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林忆苦没那么快过来。”关月荷问她吃了没有。
话音刚落,赵大妈小跑来报信道:“我刚从外头回来,看到忆苦了。你俩可真急性子,一个比一个早。”
赵大妈说完,就听到前院的二大妈惊呼:“忆苦,这么早来啊?”
这不得是五点半就从部队那边出发赶过来?
关月荷往窗户那一看,林忆苦正拿着三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朝家里走来。
林忆苦穿的军装,还是套新的,衣服上一个褶子都没有。肯定是和她一样,起来就给衣服熨平整了。
看得她双眼亮晶晶的。
林忆苦似有所感,也朝她这儿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窗户抿嘴笑了起来。
林忆苦把其中一个牛皮纸袋放桌上,这是顺路在外面的国营饭店买的肉包,还特意道:“不是长湖街道那一家。”
江桂英看这俩人说一句话就看对方一眼,眼神都拉丝了,觉得自己待屋里就是碍眼,就道:“家里还有多的面,忆苦,我给你端一碗过来。”
“呃,江大妈,不用,我还得回家一趟,给我爸妈送包子,还有这袋,您带回去。”林忆苦差点就直接改口喊妈了。
“甭来回跑了,你爸妈的我也拿过去,你俩先聊着,我下面条去了。”江桂英说完就走了,想了想,还是没把门给关上。
林忆苦抓了抓头发,一转头,就看到关月荷在笑他。
“你害羞啊?”
林忆苦呼了一口气,坦诚道:“突然有点紧张。”
关月荷惊奇,“你不是说你以前和敌人的枪对上了都没紧张吗?你这心里素质忽高忽低的。”
“关月荷同志你这是误解,军人也是普通人,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儿了,紧张很正常。”林忆苦指向她的耳朵,拆穿她道:“你不紧张你耳朵红什么?”
“炕热得我耳朵红!”
眼看着人就要跳脚了,林忆苦立刻顺着她的话道:“那是得怪炕。”
虽然过了三月中旬,大家都不烧炕了,但也是炕的问题。
又瞥到沙发上的红格子裙子,林忆苦伸手要接过她手里的搪瓷杯,里头装着热水,大家都是这样熨衣服的。
“我来。”又朝餐桌那抬了下下巴,“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只要不是馊了,关月荷觉得都觉得好吃,但她今天不打算和林忆苦唱反调,坐在桌边,吃一口面条,再吃一口包子,然后看一眼正在干活的林忆苦。
心里特别满足。
江桂英又端了一碗面过来,招呼林忆苦赶紧吃,熨裙子的人又换成了她。
等关月荷换好衣服出来,看了眼手表,比她预计的时间早很多。
主要是没想到林忆苦来那么早。
“我看看。”江桂英绕着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小声道:“比前些年穿军绿色衣服结婚好看。”
关月荷就看了眼穿军装的林忆苦。
“啧!那和军装能是一回事吗?”江桂英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想起来她有台相机,就道:“拿你相机出来拍两张不?”
这个念头一起来,江桂英就觉得是该拍,忙着去隔壁院喊人过来,“趁你们爸没去上班,谢老师应该也还在家,我去喊人……哎哟,不对,拿上相机,你俩过去三号院拍,以后就是单独在这边过日子了,是该去那边拍一张。”
关月荷和林忆苦被安排好了,也就跟着过去,由着他们,分别在两家门口都拍了张照片。
丁大妈忽然开口道:“你们这省事啊,别人结婚还得去照相馆拍照留念,你们在家自己拍就行。月荷,你这相机能借我用两天不?”
不等关月荷拒绝,江桂英就微笑着咬着后槽牙道:“大喜的日子,你别逼我扇你大嘴巴。”
丁大妈讪讪,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
没一会儿,关月荷再次检查她和林忆苦的证件,她的工作证和户口本、林忆苦的军官证、以及两人各自单位出的结婚介绍信和同意结婚的证明,都没遗漏。
他们也骑着自行车出门。
其他人是赶着去上班,他俩是赶着去婚姻登记处领证。
由于他们出门时间太早,甚至还在婚姻登记处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了上班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还没开门,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喜糖,抬头一看,今天的第一对新人,真是养眼啊!
“林忆苦同志,关月荷同志,是你们俩本人对吧?”
关月荷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问:“还有人冒充别人来领证不成?”
