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人海 第77章

  苗晴天瞅了他一眼, 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行,姐。”

  不同姓, 却很自然地叫姐。

  戚沨想了想,倒是在学校里听同学说,在社会上多称呼几句哥、姐, 干什么事情都能方便些。

  这不仅是礼貌,也能拉近距离。

  于是戚沨也脱口而出:“我该走了, 姐。刚才的事非常感谢。”

  这声“姐”不仅听得苗晴天一愣, 就连低头数钱的罗斐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戚沨倒是很平静, 不知道自己哪里叫错了,看了看苗晴天带笑的眼睛,里面似乎多了一丝兴趣, 而罗斐的眼睛颜色更深,也更暗,不似苗晴天的明亮,令人看不清楚他的真实想法。

  真是奇怪的姐弟,也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要给他们作画像的话,应该是一位笑容占据整张脸,能照亮他人整个人生的阳光女性,和一个看上去阴郁,想法很多,同时给人一种“一旦张嘴就会说出犀利言辞”的男生。

  ……

  戚沨自认是个自小就看人“很准”的女生。

  说好听点,就是直觉很强,很有灵性。但说难听点,按照任雅馨的话,就是她总能一眼就看到他人的短处、错处,眼睛里不揉沙子。

  但戚沨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起码不是任雅馨说的那样。

  任雅馨的意思是,她是主动、自发地去将别人往坏的一面去想象。可事实上,那些想法是自己冒出来的,而不是她故意去脑补什么。明明是事情先发生了,这才激发了她的感受,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而且任雅馨不知道,她早就按照自己的标准容忍、包容、接纳了很多他人的短处、错处,大多时候甚至会选择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只要不妨碍她就行了,她也没有那么多看不过眼,非要指出来的冲动。

  看人准挺好的,看到了却不说出来,能锻炼忍耐力,还能训练自我的识人能力。

  其实戚沨很早就在这件事情上吃过亏,那还是上小学时,她有两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经常一起放学回家,一起上洗手间。

  后来就因为她看到了别人都没看到的“东西”,并且说了出来,直接导致那两个同学与她疏远。

  在大人眼里,她是一个敏感、多疑、内向,且想得太多的小孩。

  即便后来有些事情发生,证明了她最早“预言”的东西是对的,她和那两个同学的关系也没有因此挽回。

  站在她的角度,她会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可站在对方角度,她们根本不会想这些,甚至不会回顾那件事,她们就只记得和她不好相处,还是不要做朋友了。

  事实上在上小学期间,他们班上也丢过钱。

  戚沨当时就生出一种直觉,“猜”到了偷钱的同学是谁。

  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主要是因为如果告诉老师,这无疑是打小报告,况且她也没有证据。而那两个同学已经疏远她,导致她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

  那天放学没多久,她就见到自己怀疑的同学在学校门口小卖店,非常“大手笔”地买了一书包零食。

  这件事也被别的同学看到了,第二天告诉了老师,老师便问了一嘴,又和那同学的家长聊了几句。

  没多久,那同学就承认了偷钱。

  但也因为这样,打小报告的同学和偷钱同学之间生出嫌隙,因为打小报告的同学也吃了他买的零食——吃完了就去告状。

  这件事令选择沉默的戚沨感到庆幸,很显然老师并没有帮打小报告的同学保守秘密,要不然偷钱的同学也不会知道是谁说的。

  而这会儿见到苗晴天和罗斐,戚沨那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灵感”再次涌现,她先入为主地就将罗斐判定为阴郁男生,苗晴天是阳光女生。

  是人就需要阳光,戚沨也需要,而且还会主动靠近。

  其实她早该拿着那包盐回家的,可她还是多留了一会儿,就坐在那里和苗晴天说话。

  苗晴天听到她的学习成绩,眼睛一亮,就问她有没有兴趣赚点零花钱,课余时间多不多等等。

  不等戚沨接话,苗晴天就拽了一下罗斐的衣服,说:“我这个弟弟成绩一直卡在中游上不去,我有点着急。我觉得是老师讲课的方式不对,他吸收不进去,如果能换一个同龄人用他能接受的方式帮忙调一下,进步应该会很快。哦,他不是不学,他很聪明的!”

  “姐。”罗斐终于开口,表情里有着隐忍,“不要乱花钱,我自己能学好。”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了,可是如果能找到一条更快的路,就能节省不少时间啊。那多出来的时间,你再用来巩固,兴许能更好。你不是想考法律专业吗,文化成绩多重要啊?”

  戚沨好奇地观察着这对姐弟,她发现苗晴天很会说话,尤其知道用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更容易令对方接受。

  苗晴天又转过来对她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回去好好想想。我们可以迁就你的时间。对了,你别怪我多嘴,刚才你讲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听到了,你家里是不是让你买啤酒回去?”

