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董,郁循礼。
他都已经同意,项目的事就已经板上钉钉。
乔殊能想到,这里面有几分是郁则珩的功劳,他们商讨那么久,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父亲的标准是什么。
“签完合同,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
乔殊轻呵一声:“我能忍你几个月,没泼你咖啡就已经很好。”
好几次她都有这种冲动,虽然公私分明,但回到家,她还是忍不住故意找他麻烦,譬如紧握住他,又主动去亲他,等他热气腾腾贴过来,说自己生理期提前到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难缠。
郁则珩进可攻,退可守:“那我请你吃饭。”
乔殊去拿外套,她将浓密长发拨过肩膀,笑容明艳大方:“行,我可以考虑考虑,但你可能要先排队,想请我吃饭的男人太多了。”
“每晚服务你的是谁,我没有一点特权?”
“你能爬上我的床,就已经是你最大的特权。”乔殊将大衣折叠搭在手臂,莞尔一笑,“你知足一点吧。”
她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走出办公室。
人早已经离开,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甜味还在,郁则珩扯唇笑了下,再低头,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乔殊没有回公司,而是叫宋悦出来吃饭。
查一些人跟事,没有比她更合适,她游离在乔家之外,身份上也不会起疑,乔殊想要她查的是财务周婉莹,公司谣传两人关系过密,有同事撞见过两人私底下单独吃饭,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质证据。
宋悦吃着小排,应声接下来,她被乔殊闲置太久:“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乔殊笑着跟她聊了几句别的。
说起拍卖行,宋悦扯过纸巾,擦过嘴后道:“拍卖行最近不是跟几位画师合作吗,你知道我看见谁了?”
直觉告诉乔殊:“陆沁?”
“你怎么猜到的?”宋悦知道乔殊在忙,所以之前没有提,“她是主动找来的,提过有机会跟你见面,我想着你们之间也没什么联系,也没放心上。”
乔殊又想到那个清瘦女孩身影:“下次她再来,你跟我说。”
“行。”
真正见面,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陆沁如今是小有名气的画师,比起她的作品,外界对她的外貌跟感情生活更为关心,好像一个漂亮的有灵气的女生,总有着丰富多彩的感情。
乔殊跟陆沁见面时,她还没有这些光环。
那天晚上下着雨,秦叔载着她回乔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冒出来,秦叔猛踩刹车,才没有撞上去,车内的乔殊因为惯性往前撞,颇为狼狈。
陆沁拦下车,说有话想跟她说。
她全身湿透,黑色的长发贴在惨白清瘦的脸颊,一双漂亮眼睛像是被雨水浸泡,凄苦无依。
乔殊动了恻隐之心,让她上车,车里有备用的毛巾跟薄毯。
陆沁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大学时懵懂青涩恋情,毕业后她为了男生留下来,她知道他家世不错,她也努力想要匹配上他,后来才知道,他的家庭是她这辈子都难以企及,分手来得太突然又在情理之中,原因是男生要接受家里安排的姑娘结婚。
七年恋爱,比今天的雨还要轻贱。
乔殊听出来了,她在这段故事里,是男生家里安排的女生。
“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还是不甘心吧,想要看你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样一个人,又或者,抛弃掉自尊心,苦苦哀求你别嫁给他。”陆沁眼泪不自觉流下,“你喜欢他吗?”
