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这点小事!你以后喊我方妈,喊林忆苦他爸,就喊林爸。”
“行,我听您的。”关月荷刚要把两盘饺子给盖起来,被方大妈拉着的手就被塞了一块鼓囊囊的手帕。
把手帕掀开,里头是一捆大团结,看着起码得有二十张。
她刚想推回去,方大妈就收起了手,道:“我和你林爸商量过了,忆苦和思甜成家,彩礼和嫁妆都用他们自己存的钱,家里另外给拿三百块钱。这是忆苦的那份,你收着。”
“咋?还跟我客套呢?”
关月荷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钱收了起来,“谢谢方妈。”
“你跟我讲这客气话……怪不习惯的。”方大妈笑道。
“月荷,杂物间的钥匙在哪呢?”林忆苦买了大白粉和火碱回来,一进屋,才发现亲妈也在这儿,“妈。”
“买回来了?要不今天就刷了?晚点你爸他们回来,喊几个人帮忙,晚上都能刷完。”
林忆苦连声拒绝,非说等他改天休息回来再忙活。
今天晚上刷,他们都不用在家里睡了。
方大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安排不妥当,“你们看着来吧。”
说完,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就拿起空了的篮子走了。
关月荷把挂墙上的钥匙拿下来给他,这是杂物间和厕所的钥匙,“改天再去把家里的钥匙多打一份给你。”
“对了,刚刚你妈给拿了三百块过来,我收起来啦。”
“好。”
忙活了老半天,林忆苦一直没闲下来,根本没空去试炕够不够宽。等他终于闲下来,上班的工人也陆续回来了。
各家开始准备晚饭时,关月荷和林忆苦才挨家挨户上门去发喜糖。
主要就发二号院和三号院,两边院子都是熟人了,用不着介绍,上门了直接喊人,然后抓一把糖果和花生瓜子搁桌上,唠嗑两句,又到另一家去。
晚饭是两家人一块儿吃的,江桂英和方大妈把攒的肉票一次全拿了出来,做了顿丰盛的。
连关月华和谷满年也被喊了过来。
趁着其他人正在忙活,坐一旁等着的关月华拍了下关月荷,喊她坐过去,低声问:“怎么突然就领证了?是因为前些日子外头传的话?”
关月荷去参加广交会期间,五星汽车厂有个没分到房的闹到房管科,质问房管科的人,关月荷一个非本厂职工为什么能分到两间半的房子?
房管科当时也解释了,说关月荷是和汽车厂工人互换的房子,两边厂子的房管科都有记录的,属于是工人自己的行为,且人家也每月交房租,没有违反规定。
但有人就是揪着不放那个,说关月荷在服装厂分到的房只是一个单间,比她现住的小多了,她还是未婚未育,这完全不合理。
虽然那个闹事的工人被安抚住了,但这事说不准哪天又要翻出来说嘴了。
所以,关月华才想着,关月荷一回来就安排两家长辈吃饭、领证结婚,是不是怕事闹大了会把她房子给收回去。
领了证,那就不能拿“未婚未育不该分这么大房子”说事了,而且结婚后,她还是军人家属,房子正常置换的情况下,谁会想不开去找军属麻烦?
关月荷嘻嘻两声,“也有那么点原因。早点结婚了省心。”
“先吃点垫肚子。”林忆苦端了碗饺子过来,又转头回他家里厨房忙去了,其他人都在他家那边 忙边干活呢。
关月华来之前还想说他们结婚太仓促,啥都没准备好,但一听隔壁家热闹的声音,又觉得这早点晚点也没区别。
但她真是至今没想明白,关月荷怎么就和林忆苦看对眼了呢?
关月荷看了眼屋外择菜的谷满年,凑到关月华耳边小声道:“我以前也想不明白,你居然真能和我姐夫谈上。”
她姐那找对象的想法,不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吧,九十度转变肯定是有的。
“和你个棒槌说不明白。”关月华把人推开,“沉得很,别靠我身上来。”
“你肚子里这个,以后小名就叫棒槌。”关月荷说着,还上手摸了下她圆鼓鼓的肚子。
肚子里的娃很给小姨面子,不知道是小手还是小脚把肚子撞出一个形状,关月荷立刻道:“你看你看,人家就乐意叫棒槌!”
“啧!”关月华简直要被她和肚子里的娃给气笑了。
两家吃过饭,关月荷和林忆苦想动手帮忙收拾,还被赶了出去,“忙你们的去。”
这么早就闲了下来……关月荷拉着林忆苦去洗澡。
不是在家洗,而是一人端个洗脸盆,去她厂里的大澡堂搓澡。
搓澡回来,关月荷去开了电视,坐了一会儿,发现那群小孩没来,隔壁院子里的元宝正在神气十足地质问:“刘五星,你不是说打死都不来我家看电视吗?哼!还我小人书!”
