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你需要去别的房间冷静思考一下。”乔殊微笑,推了下他的胸口。
郁则珩笑着握住她的拳头,反问:“那你呢,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喜欢你的感觉?”
一句话说得像是绕口令。
乔殊趴在他的胸口,手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我喜欢……你这张脸,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这个人肤浅看脸的,你恰好长得很合我心意。”
这个回答也很乔殊。
“Ethan长得也不错,为什么不喜欢他?”郁则珩突然问。
乔殊都快忘记的人被他突然提起,她想着醋味得多少年才会散去,她笑了下:“谁说我不喜欢……”
话没说完屁股就挨了一下。
乔殊低头去咬他的肩膀,郁则珩只是扣着她的脑袋,让她别把牙给咬疼了,她哼哼唧唧地松开牙齿,却又埋下头,脸贴着他的肩膀。
她的呼吸浅浅,声音发闷:“我想过,等很老的时候,思考还会有谁在身边。我闭上眼睛,好像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太,我转过头,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你。”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人。”
原来这就是她的喜欢,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但实实在在地能感知到。
“我看到了。”郁则珩抚摸着她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动作轻柔,“你的喜欢。”
乔殊轻声问:“郁则珩,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郁则珩语气笃定:“我会。”
乔殊搂紧他,眼睛紧贴着他的皮肤:“你一定要一直陪着我。”
郁则珩将她抱进怀里,整个人都压着他,他下颌蹭着她的发丝,说喜欢乔殊的一百条理由,说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唯独对他很恶劣,说她我行我素,八面玲珑。
“你这是喜欢我的原因吗?”怀里的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我还没说完。”
“我有这么多缺点?”
郁则珩按住她的脑袋继续说,说她食欲不好还挑食,说她霸道专横,会标记自己的领地,他叹口气,像是深受其害,跟着说她聪明,什么都能做好,烤制的饼干很好吃,充满活力,在她身边都会受到感染。
乔殊撇嘴:“你最好超过缺点的数量。”
她一动不动,就像是被一只顺毛的猫咪,被摸舒服后,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郁则珩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她嘴硬但是心里很柔软,看似比谁都要没心没肺,实则感情丰沛,只是习惯性隐藏,他认识的乔殊,比大多数都要善良。
越说越肉麻,乔殊说好了好了,不想他再继续说下去:“全都是鸡皮疙瘩。”
郁则珩的声音很低:“这些构成了全部的你,我喜欢你的一切。”
就像是命中注定,她就是他的劫难。
乔殊搂抱着他:“谢谢。”
郁则珩喃喃:“所以你让我一直陪着你,我的答案永远都是好,就算有一天你反悔,我也会缠着你。”
乔殊闷笑:“听着好吓人。”
生生不息,至死不休。
—
病房里的交谈乔殊谁也没说,她会定时去医院送汤跟花,问医生情况,见过大伯母两面,都没得到什么好话,从她嘴里知道乔开宇跟陈怡离婚,乔言跟着妈妈。
乔言还不太懂什么离婚,他暂时只知道自己住在外婆家,平时更少见的爸爸,更是不见踪影。
陈怡后来又打电话给乔殊,说她不知道恨她多一点,还是感激她多一点,恨她让自己家庭破碎,感激她让自己看清烂人。
“乔言还总念着你,多讽刺,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拿你当全世界最好的小姑姑。”
乔殊想了想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乔言是真心的,整个乔家,我只有跟他是交心的朋友。”
陈怡含糊地说她怎么想谁又清楚,后来架不住乔言总念着要见乔殊,带乔言去见了乔殊几次。关系谈不上好,但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小姑姑!”
乔言远远地看见乔殊就伸出手臂,跑过来,再冲进她的怀里。
乔殊接住他,再捏下他的脸蛋,他仰着头拧着眉头,语气夸张地说:“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了,你送给我的乐高我都已经全拼完了,我自己拼的,妈妈都没有帮忙,我都没有跟你说。”
“对不起啊,下次姑姑去看好吗?”
