其中一个城里的孩子名叫夏朝阳,他说自己最不喜欢的就是上学。

  可村子里那个叫王泉的小孩却说,他喜欢上学,因为爹妈说了上学才能学知识,以后才能做大老板。

  夏朝阳觉得好笑,说:“那些读书的都是给大老板打工的,有哪个大老板是学校学出来的啊?”

  王泉反驳不上来,隐约觉得夏朝阳说的可能是对的。

  几个孩子就这样一路聊着天来到田地边。

  夏朝阳左右看了看,问:“不是说去抓鱼吗?来这里做什么?”

  王泉说:“鱼塘被承包了,抓鱼要花钱。这里可以。”

  可这里并没有湖泊啊。

  夏朝阳正要继续发问,就见王泉来到一条沟渠边。

  这条沟渠很长,深挖在路边,平日里上面都盖着石板砖,以防有人掉进去。

  在夏朝阳好奇的目光中,王泉轻车熟路地从地里翻出一截钢筋,钢筋的末端翘了起来。

  他将钢筋翘起的那端塞进其中一块石板砖的边缝里,只往上用了下力,石板砖就松动了。

  王泉说道:“这我是听同学说的,不过只能在下雨后。他们前段时间就在他们村里的水渠抓了小鱼,还带到学校里。我就跟他们借了这个铁棍,等下了雨再过来……看!”

  说话间,石板盖被王泉用力推开。

  夏朝阳好奇地挪动到边缘,探头往里看,却只看到浑浊的污水。

  “这里真有鱼?这么深,怎么抓啊?”

  污水并没有将水渠填满,从水位到地面,差不多有两米的距离。

  “这不是有渔网吗?”王泉边说边将一起带来的渔网递给夏朝阳。

  夏朝阳看了一眼杆部的长度,又看了看水渠:“这也不够长啊。”

  王泉又将渔网拿过来,不信邪地趴在地上,将上半身往下探,并将杆子伸入水渠。

  夏朝阳说:“我不信这里有鱼,我宁可去鱼塘。”

  王泉问:“敢不敢打赌,我要是捞上来咋说?”

  “赌就赌,谁怕谁?那你说,如果没有怎么讲?”

  “那我就找同学去,谁叫他们骗我。”

  王泉手里忙活着,嘴上也不闲着,一手抓住杆子末端,艰难地让渔网在水面搅拌。

  不过十几下,一个东西晃动着浮上来,还碰到渔网。

  王泉立刻叫道:“真有,还是条大的!”

  夏朝阳立刻趴跪在边缘,双手撑着旁边,伸头往里看。

  “什么鱼啊,怎么是白的?”

  正说着,那白色的漂浮物被渔网带上来一点,终于破出水面,虽然只是一瞬间便又沉了下去,却足以令两个小孩看清那是什么。

  “啊——”

  那哪里是鱼,分明是一个人的头骨。

第67章 他从不穿红色衣服,他和这……

  戚沨上午请了半天假, 直到和罗斐、护工一起,将苗晴天送回家。

  苗晴天看上去很疲倦,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罗斐正准备点外卖, 戚沨就接到支队的电话, 随即说:“不用点我的了, 我要回了。”

  “小沨。”戚沨走到门口, 却被罗斐叫住。

  她转头看去, 只见罗斐站在距离两米的地方,微笑着说:“有时间抽空多来看姐。”

  “好, 我会的。”

  回程路上戚沨坐在车里,一路看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

  有些事她以前不会细琢磨,或许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或许是因为当时的心情不会做那样的思考,又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还有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不想被其他的绊住脚步。

  可如今记忆却像是坐了时光机一样, 总是不停地“翻旧账”,时不时会出现一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感觉。

  她几乎都要忘记, 她和罗斐、苗晴天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她只记得分手这件事,是在苗晴天瘫痪之后。

  不过她没后悔过做这个决定。

  但就因为这件事,从那时候开始, 她和苗晴天的关系也有了变化。

  不能说是疏远,只能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苗晴天毕竟是罗斐的姐姐, 不是她的。

  就在刚才, 她看到虚弱无力, 已经去了半条命的苗晴天,也是第一次生出那样的想法。

  无父无母、相依为命的两个人,这样的羁绊或许比父母和子女还要深, 如果有一方走了,另一方该怎么生活,还能不能生活?