“嘿!还真有过。”工作人员却没往下说,检查证件和介绍信都没问题了,才例行公事地问他俩是不是自愿结婚的。
他们刚说“是”,工作人员举着印章就按了下去,“恭喜你们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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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月荷和林忆苦拿着奖状一样的结婚证站婚姻登记处门口逐字逐句地看了两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小心翼翼地夹在本子里放好。
刚刚领完了证,工作人员叫他们检查清楚,看看上头的名字对不对,这要是错误了,以后想改回来就麻烦了。
他们在里头检查了一遍,出来时,不放心,又拿出来看了又看,才彻底放下心。
领了证,还不算完。
他们还得跑一趟派出所的户籍登记处,把关月荷户口本上的未婚信息给改为“已婚”。
“你是关月荷对吧?”工作人员看向关月荷,再次确认。
得到准确回复,工作人员也不多问了,着手给他们办手续。
其实就是在她的户口本上把她婚姻状态那一栏给改掉。一般来说,大部分工人是凭借“已婚”身份参与分房,但她赶上了厂里的分房好福利,暂时不需要借着“已婚”身份参与分房。但早点给改了总是好的,省得之后还得再专门跑一趟。
结婚证领了,户口信息改了,关月荷翻了翻自己作为户主的那个深红色小本子,林忆苦的户口挂在部队上,等他退伍转业后才能把户口给迁进来。
“以后我们也可以凭结婚证和工作证去住招待所了!”
林忆苦:“……”
她是怎么就直接想到住招待所去了?哦,差点忘了张超男和郝大仁了。
“走,咱也去照相馆拍张照。”不能浪费了他们今天穿的新衣服,还废了不少时间熨衣服呢。
林忆苦一律没有意见,他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一对不需要老师傅提醒、一坐下来就挨得近近的、还笑得特别灿烂的新人。
“哎!对喽!非常好,保持这个动作!”他们高兴,拍照的老师傅也高兴,“绝对给你们拍好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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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出炉的一对新人,在外面吃了顿午饭才回家,先去给家里报个喜,让他们看看结婚证。
江桂英和方大妈说他们现在的结婚证和她们以前的不一样。
看到关月荷的户口本上写着“已婚”时,方大妈还开玩笑说:“可算是把林忆苦这个皮猴给送出去了。”
江桂英笑道:“皮猴和倔驴凑一对,正好了。”
皮猴和倔驴对了个眼神,一起溜回了自己的小家,开始拿着双喜字剪纸往柜子、窗户上贴。
林忆苦留在家里的东西暂时也不用急着搬,这边房子要重新粉刷,到时候她的东西还得往林家搬,她去林忆苦房间住几天,等这边粉刷好了、也没味道了,再搬回来,顺便把该换的家具都换了。
说到要换家具,林忆苦把这两月领到的工资拿了出来上交。
关月荷夸道:“林忆苦同志,你的优点再加一个!”
“别的优点都是什么?”
关月荷笑了下,开始给他细数:“长得高、好看、有力气、能吃、存款多、做饭好吃、洗衣服香,哈哈哈……”
别的优点,林忆苦都能理解,但是洗衣服香?
“对了,你要不要试试看,家里的炕够不够宽,我平时都是横着睡。”
“哎哟!”二大妈一只脚刚踏进来,又匆匆把脚收了回去,“你们试吧,我晚点再来。”
第81章 舒服
二大妈不仅自己溜了, 还把要来后院凑热闹的白大妈婆媳俩一起拉走。
“别去耽误人小两口办事!”
屋里的小两口面面相觑,忽然有点不自在。
关月荷摸了摸脖子,抬头看房梁, “你今晚不是要留家里住吗,那什么,家里也没准备你的衣服……”
想着要不就把她没用的布给裁了,简单给他做一身?反正他爸妈那边有缝纫机, 做衣服简单得很。
林忆苦清咳了声,低头看自己鞋面,“隔壁家里还有两套衣服, 我去拿过来。”
“那你赶紧去,家里还有没用过的毛巾, 我拿出来洗了晾着。”
说完, 一个人直奔卧室去翻柜子,一个去了隔壁院拿放家里的旧衣服。
正说完八卦的白大妈和二大妈捂着嘴吃吃地笑呢,忽然看到林忆苦火急火燎地大步走过,两人都愣住了:不是, 这事儿是不是办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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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暂时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林忆苦已经骑自行车出门去买大白粉和火碱了, 先把东西备齐,等他改天休息在家,就把墙面给刷了。
关月荷把他拿过来的两套衣服给放进了柜子里。
一个双开门的大衣柜, 最上面的两个大格子用来装被子, 底下总共八个格子, 分别放她春夏秋冬的衣服,只有放冬装的格子塞得满满的,还有个格子放布料和别人送的毛巾。
剩下的三个格子是林忆苦的。此时只有一套睡觉穿的长袖长裤, 和一套旧军装。
用来装证件和钱票的柜子里多了张结婚证,关月荷没觉得有什么改变。
但柜子里突然有了不属于她的衣服,她才有了“她和林忆苦结婚了”的切实感。
“月荷。”方大妈拎了个篮子过来,是今天才包的饺子。
“这盘是肉馅的,这盘是素菜馅的,给你们拿点当明天早餐吃。对了,今晚还是去家里吃饭,我和你妈说好了,咱们两家一块儿吃饭。”
“好。”
方大妈难得见她犯别扭,笑道:“咋了?给方大妈当儿媳妇,不自在了?”
“不是……哎呀,我在想以后我在这边喊妈,院墙那边你和我妈都得犯迷糊。”区分她老爹和林大爷倒是省事,毕竟可以一个喊“老爹”,另一个喊“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