“没关系,妈妈说你很忙,我们不能打扰你。”乔言乖乖一笑。
陈怡抱着手臂,看他们往来,之后去了游乐园,陪他玩了项目,又吃了园区里汉堡薯条,玩到上车,乔言电量消耗殆尽,趴在陈怡的怀里呼呼大睡。
“谢谢你抽时间跟他玩。”
乔殊刮了下乔言鼻梁:“不用谢,这也是我之前答应过他的事,小言都重视承诺,我不能失信。”
陈怡嗯一声,想了想还是问她现在怎么样。
自从她离婚,乔家的事就跟她没关系,她也有意不去关注。
乔殊说还行。
“你跟郁则珩,你们……”
话没说完,被乔殊响起的电话打断,她别过耳边的头发:“你先接。”
“稍等。”
乔殊看到黎妈的电话时心头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上来,她喘不过气,几乎等了两秒后,她才接听了电话。
黎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问她现在在哪里,现在赶紧来医院,老爷子陷入昏厥,推进了手术室。
乔殊脸色瞬间发白。
陈怡搂抱着乔言,看她神情不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乔殊手里还握着手机,声音都在抖:“爷爷进了手术室。”
陈怡震惊错愕,她张着嘴好半天没缓过神,一手抱着乔言:“没事的,也不是第一次,会没事的吧。”
接下来所有的事都发生得突然,她刚被告知就让秦叔开车去医院,车没开到医院就接到黎妈的电话,说最终没有抢救过来。
乔殊恍惚,像是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说自己还有十分钟就到医院,她会很快的,她已经很快了……
等乔殊再到医院时,见到的就只有遗体了。
黎妈早已经哭得红肿了眼,她在乔家几十年,早已经是亲情一样的存在,她看见乔殊,说老爷子就在里面:“去看最后一面吧。”
大伯母率先冲出来,眼泪纵横:“你滚,都是你害的,这个家闹到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现在人死了,你满意了吗?你还想要什么,要我跟你大伯的命是吗,还是要我们全家的命,你想要,你全都拿去,我们乔家到底是做什么孽?”
乔殊被狠狠推了一把,她没站稳,差点跌倒。
黎妈扶住她,但也只能做到这份,她没有任何立场说话。
乔殊面无血色,下意识想要进去,乔开宇冒出来,姿态强硬地要撵她走:“人都已经走了,用不着还来惺惺作态,现在好了,全都是你的了,你成了最大的赢家。”
“让我进去。”乔殊恍若未闻,甩开他的手。
“想都不要想,你想进去,爷爷还不想见到你,你不要摆出这副表情,乔殊,你现在心里应该在发笑,爷爷走了,再没有什么能阻碍你了,下一步是不是把我们都要赶出去?”
乔殊重复一句话:“让我进去。”
她不相信,明明前两天还跟她说话的人,会突然去世,医生说他没问题,只是年纪大了。
没问题怎么会突然去世?
黎妈说老爷子的病情早就有些不对,看着日益严重,没有好转的迹象,这次人去世后,医生才说实话,是老爷子不让他告诉其他人,严格保密,其实他病情已经很严重,如果强行二次手术,很大几率死在手术台。
老爷子拒绝了手术,问清剩下的时间,最后选择保守治疗。
他早知道结果,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没资格不让她进。”乔明杰知道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比乔殊晚了个十分钟。
叶雨榛在后面,走来抱住乔殊的胳膊,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二叔,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吵,你们进去可以,她不行。”乔明杰态度强硬。
“我没有在你商量,你们家霸道了这么多年,我也忍了这许多年,现在老爷子都去世了,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乔明杰堵在乔殊前面,将她护在身后,面对面看着乔开宇:“还是这是你爸的意思?”
乔开宇最终让开位置,大伯母口里喊着作孽。
乔殊抬着腿走进去,脚步像是有千斤重,她最后还是跨过那道门,先看到的是那抹白,眼睛像是被刺痛,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
郁则珩知道消息的时候,乔殊已经回到南湾。
是乔明杰给他打的电话,老爷子去世的突然,谁都没准备,他说乔殊状态不太好,需要他照顾。
郁则珩到南湾,楚姨神色凝重地指了指楼上。
小西担忧地守在楼梯口。
郁则珩绕过它走上去,卧室的门打开着,里面没开灯,屋外的灯照不进去,里面是昏暗的,寂然无声。
他走过去。
在昏暗光线里看到一团更深的影子,就在床头,长久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动。
“小殊。”郁则珩试探性叫她,打开了灯。
乔殊坐在地板上,光着脚,她像是枯坐了很久,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睛,跟麻木的表情。
郁则珩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地上凉,我们坐起来好不好?”
乔殊回过神,看清眼前的人,眼泪再一次从脸颊滑落:“老公?”
“我在。”
郁则珩心脏被拧紧,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再低头给她穿上拖鞋。
乔殊眼泪反而更汹涌,努力要挤出笑来:“那天在病房里,他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不用急着回答他。”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她的答案仍然不变,却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