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上他家串门的邻居也没少打听,想知道月荷和他结婚后是不是要搬去他单位那边。
这些人应该是惦记上月荷的房子了,要是她搬走了,那她的房子就得重新分配。
林忆苦都统一回道:“月荷单位在附近,还是住这边方便。”
给陆昌的回答也是这个。
陆昌高兴地拍了下手,笑道:“那太好了!有宋公安和月荷在,咱们二号院就没遭过贼,以后你再搬进来,那贼都得绕道走。”
“老陆,唠啥呢?吃饭了。”卢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陆昌就道:“不说了,我媳妇儿喊我吃饭,你也赶紧回吧。”
林忆苦走到三号院门口了,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陆昌家所在的位置。
林忆苦被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以后住哪儿,而关月荷这儿,也不少人都来劝道:“忆苦回来得升职吧?再往上升是不是团级了?那他能分不错的房子吧?”
还有人打配合道:“能住军区大院儿,那房子条件肯定比咱们这儿好。是不是有自家单独的厕所?那比咱们天天跑公厕好多了。”
“可不是?原先要去胡同口跑公厕就算了,现在新的公厕还更远了,每天老遭罪!”
关月荷全都不接茬,认真地盯着电视看,等其他人没话说了,她才慢悠悠地道:“我就喜欢咱们银杏胡同,这儿热闹,天天跑公厕多有意思啊。”
其他人没了话说,不知道还能怎么劝。
又听关月荷道:“房子是我们单位分给我的,只要我还在卓越服装厂一天,这房子就必须落在我头上,谁要打我房子的主意,我就让他们知道我拳头的厉害,哼!”
说完,又扫了一圈坐在后面的大人,“还看不看电视了?看就安静点,人小孩都比你们有素质。不看就出去吹风唠嗑去。一天天的,瞎操心,管我住哪儿呢,管好你们自家的事得了。”
“你这话说的,那你不得为忆苦考虑考虑?”
“您甭管,我家炕够宽够大。”关月荷淡淡地瞥了一眼过去,眼刀子都要把人刮一层皮下来了。
其他人:“……”
和她挨着坐的林思甜憋笑憋得厉害,谁说月荷的嘴皮子不够利索了?
这些人也是闲操心,她哥现在就等着去新单位报道,接着打结婚报告,等报告通过了,她哥就能卷铺盖搬进月荷家了。
而刚走到门外的林忆苦闻言,顿住了脚步,抓了抓头发,想着还是别进去了,省得她不好意思。
方大妈惊讶地看着出门不到三分钟的儿子,又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道:“打扮得挺好了,不去找月荷了?”
那不就在家瞎折腾半天了?
“哦,我等改天再穿。”
“我早说你大晚上的瞎收拾。”方大妈道:“等约会了你再打扮,现在穿好看有什么用?这个点谁不是想着看电视?”
林忆苦做了个深呼吸,决定听一回“老人言”。
除夕前一天,关月荷领了年货回来,正忙着下把地窖的红薯土豆拿一些上来,林忆苦那位同桌朋友上门做客了。
林忆苦过来找她,蹲在地窖口等她上来,问她要不要过去坐一会儿。
“等一下!”关月荷把红薯土豆放厨房里,回屋换了件外套才出门。
林忆苦的同桌朋友叫钟声,很特别的名字,听一遍就记住了。
钟声嘴皮子厉害,和谁都能聊得好,就是长得看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不凶不行啊,出去跑车,遇上不讲理的,就得靠拳头讲理了。看你长得凶,人家要惹事也得掂量着点。”
钟声说着说着,忽然咦了一声,盯着关月荷看了一会儿,摸摸脑袋道:“老林,我咋总觉得你对象看着眼熟呢?”
“哦!想起来了!”钟声拍了下大腿,“高一那会儿,有次咱俩偷溜去汽车厂大礼堂……唔唔唔……”
林忆苦及时把他嘴巴捂上,让他少揭短。
但关月荷已经想起来了,她那会儿还在上小学呢,小学放学早,她等其他三个发小下课一起回去,结果等到了应该在教室上课的林忆苦。
为了堵住她的嘴,林忆苦还承诺说回家了请她吃糖。
他们不说,关月荷都想不起来,林忆苦还欠她一颗糖!
方大妈和林大爷见到钟声,不用林忆苦介绍,他们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钟声不好意思地笑道:“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懂事。”
不然不至于经常被老师喊家长上门,老林爸妈没少在老师办公室见他,认不出来才怪。
“年纪小皮一点没事,现在懂事了就行。哎,小钟,你成家了没有?”
“哎哟,我大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还有个小的还不会说话。”
“这点上,你比林忆苦懂事,以前我们没少操心。”
“他现在找的对象多好,您多省心不是?”
“那倒是。”方大妈被哄得乐呵,道:“小钟你比他嘴甜,这点好。”
钟声和方大妈、林大爷聊上了,这做饭的活就落在了林忆苦和林思甜身上。
江桂英刚从关爱国那间空房出来,差点被沙发上的大活人吓一跳。
“正好,你今晚在家吃饭不?在家吃我就多下点面。”
“在啊。”关月荷指了指桌上的奶粉,“林忆苦朋友带过来的奶粉,您和我爹留着补身体。”
方大妈留她吃饭来着,但她觉得不太好意思。林忆苦和思甜都不在家的那段日子,要是林大爷又要留厂里加班,她偶尔会去方大妈家多待一会儿,没少被方大妈塞吃的。
但现在林忆苦在家,他俩还没扯证,她就觉得留他家里吃饭招待客人怪不自在的。
江桂英也没说好不好,只道:“以后留那边吃饭的机会多得是。”
又把桌上一包奶粉收起来,“我给你姐留着,奶粉这东西不好弄,等孩子生下来了再去找,那难了。”
关月华在十月份查出来怀孕了,谷满年紧张了一阵,结果,人家照旧每天风风火火地上班去。
关月荷点着手指算时间,道:“这不还有好几个月吗?”
