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拉上林忆苦就直奔前面的人群。
现在对小打小闹的投机倒把抓得没那么严了,往常都是去黑市进行交易,现在 有人都敢跑到街上悄悄吆喝了。
还是以往那样,只要没人举报,就算是公安看到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关月荷这样喜欢吃的就高兴了,不用票,能买到的东西做得甚至比国营饭店的还要好,她要是碰上了喜欢吃的,少不了要买点解馋。
还有个同样喜欢吃且能吃的人作伴,吃到好吃的愉悦感会翻几倍。
“关月荷同志!你也来溜冰啊?”赵攸同刚刚还鞋的时候才看到她,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这才追了上来打招呼。
打了招呼,才发现关月荷旁边的人,就问:“这是你对象吧?”
“是,林忆苦。”
关月荷又给林忆苦介绍道:“这是我和你提过的,汽车厂技术科的赵攸同赵技术员。哦,现在是赵科长了,汽车厂第六代汽车能推出,赵科长贡献了好几项发明,章老师和郭老师经常夸你呢。”
“没有没有。”赵攸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见他俩手里拿着吃的,不好耽误人家时间,才说了来意,“听说你要借相机,我那有一台,你没借到的话可以先拿去用,但胶卷就得你自己买了。”
“太好了!”关月荷想了想,又道:“我看看我姐是不是借到了,要是没借到,我再找你借。谢谢你啊赵同志。对了,你不参加这次广交会吗?”
“我还有别的工作,没法去。”赵攸同又和林忆苦点了点头,“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慢走。”
等走远了,赵攸同又回头看了会儿,前面的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兴许是吃到好吃的了,关月荷掰了一块分给林忆苦,等着他吃下去也点头,才又高兴地继续吃手里的食物。
他好奇了挺长时间,关月荷谈的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要不是汽车厂很多工人都知道“林忆苦”这个人,迟迟不见关月荷把结婚提上日程,他都要以为是关月荷捏造出了一个假对象了。
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本人。
一看就觉得这人一身正气,就是看着不太好说话,声音和脸色都冷冰冰的。不像关月荷同志,次次见她都是笑呵呵的,脾气好性格很爽朗。
怪不得关月荷说他长得就不是她喜欢的。好吧,他和那位林同志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没一点沾边的。
赵攸同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又被寒风一吹,赶忙抛开多余的想法,跑向等着他的几位朋友。
年初二的热闹不输年初一。
江桂英不让关月华怀着孩子到处跑,于是,关家人直接去了关月华家里拜年。
关月荷猜着,可能也是想躲着小姑和舅舅。
怀了孩子的关月华脾气半点没变,还是有气就当场出。
隔壁家做饭的炉子摆到走廊,一天挪一点,都挪到家门边了。
谷满年怕哪天出门给撞上,万一炉子里还烧着开水,那更危险,就敲了隔壁家的门,让他们把炉子挪到自家阳台去。
隔壁家不同意,说要把阳台隔出来做个小房间,门外还要摆别的东西,反正不挪到他家门口跟前,谷满年就管不着。
关月荷他们拎着礼品过来时,关月华和谷满年两口子正叉着腰站人家门口骂呢,那炉子也直接挪到了隔壁家门口正中间。
怪不得谷满年好几次被工会和妇联的找上门,让他这个当干部的,肚量大一点。
关月荷挠挠脸,得亏她不是住这边家属院,不然她也得被工会和妇联找家里来。
隔壁家骂不过,又不敢和一个孕妇动手,忍着气躲家里。
江桂英看得两眼一黑,扶着人回屋就开始数落道:“你这口气就不能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了,你爱怎么吵就怎么吵!”
“忍不了!”关月华呼了一口气,“我怕这口气忍着忍着,把孩子给忍没了。我不吭声,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隔壁那个死老太婆,来了之后就没消停过,在她儿子家里耍婆婆威风我管不着,敢耍到我跟前来,你看我能忍她?”
关月荷很理解她姐,在旁边不停地点头,有些人就是贱嗖嗖的,不收拾一顿,心里恼火得厉害,最后难受的只有自己。
“咋?!隔壁那个老太婆欺负到你这儿来了?上次我来就说她一脸凶相不好相处!”
江桂英刚刚还劝关月华呢,现在一听,袖子一撸,冲出去砰砰砰地敲门,“哪个来我闺女家耍婆婆威风?你给我出来!我今天不把你的嘴给撕了,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隔壁家依然在装死,等江桂英回来了,隔壁家才有人哭嚎,“一个两个的都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
楼道那么多户人家,愣是没一个人出来帮忙说话的。
得,这又是个和老包头一样惹了众怒的。
房子是谷满年没结婚前就分到了的,按他当时的情况,只能分到个大单间,房子分下来后才把卧室单独隔了出来。
这边屋子本来就不够宽敞,现在人一多,就更挤了。
“厂里今年要建新宿舍楼,像我的情况,可以申请重新排队分房,下次能分个一室的。”
江桂英道:“我们还不是这样过来的?当年我们刚进城里,三个孩子,也只有一间房。后来有了爱国,才多分到了一间,再等建国转正要结婚了,才申请到了三间房。日子嘛,一步一步来。”
说到分房,关建国至今还没排到分房资格,眼瞅着伟伟和静静年纪越来越大,再分不到房,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挤。
汽车厂一个大厂,在分房这块的福利上,远远比不上服装厂这个小厂。
关沧海更关心的,是大闺女工作的问题。
“宣传的科长被撤几个月了,你这代科长年后也该转正了吧?”
