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跟着五星汽车厂去也不太准确,她应该是算京市参展团翻译人员,但指定给五星汽车厂做翻译。
人群外的林忆苦笑出了声。
正要提笔的谢振华很是无奈,又把笔放下,让她想个实际点的。
关月荷指向桌上做参考的对联,“就这个吧,丰衣足食,很实际了。”
谢振华动作极快,把她的对联写好,立刻让下一个上来。
生怕关月荷找他变出相机和洗衣机,真是狮子大开口!
掺和了一阵热闹的关月荷拎着对联退出人群,又得到了婷婷免费赠送的一张福字。
“不错!写得比你爸好,给你一颗糖。自己拿。”关月荷侧着身子让婷婷自己掏口袋。
被夸的婷婷捂着嘴腼腆地笑着道谢。
关月荷正要走,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扯住,低头一看,元宝正气呼呼地斜着眼瞪她。
“你也要糖啊?那你也拿一颗。”
元宝不缺糖吃,举着手里的福字道:“我写得也好看!”
关月荷对着她那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实在是夸不出口,腾出手来直接给她塞了一颗糖,匆匆溜了。
别说,有对联和没对联,过年的喜庆差一倍!
蔡英过来看到了,懊恼地道:“忘记买红纸了!”
“我这有多的啊,你先拿去用着。谢老师那排老长的队,早点去啊。”
贴完对联,关月荷还去伍二妮家换剪好的窗花。
“二妮姐,你还有这手艺啊?!”剪出来的小动物都活灵活现的,别说小孩子喜欢了,她这个大人也喜欢。
“以前不好拿出来招摇,现在没人管了,才又给捡了起来。好多年没剪,有些手生了。”
伍二妮家里也挤满了人,伍家旺抱着他弟弟出门去透气,被正要出门的华大妈塞了两块饼干。
林忆苦也给他塞了两块糖,问:“看到你月荷姑姑了没有?”
伍家旺指了指自己家。
关月荷小心地捏着十几张剪纸出来,见着林忆苦,招呼他一块儿回家。
伍家旺和他弟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了关月荷家里,坐沙发上看俩大人到处贴剪纸。
很无聊的一件事情,也不懂他们大人怎么能这么高兴?
今年除了张贴对联,各家的年夜饭也更丰盛了。
关爱国和周宝玉下午才回到家,正好赶上各家的炸年货出锅。
林思甜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灶膛前,把她妈吩咐的事转给她哥,“哥,妈喊你去给月荷家送年货!”
“你哥在拔鸡毛,你去送。”方大妈拍了下她,嘀咕道:“平时你去找月荷多积极,今儿给你安排任务还不好?”
“您不懂,我这是给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省得月荷说,有点想她哥。
还没把林忆苦喊回来,关月荷已经带着自家的炸货过来了,熟门熟路地找盘子倒进去,顺便把要送她家的给带走。
“哎,许成才,子兰!过来家里吃炸货。”关月荷忽略他们的拒绝,单手就把妞妞给抱走,“你们不去,妞妞说要去。”
院子里一直热闹到各家开饭,大家才各回各家,窝在小小的屋里庆祝。
—
“月荷!月荷,快出来点鞭炮!”林思甜在院子里喊道。
她这探头出去看,发现林思甜和林忆苦正在等着她,许成才抱着妞妞和秦子兰也闻声出来。
胡同口前面的空地成了放鞭炮的最好的地方,大人们再也不用担心熊孩子们炸厕所了!
尽管前面的日子有些沉闷,但当下的日子是前所未有的欢快。
关月荷真心觉得,这是近十年来,她过的最称心如意的一个春节。
哦,要是远在东北的丁学文也在,就更好了!
第78章 媳妇儿本
七七年新春的喜庆, 不只在于家家户户门口的红对联、各式各样的红窗纸,关月荷发现,上门串亲戚拜年的人更多了。
尤其是李大爷和华大妈家。
李大爷两口子自从结婚后, 过年就没再去李大爷侄子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单独过。
平时节日偶尔会有李大爷的老战友们过来走动,但不像今天,上门的客人陆陆续续, 从一大早开始就没断过。
关月荷不认得上门的客人,但院里的张大爷能认出两三个。
“听说之前就全家下放到几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分去哪儿, 总之得快有十年了。”
“不容易,终于被平反回来了。”二大妈跟着感慨了句, 但说完, 二大妈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前面和平路的几个四合院正要收回呢,听说得还给主人家,住那儿的人麻烦喽,现在还跟单位闹呢。”
张大爷:“单位早晚得给解决了, 闹也没用。”
赵大妈不赞同, “早解决和晚解决能是一回事?闹了能早解决!”