现在才二月,等到六月才生,早着呢。
“什么都得提前备起来,哪里早了?”江桂英叹气道:“我早说让她分房的时候和人换这边来吧,她大嫂又刚生了一个,她婆婆走不开,要离得近,还能把孩子放我这儿带……你的我不操心,以后我和老方两个,保管能帮你带好,你们忙活你们的工作去。”
关月荷抖了抖肩膀,证还没扯呢,就开始讨论孩子归谁带的问题了?她觉得这事还远着呢。
“不远了!”江桂英见她捂着耳朵一副不想听的模样,也懒得继续说,就道:“你和忆苦商量着来,我管不了你们。”
吃过晚饭,关月荷和林忆苦去送钟声,把人送到街道上才转头回家。
关月荷可算是逮到机会和林忆苦牵手了!
才刚牵上,她就把林忆苦的手凑近了看,两年时间,多了不少细长的疤痕。
他和林思甜算是难兄难妹了,一个两个都带了不少伤回来。
“小伤,不疼。”林忆苦没让她继续看下来,反手拉住她的手,一起揣进了他大衣口袋里。
关月荷眼睛一亮,她之前怎么没想过还能这样牵手?!
冬天寒风呼呼地吹,手光着露在外面很冷的。
“呐,那边。”
林忆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原来的公厕被填平,那块空地现在被改成了银杏胡同居民活动场所,足足摆了六张乒乓球桌。
“银杏树叶子变黄的时候,街道办和汽车厂一起出资给弄的,要追赶全民体育热潮,男女老少一起打国球。”
“要不是天气冷,大爷大妈们不肯出来运动,不然我得给你露一手。我现在可是银杏胡同第一!”
“哦,你以后千万不要和明大爷打,他最爱耍赖,这个球不算数,那个球不算数,输了就是刚刚没准备好……你笑什么?我在给你传授经验。”
“我要是赢了,你是不是也得耍赖?”
“不可能!我关月荷就不是那种人!我现在可是一名光荣的党员,这种耍赖的事情,我不可能做的!”
林忆苦挑了下眉,“你现在是正式党员了?”
有人得意地抬着下巴“哼”了好大一声,似乎在说:这还用问?!
“啊对了,”关月荷问他年后什么时候去报道,“伯母说让你回去让她看看,不然她不放心。”
“年初八去报道。你看哪天方便,听你安排。”
“年初一不行,年初二去我姐家,那就年初三,正好星期天我不用上班。可以吗?”
“好。”林忆苦点头,瞥见她一直把脸往围巾里藏,口袋里的手摩挲了下她手背,“回家吧。”
“再转一圈。”她都两年没见着人了,好不容易有点独处的机会,着急回家干啥?林思甜说得没错,林忆苦是个老古董。
转了一圈,趁林忆苦不注意,周围又没人,她飞快地抱了下林忆苦,在他反应过来前撒腿就跑。
整个胡同都是她得逞后哈哈的大笑声。
站在原地的林忆苦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差点以为她要把他整个人抱起来,这个想法吓得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刚刚她扑过来时的香味还留在衣服上,林忆苦又在外面转了一圈,身上的燥热都散完了才回家。
今年的除夕是近十年来最喜庆的。
大家像是故意扯着嗓门说话的,老远都能听到有人说:“我家今年啊,鸡鸭鱼肉都给备全了!”
还有小孩子们终于又可以玩鞭炮,拿着刚到手的零花钱,呼朋唤友地直奔供销社。
其他院子的人不停地往三号院走,个个都带着红纸和两个鸡蛋,有的则是带了糖果或者是小包红糖。
“谢老师,麻烦您帮我们写副对联,要那种能添丁发财升大官的。”
“哦哟,你这够贪心!谢老师,我家不贪心,就要个能心想事成的,今年一定得给我们家老大分间房啊,家里都住不开了。”
“谢老师……”
谢大妈忙着收好处,笑得见牙不见眼,谁来说都应了下来。
谢振华也不在意谢大妈的行为,他看样子挺享受给邻居们写对联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引得邻居们纷纷夸赞。
关月荷也带着红纸和鸡蛋过来讨对联,但她听了大爷大妈们的想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来讨对联的还是来拜神佛的?”
现在没人管嘴上的封建迷信了,大家说话都不用忌讳了。
关月荷的想法比较朴素,“我明年要个相机,再要个洗衣机!”
她之前不知道还有洗衣机这玩意儿,但钟声昨天来做客,知道她大哥平时跑南边,走之前还去和她大哥交换了联系方式,托她大哥要是有门路搞到洗衣机,帮他带一台回来。
不用动手洗衣服?她当时就决定要攒钱买一台洗衣机了。
至于相机,她今年三月又要跟着五星汽车厂的参展团去参加广交会了,但现在还没借到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