去年,不少人得到平反,也有不少人因为各种问题被清算下台。五星汽车厂内部,拔出萝卜带出泥,有部分干部不是被开除就是被降职,原来的宣传科科长就是部分干部中的一员。
宣传科没了领头的,一下子就把干了不少实事的关月华给突显了出来,上头没明确表态,但她这几个月干的可是科长干的活。
关月荷心道:老关师傅真是个官迷!
老关师傅以前也不指望当不当官的,但谁让俩闺女争气都当上了副科长呢,他现在觉得能指望一下。
关月华摇头,“不好说,可能会从其他地方调个人过来。领导想让我去妇联工作呢……你笑啥?”
其他人纷纷看向关月荷。
“这位领导真是慧眼识英雄!”关月荷夸道。
江桂英沉默了会儿,才道:“我看还是宣传科好,去妇联了,你三天两头和工人、家属吵架,那影响多不好。”
“哈哈!”关月荷这回是真忍不住笑声了。
关月华气得想把她嘴巴给缝起来。
在关月华家里待到下午,关家人才回家。
而关月荷也从她姐那里得到了确定的回复:相机借不到了,她朋友自己要用。
看来只能去找赵技术员借相机了。
关月荷一回来,就听说许小妹今天带爱人程鹏回来走亲戚,为了房子的事情,许小妹又和家里闹掰了。
“许小妹怀孩子了,程鹏几个兄弟都成家了挤家里,厂里给了他们分房资格,许大妈让许小妹和胡同里的人换房,搬到胡同这边住,离家近,许小妹不乐意,就掰了呗。”
关月荷不太理解,“干啥非得要住得近啊?”
“哎呀,老人谁不想儿女都离得近?有啥事还能帮衬搭个手。不过,这年轻人喜欢楼房,不愿意住平楼,强按头没意思,许大妈就是死犟。”
那难了,许小妹也是犟脾气,十头牛也拉不动的。
还没听完八卦,关月荷就被江桂英喊了回去。
她明天和林忆苦回老家走亲戚,家里其他人都不回去,就把要捎带的年货交给他们。
“关爱国不回去吗?”
“我要多待两天,二姐,我不给你和忆苦哥碍眼。”关爱国从他房间里探出个脑袋来。
隔壁,林思甜跟着学嘴道:“哥,我也不给你和月荷碍眼。”
方大妈被她怪里怪气的语调逗笑,指了指桌上打包好的礼品,才对林忆苦道:“这些是给月荷老家亲戚的,月荷和她伯父伯母、她二哥关系好,礼厚一点是应该的。”
“谢谢妈。”
“早点把你嫁出去我就谢天谢地了。”方大妈开玩笑,乐得林思甜笑个不停,林忆苦自己都没忍住笑。
“你年初八去报道,你明天跟月荷商量看看,我们哪天去她家里正式拜访好。”
林大爷笑道:“两家邻居二十来年,还没搞过这么正式的。”
方大妈却道:“平时关系好能随意,嫁娶是大事,礼数不能省了,还得办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哦对,你那媳妇儿本,我给放你房间抽屉了,你找时间和月荷透个底。我听你江大妈说了,结婚前得把月荷的那房子粉刷一遍,屋里的家具得换一些,你们商量着来,我们不插手,要帮忙的你们就吱个声。”
“好。”林忆苦一一应下,还看了眼因为心虚而眼神闪躲的林思甜。
就算他不透底,月荷肯定也早知道他有多少家底了,谁让他家里有个耳报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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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关月荷和林忆苦又拎又抱的,东西不少,车头上还挂了两网兜东西,全是两家长辈给准备的。
“别送了,你们回吧。”关月荷挥了挥手,催林忆苦赶紧蹬车。
他们得带着车去坐公交,不然进大队那段路光靠腿走要走挺久。
“一二三四五,五包。这搞的,咱俩好像刚从家里打劫出来似的。”
关月荷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挺对,以后他俩不想做饭了,带着碗筷去三号院就行了。好像是有点像回家打劫的。
公交上挤得人不想说话,终于到了要靠自己骑车的路段,他俩才能好好说上话。
刚说了一会儿,关卫国开着大队的拖拉机出来接人,把他们连车带人一起给捎回去。
“二哥,咋这么巧?!”
“婶给大队打电话,说你们早上过来,正好大队的拖拉机今天闲着,我就出来接了。”
后面没有关月荷插嘴的空档,都是她二哥和林忆苦在聊,其实主要是她二哥问,林忆苦回答,简直跟宋公安审犯人似的。
一到家,大伯母看着是拉着关月荷说话,实际上眼睛一直在悄悄观察林忆苦。
大伯一直对军人有好感,而林忆苦今天还特意穿了身军装,进了屋,军大衣一脱下来,看着就很靠谱,大伯乐呵呵地招呼人坐下喝茶。
关月荷还笑大伯母呢,“咱大大方方地看呗。”
她老盯着林忆苦看都没不好意思。
大伯母好笑地拍了她两下,但还是对她的眼光给予肯定,“人看着正派,差不了。”
关月荷挺直了腰板,得意道:“那是!我把我身边的男同志全扒拉一遍,自己挑出来的,不可能差!”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看得出来大伯大伯母很满意林忆苦了。他们下午回家的时候,一包又一包的东西往他们自行车上挂,她解开一个,后座又能绑起来一个。
娟娟抱着她的大腿想跟着一块儿走,被二嫂抱走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的。
他们坐着拖拉机走远了,还能听到娟娟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