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蝴蝶 第34章

  斋饭很简单,豆腐跟山里的时蔬,以及一块蒸熟的南瓜。

  乔殊身边是郁则珩,另一边是秦叔,周围很安静,寺庙磁场干净,她慢条斯理吃完自己的那份,心情比往日都要平静。

  再看郁则珩,总感觉他脸色比平时苍白。

  他不说话,乔殊也不会没话找话聊天,吃过斋饭后,三个人上车下山。

  乔殊预感没问题,回去后郁则珩就感冒了。

  应该是淋了那场雨的原因,后来住的地方没有空调,寒气侵入体内,之后也没喝什么热汤,来回折腾,就这么病了。

  楚姨当晚就煮上滚烫的姜汤,看着乔殊趁热全都喝下去。

  “怎么只说是车坏了,没提淋雨的事,在车里怎么会淋到雨,是不是发生了别的事?”

  乔殊捧着姜汤,她不喜欢姜辛辣的口感,小口吞咽着,对于为什么淋雨含糊其词,只是说想看车能不能修理。

  她好不容易喝完一碗,眼前又放上一碗,楚姨铁面无私:“发发汗最好,别你也病了。”

  乔殊抿唇笑:“您摸摸,我什么事也没有。”

  现在知道谁是外强中干了,整天运动身体也不行,还真是少爷。

  乔殊幸灾乐祸,但面上还是对郁则珩道:“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我也会照顾你的。”

  郁则珩嘴上说没事,只吃过一些感冒药,第二天照常上班,结果下班回来后发起高烧,回来后什么也没吃,喝过点姜汤,进卧室后再没出来。

  乔殊下班回来,小西哒哒哒蹦来,她换完鞋蹲下身将它抱在怀里,伸手揉揉它小脑袋瓜,听楚姨说起郁则珩的情况。

  “我去看看。”

  乔殊抱着小西上楼,敲了敲房间门没人应:“郁则珩,我进来了。”

  等半分钟,她拧开门把手,室内窗户紧闭,窗帘拉紧,没开灯,室内一片昏暗,只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郁则珩?”乔殊试探性地叫他。

  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乔殊打开灯,终于看清床上的人,郁则珩洗了个澡换了身居家服,脱掉的西服外套与衬衣凌乱地挂在沙发上,他躺在那,一动不动。

  等走至床边,看清他酡红的面色,额头冒着薄汗。

  “郁则珩?”她蹲下身,小西脚踩在她腿上,前爪搭在床边,一人一狗看着他,“你好像发烧了。”

  乔殊伸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烫到她皱眉。

  郁则珩听到耳边的声音,以及额头贴上的冰凉,大脑灌铅似的沉重混沌,他浑浑噩噩掀开眼睫,乔殊的脸近在眼前,还有一只毛绒绒小狗。

  小狗跟主人一样的神态,忧愁地望着他。

  乔殊絮絮叨叨:“你烧得这么厉害不去医院吗?你要是醒了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你吃药了吗?”

  郁则珩喉咙肿痛,说话犹如吞刀片,声音沙哑干涩:“吃了。”

  乔殊瞬间收回同情心:“不就是淋场雨,怎么病成这个样子,我可是一点事也没有,现在看看我们到底谁是公主,嗯?”

  “……”

  郁则珩忽略她的语气,他没什么力气,只恹恹地睁着眼看不会说话的小狗,他动了动手指,在想碰了碰它的爪子时,乔殊抱起狗站起身。

  她妆容精致,头发卷过,柔顺地搭在胸前,她搂着小西,睥睨着他:“你别传染给小西,它还是个孩子。”

  乔殊抱着小西,踢踢踏踏出房间。

  没关灯,也没有关门。

  郁则珩闭眼,显然在乔殊的字典里没有礼貌两个字,他皱眉忍耐,再次陷入昏睡中,没几分钟,房间里再次响起踢踢踏踏声音,他睁开眼,乔殊端着一堆东西进来,挺胸抬头模样像专业护士。

  乔殊有心要还上次亏欠的人情。

  她将东西放在床头柜,拿过体温计,贴住他的额头,再看体温计上的数字:“38.5度,还好,再这样烧下去,你可能就要成为傻子。”

  郁则珩漆黑幽深眸底一直望着她。

  他没想过她走了还会回来。

  “闭上眼睛,可能有点凉,你忍着点。”乔殊的毛巾泡过冰水,她听从楚姨的步骤,擦脸擦脖颈。

  郁则珩闭上眼。

  冰凉湿透的毛巾贴上来,感觉到一只手抓着毛巾在他脸上移动,动作粗糙并不细致,最后往下滑,戳到他的喉结,他下意识做一个吞咽的动作,听到女人愉悦又轻佻哦一声:“不好意思啊,手滑。”