  这倒不是她冷血,而是她很清楚地知道,要是哪天她的母亲任雅馨走了,她会伤心、缅怀,但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生活步调,也不会允许自己沉浸在那些情绪中太久。

  那种深切的羁绊是她人生中所没有的。

  戚沨的走神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回到支队。

  夏正立刻迎了上来,欲言又止。

  戚沨扫过他的神色,瞬间猜到下文,遂单刀直入地问:“什么案子?”

  “白骨。”

  戚沨脚下没有停,边听边往办公室走。

  夏正从上午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经过自己的办公桌时,迅速拿上一份临时建立的档案:“我有个侄子叫夏朝阳,今年八岁……”

  戚沨进屋后先倒了杯水给他:“喝完再说。”

  夏正一口气喝光,又抹了把嘴:“案发地点在市郊,下面的派出所报上大队,大队又来请示支队。听说那边所里的法医处理不了,江哥和张法医已经去支援了。我那小侄子被吓得不轻,因为他爸妈知道我在支队,上报之后就带着他来队里找我……”

  “你刚才说市郊,市郊哪里?”

  “哦,叫青云村。”夏正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

  戚沨边看边说:“尸骨发现地是水渠。我要是没记错,十几年前春城周边有几个村子改造过,包括青云吗?”

  “包括,青云存改造之后还评了先进。这水渠应该就是那时候修的。”

  “尸体腐烂会有臭味儿,一直都没人发现,要么就是地点偏僻,要么就是靠近庄稼,赶上施肥期。”

  “那地方现在来讲不算偏僻,附近就有几个农家乐,但案发时的情况还不知道。”

  等夏正离开,戚沨快速拨通江进的手机。

  “喂。”电话是秒接的,一听环境音就知道此时江进在户外,还能听到知了的声音。

  “见到骸骨了吗?”

  “刚见着,张法医正在验。骨头么,倒是一块儿都没少,衣服鞋子也都齐全,但没有发现财物和身份证明。”

  “现场验完了直接带回支队。”

  “呦,你感兴趣?也是,咱们可有日子没见过白骨案了。你还别说,我见着了也是精神一振,刚听张法医说,死了起码超过十年了。”

  江进将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就结束通话。

  再一转头,见张法医已经完成初步勘验,便走到跟前,蹲下和他一同看着白骨。

  “有没有我不知道的?”

  张法医说:“初步推测,死者为男性,中年人。死因是后脑遭到重击,颅骨碎裂。这样的打击,会死得很快。”

  “中年男人,后脑遭到重击……”江进喃喃地扫向四周。

  周围围了十几个村民,大多是看热闹的。

  他刚才已经观察过一圈了,并没有发现神色可疑的人,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又惊讶又好奇。

  通常这种案子,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结合骸骨的现有特征,和失踪人口库里的资料进行比对,将条件符合的筛选出来。在进一步面部重组之后,会更容易确定身份,再找家属前来认一认遗物。

  虽然这副骸骨身上的衣服已经褪色,但仍能隐约看出上身的Polo衫原本是红色,下身就是一条普通的牛仔长裤,洗标和品牌都已经褪色斑驳,需要做进一步化验才能确定。

  水渠里还打捞上来一双鞋子,42尺码的脚,可以暂时将男人的身高锁定在175cm-185cm之间。当然,矮个儿大脚除外。不过就现在骸骨的脚骨长度来看,属于正常范畴。

  趁着张法医捡拾骸骨的时候,江进走向人群。

  基层民警已经了解过情况,村长也被拽了过来。

  江进笑着和村长打了招呼,便问:“你们这里十年前有没有哪家男人失踪的?个子大概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足以令竖着耳朵的围观群众们听到,而他也在观察这些人的表情。

  “我们村已经很久没出过这种事儿了,不,压根儿就没出现过!”村长一口咬定,“也没听说谁家少人啊,还是十年前……这里家家户户都认识,要是真少了个人,就算自家不说,时间长了,其他人也会问。”

  “那进城的呢?有没有十年前走了,一直就没回来过的?”

  “有倒是有那么两三个……但好像都还在。”

  “好像?能记起来具体都是谁吗?”

  “我们都有记录,每次人口普查也都积极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