“我跟他才见过几面。”所以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喜欢他,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没想过,我们会分开。”七年的时间,全身细胞都会更换一遍,她却还是幻想跟这个人有永远。
“我不知道郁启文有女朋友。”乔殊别过脸,看窗外的雨,她是有些生气的,生气郁启文将她摆在这样难堪的位置。
他怎么敢的,隐瞒恋情,跟她谈婚论嫁。
“前女友。”
陆沁惨淡微笑:“我们分手两个月了。”
乔殊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我不跟他结婚,他可能还是会与其他女生结婚,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陆沁在无声流着眼泪,难过的同时也感觉羞愧,她比眼前的女生大几岁,却这样失礼地找上门。
她一直在摇头,痛苦地捂住脸,过往一幕幕都在回放,想要放弃,又何其容易。
乔殊让秦叔开车去附近的酒店,给她开一间房:“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吧,我虽然不懂感情,但就像是生病了要吃药,总会有好的那天。”
她们的交集就只有那晚。
后来乔殊跟郁启文对峙,悔婚,跟家里关系闹僵,都只是她自己的事。
再见面,陆沁早已经不是淋雨无助的姑娘,时间赋予她成熟跟自信,她远远地举起手,微笑跟乔殊打招呼。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而她们算不上熟悉,真要叙旧倒有交浅言深的嫌疑,乔殊去看陆沁的画作,跟本人的风格一致,温婉秀丽,笼罩着烟雨时节的一点惆怅,能让人静下来,有灵气的作品。
她们聊作品,聊拍卖流程,最后跟拍卖行签下三年合约,之后她的作品,都会交给宋悦打理。
聊完工作,在拍卖行附近喝下午茶。
陆沁切一块点心:“我一直在想,我其实挺对不起你的,如果不是我,也就不会多出那些事。”
“是我应该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还蒙在鼓里,我现在没什么不好的,我对现任很满意,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见到郁启文,得叫他一声堂哥。”
这一点很不爽,是郁则珩的问题。
陆沁哑然失笑。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乔殊的场景,她也接触过有钱家女孩,像乔殊从头到脚,都透着养尊处优气息的,她是第一个,有着毋庸置疑的漂亮,雾霾蓝长裙,是色泽艳丽的富贵花。
几年过去,气质沉淀,明艳如初。
陆沁曾想将感情失败的原因一部分推去她身上,发现怎么都讨厌不起来,那个夜晚她躺在酒店,眼泪无法止住,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乔殊搅动着咖啡,冰块晃荡,她最后问:“你们两个还有可能吗?”
“没有了,这么多年,都累了,这段感情就到此为止吧。”
乔殊理解地点点头。
有些伤不会随时间愈合,的确会结痂,但粗粝的伤疤也会提醒那道伤的存在。
乔殊在第二天去博创签下项目。
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感觉很好,项目上的金钱数额只是一串串数字,她喜欢的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拿到想要的结果。
郁则珩提前定餐厅庆祝。
是她曾经请Ethan吃饭的餐厅,同样的位置,对面是不同的人。
“以后你想到这家餐厅,只会想到跟我一起来过。”Ethan是谁,迟早会是丢进记忆长河里的石头,噗通一声,掀不起半点风浪。
“你好幼稚。”乔殊托腮轻嗤。
郁则珩不以为意,这只是他擦除其他人痕迹的其中一种方式。
“我昨天见到陆沁。”
乔殊便将陆沁跟拍卖行的合作,以及她们下午还一起喝了个下午茶的事告诉她。
郁则珩握着刀叉切着牛排:“你们一直有联系?”
“也没有,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就像是真应了那句“人生处处有相逢”,那个夜晚,同时改变她们的人生。
用餐后回家,照例是跟小西有段亲子时光,庭院的灯打开,小西就撒欢地奔跑,在灯光下,像是一团乱蹦的云。
项目签约的事,老爷子已经知道,等明天,会有律师跟乔殊见面将盛誉的股权转让给她。
乔殊大概清算下自己名下的资产,澳洲那套房子升值,她已经让房产经纪人挂牌出售,拍卖行发展越来越好,再加上零零散散的资产,她现在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不论未来发生什么,这些都会是她的底气。
临睡觉前,郁启文打来电话。
乔殊侧枕着郁则珩的腿上玩手机,电话打来的瞬间,郁则珩看清屏幕上的备注——
郁启文。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她这里拥有姓名,他却是一个符号,甚至六个点的“……”是他自己改的。
乔殊愣了一下,眸光一转,正对上郁则珩看着她的视线。
郁则珩嗓音温和:“接吧,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乔殊却觉得这温和里面有不寻常的味道。
她随手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着耳边,礼貌地跟郁启文打招呼,问他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迟疑片刻问:“你跟陆沁见过面吗?”
乔殊也没必要瞒着他:“见过。”
“我听说她签了你们拍卖行,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陆沁选择我们,是我们占便宜,她的作品很优秀,未来也很有前景。”
说话间,一只手搭在她的腿上,冷白色皮肤下,是突出的青筋,在她说完那句话后,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他垂着眼皮,抿直出现,不喜欢她的专注语气。
乔殊握着手机,眼神警告地瞟他一眼,想让他老实点。
郁启文连说两声“我知道”:“她高考时就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大学,她一直很优秀。”
乔殊已经无心再听他说什么。
郁则珩已经放下手机,那只手滑入裙摆,勾着蕾丝花边,眼神警告没用,她只能用另一只手阻止,再瞪向他,可那眼神在他看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她攥住他的手,抿了抿唇才回答:“她是,你还想问什么吗?”
或者再不客气一点,直接问他到底想要问什么。
郁启文再次沉默后问:“她,有没有提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