  苗晴天的话题转得过快,戚沨几乎要跟不上:“嗯,是啊。”

  “是你爸要喝?亲的还是……”

  戚沨摇头:“不是亲的。”

  “我猜也是。”苗晴天站起身走到货架前,不会儿又折返,将一包六听啤酒放在台子上,“小斐结账,算我的。”

  罗斐只瞥了一眼,没言语,直接扫码。

  戚沨却看呆了,刚要开口,苗晴天再次拿走主动权:“这是我送你的,没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跟家人闹矛盾,就拿回去。这几听啤酒根本不算什么,也不能证明什么,你依然可以坚持你的态度,你说呢?当然,你要是不想要,就放在我这里。”

  戚沨盯着啤酒好一会儿,又看向苗晴天的笑容。

  不得不说,这一刻她受到了冲击,就好像一直以来硬碰硬的僵局,因为苗晴天的处理方式而瞬间找到了出口。

  原来同样一件事可以有更圆滑的坚决办法。

  给那个男人买了啤酒回去,并不代表她就接纳了。

  当然,如果不买,等待她的必然是任雅馨的又一波数落。

  任雅馨一肚子的怨气,一整天了都因为看不到她而找不到合适的发泄渠道,她拒绝买啤酒的行为刚好给了任雅馨借口,而她就要当情绪垃圾桶。

  沉默片刻,戚沨将书包打开,一边装啤酒一边说:“谢谢姐,你刚才提到的,我回去会仔细考虑。”

  “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那垃圾走没走,可别猫在暗处蹲你。”苗晴天的脑回路很跳,已经切换到下一个频道,“小斐,别算了。你送小沨一趟,早去早回,回来就能吃上热汤面。”

第73章 似乎少男和少女走在一起,……

  其实戚沨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努力找话题,“说个没完”,生怕冷场的那个人。

  就像现在。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路灯早已亮起。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增多, 响着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和滴滴声。

  戚沨和罗斐并肩走着, 没有打听他和苗晴天的背景, 只针对法律专业这个更有边界感的话题。

  大概是因为真的喜欢法律, 罗斐几乎做到了有问必回。

  “所以你为什么想学法律?”

  “法律书很有意思。”

  他的回答也很有意思。

  戚沨只听过别人说,背法条、看案例到崩溃, 就是没听过“有意思”这种答案。

  “可是法考据说很难。”

  “喜欢的东西,难一点才有意思。”

  又是有意思。

  最有意思的是他这个人。

  “那学完以后呢,打算做什么?法官、检察官、律师?”

  “律师。”

  这次, 不等戚沨问为什么,罗斐就主动说道:“做律师更有成就感。”

  “可是从程序和制度上来说, 检察官各方面都高一级, 更有话语权。”

  “所以如果能将律师做到连检察官和法官都要‘谦让’的地步,那才是真本事。”

  道理是不错, 但……

  “挺有志向的,不过前提是你要先考上。”

  这话没有丝毫讽刺的意思,戚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太直接。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我现在的成绩的确是有点痴人说梦。”罗斐依然很平静, 看脸色也没有半点难堪, “如果我执意要考法律专业, 要么就是选分数低的学校,要么就是将分数提上去。”

  罗斐的话比刚才多了些,显然他自己也考虑过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一番规划:“如果是门槛低的院校,将来从业难度会更高。名校出来的有天然优势,名气低的必然会被低看一眼。”

  这令戚沨有点惊讶:“你想得真长远。”

  “我说喜欢法律,是认真的,并不是随便说说。”罗斐接道。

  戚沨一顿,随即就意识到,在这之前应该有其他人问过,甚至是质疑过罗斐的选择,大概也有透露出觉得他好高骛远做美梦的意思。

  不过从谈吐和表达上来看,罗斐是个比较实际的人,并不是懵懂的空想家。

  “其实我的成绩也不算好,不过比较稳定。”

  “稳定就是最难得的。我们老师说,看成绩不仅要看最高分和最低分,还要看每一次成绩曲线,越趋近于直线越好。”

  说到这里,罗斐停顿了一瞬,看向戚沨:“而且你们学校是重点,你的‘不算好’在我们班已经可以拿第一了。”

  “哦,这么说,你也想要找同龄人补习?”戚沨问。

  罗斐认真地回答:“之前没想过,都是我姐在张罗。”

  “那你姐也问过其他人吧?”

  “嗯。”

  “结果不理想?”

  “她说,教课这种事,不仅要看成绩,还要看解题思路。前面几个‘老师’思路太死板,进展不理想。”

  这倒是。

  有的考高分的同学,教人却未必行。

  而且同一个题目交给不同的人做,解题步骤就会不同。

  有的人十步以内得出结果,有的人却要三十步。

  “我不保证我可以,如果不行,你们就直接说,别给我留面子。”戚沨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