但去赵大妈家看电视的大人还是老时间到。
一个个进到后院就忍不住往关月荷家瞟,以为会看到大门关着呢。
结果却是门照常敞开,屋里有电视声,林忆苦坐门口的小板凳上搓衣服……
“林忆苦,洗好没?进来看电视。”关月荷趴窗户上喊人。
“晾好了就进来。”
关月荷雷打不动地执行着多年来的作息习惯,只不过以前是听广播、学习一小时、睡觉,现在变成了看电视、学习一小时、睡觉。
这不,看完了电视,院子里的热闹声陆续散去时,她已经在念英文了,念二十分钟,再去学四十分钟的德语。
学习这事,是偷懒一天都不成。
林忆苦见她拿起书本,到嘴边的话愣是给咽了回去,不纯洁的心思此刻显得十分不恰当,深呼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到处转悠,看家里还有哪些活没做的。
学习完,关月荷又发现了结婚的一个好处——有人帮她铺被子!
除了多个枕头,这炕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她睡觉不老实,这么些年下来,被子是越做越大张,反正足够盖两个人的。
想到这,关月荷有些心虚:林忆苦今晚不会被她踹几脚吧?
接着,又发现结婚的另一个好处——大晚上有伴儿去厕所了。
她悄悄道:“我去厕所最怕遇上常正义了,神神叨叨的,信仰不够坚定的人迟早要被他带偏。”
关月荷心情颇好地一边晃手电筒一边晃他的手,导致林忆苦一时间也不确定:她不会是以为结婚了就是多张证,别的都和谈对象时一样只牵牵小手、偶尔抱一下吧?
趁着还有电,灯亮着,关月荷赶忙上炕,就着自己的枕头躺下来,然后开始数数。
数到十,啪地一声,断电了。
林忆苦刚上炕躺下,半点睡意也没有,正琢磨先给她科普下结婚后的睡觉问题,还不等他开口,关月荷准确地找到了他躺的位置,直接把他按住,“该睡觉了!”
林忆苦呼吸一滞,关月荷的身体已经贴了下来,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还道:“林忆苦,你洗的衣服真的很好闻。”
衣服味道很好闻,衣服渐渐褪去,肌肤碰到一块儿的时候很舒服,漆黑夜里十指纠缠时发现林忆苦的手长得好看。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沉重急促、缠绕着的呼吸让这屋里的温度急速攀升。
今早月荷说炕热得耳朵红,林忆苦现在也觉得这炕虽然没烧,但确实是热得慌,不止他大汗淋漓,手指触碰到的柔软身体上也覆着一层薄汗。
“林忆苦……”
她也没多余的心思惦记林忆苦有没有出声回应她,好不容易等到意识回笼,又被林忆苦拉着陷入下一场朦胧幻境里。
等到屋里的温度恢复正常,她习惯性地往枕头四周摸索,找她的手表,发现枕头已经被林忆苦放到了旁边的桌上,手表更是不知去处。
书桌上的煤油灯晃着亮光,林忆苦把换下来的被子和衣服团起来抱出去,见她摸被子,就把她的手表拿了过去。
林忆苦在客厅里搓衣服,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袭来时看了眼手表,零点即将到来,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格外的长。
—
关月荷睡着睡着,总觉得自己的身上压了块石头,但太困了,根本不想醒过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石头被搬开了,她才摊开手脚,把炕占了一半。
林忆苦煮好饺子回屋,看到炕上的人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踢到了一边,上衣也被卷了上去,小腹露了出来。
无奈地叹了声气。
但凡换个人,晚上说不定要被她踹好几脚。
等到快七点了,关月荷才开始伸懒腰,来回滚了几圈才坐起来。
“嗯?”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你还没去上班啊?”
“等你醒呢。”
“我单位近啊,又不是一个方向,等我干啥?”关月荷说着,又倒下去想再睡会儿。
“锅里有饺子,你起来了吃。我过两天休假,到时候能在家多待两天,刷墙的事不着急。”林忆苦啰嗦地交代了一堆,才切入重点,“你有没有不舒服?”
昨晚没光看不清,刚刚才发现她腰侧两边都红了一块儿。
“没啊,挺舒服的。”
话音刚落,屋里静悄悄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关月荷想把嘴给缝起来,默默地扯被子盖过脑袋装睡。
“……那行,我回部队了。”
无人回应。
林忆苦出了卧室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也不敢再瞎想了,动作利索地推自行车出门。
在自家门口刷牙的常正义提醒他道:“推错车了。”
他推的是关月荷的自行车,他那辆看着就是新买没多久的。
林忆苦回了声“没错”,匆匆出门去了。
常正义还想嘀咕,屋里的曹丽丽出来拍了下他脑袋,“多余废话。”
—
“哟!小关科长换新车了?”门卫大爷惊讶道。
小关科长喜滋滋地抓了把喜糖送过去:“请您吃喜糖!”
小关科长今天足足提前了二十分钟来上班,挨个办公室地去发喜糖。
中午吃饭时,谢冬雪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啧啧了两声,“你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倍儿爽啊。”
“还好还好。”关月荷乐滋滋地道:“结婚了还是挺好的。”
就是可惜林忆苦现在没法天天回家住。
但她也就可惜了两天,到了周四晚上,林忆苦回来了,这次能在家待两天。
他说等他回来再刷墙,但俩人默契地忽略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