说着又嫌弃地白了他们几个大爷, “受不了你们这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净扯后腿!”
常大爷不吭声,但关月荷知道点内情, 据说是常大爷不肯上门去请教厂里的八级钳工老师傅, 现在还牢牢挂着“常六钳”这个外号, 赵大妈这是在暗着点他呢。
其他人不知情,又把话题扯回到平反回城的人身上。
下放、平反这事,离关月荷有点远, 她家亲朋好友都是工农兵,没有和“资本家”挂得上钩的。
但说远,似乎也不是很远。
不少人得到平反回城,有的官复原职,有的补贴多年工资,还有的回到原岗位。
五星汽车厂的技术科就回来了好几个技术员,关月荷年前去汽车厂了解今年参展产品的时候,在技术科就见到了他们。
其中有一个还是最早带章新碧、郭旭升的老领导。
更近一点的,就是丁学文的朋友陈立中了。
丁学文的来信中没详写陈立中家里的情况,但提到了陈立中的家人已得到平反,过些日子回京,或许陈立中也很快就要回来了。
而丁学文的归期仍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但关月荷他们几个还是为陈立中感到高兴,开玩笑道:“不知道陈立中有没有带出合格的养猪能手,他不在,四道沟生产大队的养猪场还能不能继续发展壮大哦?”
林思甜笑关月荷道:“你就是馋人家做的腊肉!”
“你不馋,你别来我这儿蹭肉吃。”
林思甜故意道:“我就吃,我还叫我哥一起来吃光你家的肉。”
正被她们提到的林忆苦来还车,把关月荷的自行车推到门边,敲了敲客厅的窗户,问他们几个要不要去溜冰。
林思甜和许成才、秦子兰他们很是识趣,都说还有事要忙,不跟他们出门吹风了。
最后,去溜冰的只有关月荷和林忆苦两个。
从去年开始,大街上年轻同志的穿着渐渐变得鲜艳起来。以前是一片灰色、蓝色、绿色海洋里,缀着几处红的、黄的、粉的。现在五颜六色的衣服多了,也就不觉得突兀了。
关月荷晃了下脚,就看到了脚上的红色小皮鞋。
她也是个赶潮流的年轻同志。
不止赶潮流,还喜欢赶速度。
林忆苦在偌大的溜冰场得不时地穿过人群去追她,好不容易追上了,无奈道:“关月荷,你溜冰也要超英赶美吗?”
“你自己问的,要不要比比看?”关月荷哼了声,“你和明大爷一个样,输了耍赖。”
“比赛不得先站到同一条线上喊一二三才开始啊?我刚说完你就冲出去。”林忆苦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关月荷能按常理出牌就怪了。
果然,关月荷理直气壮道:“起跑反应也是决胜的关键!”
满足了自己的对胜利的欲望,关月荷没再犟嘴,说要慢慢滑。于是,被她牵着的林忆苦也只能慢慢地一点点挪动。
关月荷也会观察其他来溜冰场约会的小年轻们,有人是一阵惊呼然后就抱到了一起,再不好意思地分开。
她估算了下自己的力气,有点担心她冲过了头,能把林忆苦给撞飞。
想到这个画面,她自己就乐得笑弯了腰。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笑什么,但能猜到肯定是在笑他。
林忆苦帮她挡着风,等她笑够了,才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滑去。
事实证明,她不会撞飞了林忆苦。
到时间要去还溜冰鞋时,关月荷喊了声林忆苦,趁他转身时,冲上去抱了个满怀。
两人往后滑了一小段,没人被撞飞。
林忆苦这回反应极快,张手把人给抱牢了,下巴刚好够到她的脑袋。
她老说她长高了点,他之前有些存疑,现在终于被证实是真的。
“换个人可没法和你这么玩。”
关月荷却心想:换个人我也不敢这么玩啊!
但话说回来了,她干嘛要换个人?
旁边的人呼呼地冲过去、冲回来,他们好似抱了很久,但一看手表时间,才过去了两分钟。
最后赶在超时前的两分钟把溜冰鞋还了回去,顺利拿回押金。
林思甜不早说来溜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她以为来溜冰就只是来滑着玩的。
她以前和他们三个来玩,都是和别人比快慢,玩得嗷嗷喊,想想这画面,她觉得还是去电影院看电影体面点。
“怎么了?”听到她再次叹气,林忆苦没法忽略,猜测着:“再去玩一会儿?”
“不是,我觉得有时候得改一改老思想。”太过想当然,就错过了很多。
这话没头没尾的,林忆苦实在猜不明白,于是就换上别的话题,“前面有人卖糕点,去看看?”
“哪里?”关月荷立刻被吸引住,顺着他的手指才发现前面好些人围一块儿,仔细看才发现是有人背吃的出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