  她又绷着脸说:“你这烧一时半会退不了的话,我会叫人连被子一起打包送你去医院,你要是有点什么问题,我怎么向阿姨交代,你知不知道高烧不退会烧坏脑子……”

  郁则珩蹙紧眉头:“你好吵。”

  乔殊细眉一挑:“吵你也受着。”

  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明显看不清形势。

  她不客气地一掌拍在他的额头,贴上一记退烧贴,她横眉冷对,很难说有没有借机报复的嫌疑。

  “把药吃了。”乔殊挤出药丸,再递给他一杯温水。

  郁则珩一一照做。

  “水给你放在这,你想喝伸手就能拿到,有什么不舒服的,给我打电话。”

  郁则珩望着乔殊没说话,像是在看陌生人,她得不到回应,探身过去,隔着退烧贴探了探他的温度,别真烧坏脑子。

  他闻不到气息,只感觉她冰凉的温度,看到她靠近的脸,黑白分明的眼,以及绛红色唇。

  不管多少次,她做了什么,他还是会被她吸引。

  郁则珩觉得自己是活该,是自甘堕落,嘴上再不愿意承认,但现在,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诚实,他想要靠近她,触碰她,占据她眼里每一分视线。

  她是雪夜里的篝火,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暖。

  火光只是转瞬即逝,随着乔殊离开熄灭,她关掉灯以及门,黑暗变成实质物体,沉重地压下来。

  郁则珩浑浑噩噩睡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赛车出事他躺两个月的病房,日子枯燥乏味,几乎所有人看望他的人,都让他放弃赛车,他优渥家境,可选择的有很多,没必要豁出命,郁循礼勒令他退赛宣布退役。

  直到一天,有人抱着花束,明艳的色彩照亮病房的单调。

  郁则珩本该厌烦,厌烦她每日准时出现,拿他当秀场观众,展示她的漂亮脸蛋跟身材。

  最厌烦的是,她有始无终,出现一个月后,又突然消失。

  一个星期后,乔殊再次出现,她抱着一大束铃兰,笑盈盈问:“你好啊,今天感觉怎么样?”

  熟悉的开场跟语气,就好像她从来没消失过。

  郁则珩脸色冰冷,问她这几天去哪。

  乔殊托腮,歪头看着他,模样妍丽又有说不出的轻浮,她眨下眼睫:“你开始对我好奇了?还是你有一点喜欢上我了?”

  郁则珩扭过脸不说话。

  乔殊轻笑一声,纤细手指拨弄下花瓣,自顾自地说:“跟人相亲啊,一天两场,前后见了十几个人吧,但全是蠢货,我看来看去,还是最喜欢你。”

  她就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肆无忌惮的。

  “郁则珩,你娶我吧。你又不吃亏。”

  窗外的风吹动铃兰,郁则珩半阖着眼:“我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以后,我可能会回到赛场,你也看到我现在的现场了。”

  乔殊拨下长发:“是结婚又不是绑架,你去赛车也好,回来接手公司也罢,只要你喜欢随你意。”

  “就算你真出什么事,我也会给你守寡的。”她话音一顿,“但,可能还是会谈恋爱。”

  乔殊说得很坦荡。

  没来由的,郁则珩扯动了下唇,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笑了。

  乔殊说:“说你看看我,你可以跟我说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可以在你面前装一装,你不选我,你会后悔的,你跟我结婚,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骗子。

  郁则珩笑容消失。

  “谁是骗子?”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郁则珩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卸了妆,脸上干干净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扑闪地望着他。

  乔殊是睡前来看他有没有好转,她刚洗完澡,穿着睡衣,进来后听到他在呓语,好奇地贴近想听清楚,别的什么都没听清楚,只听到两个字,骗子。

  梦里的脸,与现实重叠。

  郁则珩几乎分不清,他唇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

  乔殊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几乎不眨眼睛,她开始疑心他烧糊涂。

  “听得见我说话吗?”她问。

  郁则珩一直在想。

  她可以骗他,他又为什么要事事顺她的心意?

  乔殊见没回应,拿着温度计再度测量下体温,仍旧是38.5度,毫无退烧的痕迹。

  “我去叫楚姨。”

  她撑着床要起身,手腕忽然被抓握住,烫得像是烙铁,她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被抓上床,郁则珩像潮水漫过来,严丝合缝地抱住她。

  郁则珩低着头,额头贴着她肩窝,呼出的气息,烫得她皮肤颤栗。

  触碰到冰凉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归位,有了秩序。

  郁则珩贪婪地贴着她的皮肤。

  乔殊浑身一僵,要推开人时,耳边忽地响起嘶哑低沉声音。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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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声明目张胆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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