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沧海是厂里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了,在理发店干得也好,招来的临时工还得跟着他学理发技术,厂领导就默认了这个临时工名额由他自己安排。
原先关沧海准备把工作让出来了,谁知道峰回路转还能有这机会!
关爱国的工作问题解决了,他再干几年正常退休,以后还能有份保障。
关爱国懵了一会儿,很快,惊喜地抱着老爹的胳膊追问:“真的吗?我?去学烫发技术啊?”
虽然下乡两三年了,但他爱臭美的心可没被农活给消灭掉。
关沧海嫌他闹腾,“学不好就滚蛋,学好了才能去上班。”
“那我指定好好学!”关爱国又问:“引进的啥设备啊?也是用火钳烫头发?二姐,你要不要试试?我先给你烫一个……嗷嗷嗷!”
关月荷可半点不惯着他,才贫了一句嘴,就被锤了好几下。
江桂英又拍了关爱国,压着声音道:“在外头给我把嘴巴闭牢了,事情定下来了再嚷嚷。”
关爱国立刻抿住嘴巴,表示自己绝对不往外传。
刚说完关爱国的事,江桂英就喊了林忆苦进来,找他和关月荷商量摆酒请客的事情。
“我看这原先八桌怕是不够。你爹的领导、还有宣传科的科长,几个别的领导,说要来喝一杯喜酒。服装厂的领导来不?我看得加两桌。”
“我们厂来的我都列名单出来了。”关月荷问:“汽车厂领导是冲着我姐来的吧?我姐考上大学不请客?”
“她说没这个打算。”
关月荷一琢磨,就想明白了。
她姐考得太好,不少人想找她给报名七月份高考的考生补习,其中汽车厂的领导没少动这个念头。
但她姐一律都是回: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没空。
其实也是不想得罪人。给谁补习都会得罪另一个,要是给很多人补习,她自己又不得劲。干脆全拒绝掉。
人家都开口说要来沾喜气了,他们也不能把人赶走,到时候席面不够,还麻烦。
“那就加两桌吧。”
最开始想着不要大办,结果,该请的、不该请的一个没落。
“大伯伯母他们呢?”
“他们年初四来,我定了长湖街道上的招待所。”家里住不下,又是大冷天,还是去住招待所方便。
“行,谢谢妈。”关月荷和林忆苦这两人白天都要去上班,摆酒请客这些准备大多是俩家四个长辈商量着办的。
林思甜放假在家,也没少被喊去帮忙买东西。
“跟我们还客气啥?”
说到招待所,江桂英还觉得稀奇呢,“差点没订上房间,有回城探亲的知青,还有拿到回城指标暂时没找到房子的。对了,还有人托人帮忙寻租房,还说寻到了给我一块钱答谢。”
“这城里的房子真是一年比一年缺。”江桂英感慨道。
她刚想问丁学文是不是也住外面的招待所,又怕自己和邻居们闲聊时说漏了嘴,就把这个问题给咽了下去。
“丁老四来喝喜酒不?”
“来啊。”关月荷笑道:“他说他休探亲假回来,喝完喜酒就走。”
什么都不知道的关爱国还嘀咕道:“专门跑这一趟也不容易。”
—
关月荷第一次在年初二回娘家走亲戚。
睡到快九点了才不慌不忙地起床。
大炕上就剩下了她一个,林忆苦是不管去不去部队,每天都按时起床。
等林忆苦一回来,拎上早准备好的节礼,从二号院走到三号院,这就算是回娘家了。
虽然她离得近,但来得最迟,大姐和小姑都比她早到。
离得太近,且自己早就搬了出去单独过,所以关月荷认为“回娘家”和寻常回家吃饭没什么不同。
倒是年初四那天下班回来看到伯母他们来了,整个人的头发丝都冒着开心。
娟娟早就惦记小姑家的电视机了,小叔想把她带来城里玩,没少哄她说小姑家里的电视机有小人会唱歌跳舞。
这会儿一见到小姑就扑了过去,问她什么时候可以看电视。
“还没到点,吃了饭就能看了。”关月荷掂了掂她,疑惑,“你是不是掉肉了?”
关爱国回:“没啊,一捏全是肥肉。”
可能是小胖妞们会互相吸引,元宝过来借白糖,看到娟娟,走的时候还把娟娟给拉走了,她家可是有小朋友们都招架不住的电视机!
为了继续看电视机,娟娟晚上还想留在小姑姑家住,但被奶奶给哄走:“你小姑姑睡觉不老实,你小小个人可不扛踹哦。”
关月荷笑哈哈的,送走了大伯母一家,只剩她和林忆苦时,才问:“我睡觉还是很老实的,对吧?”
林忆苦:“……”
很难睁眼说瞎话。于是转移话题问:“你朋友那桌要加一个人对吧?”
“啊?哦对,加上陈立中,他也想来。”
“你老师们不来?”
“他们说没空,让我好好准备考研究生的事。”
这一来一回的问答后,关月荷没再问林忆苦她睡觉老不老实,“泡脚,睡觉!”
刚要睡着,想起来自己和林思甜初二那天闲聊时说起的事就觉得好笑。
结婚住一块儿都大半年了才想起来摆酒请客,关月荷想着,她和林忆苦这算是给银杏胡同的邻居们开先例了。
“没事儿。”林思甜这么安慰她道:“大家都习惯二号院净出新鲜事了。”
先有常正义先斩后奏领证结婚,再有张超男结婚后周周去招待所开房怀孩子,她这先结婚后摆酒的都不能算啥大新闻。
关月荷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以至于厂里其他同事听说她这个星期天摆酒请客时,十分诧异:“你现在才摆酒请客啊?”
关月荷直接回:“在我们银杏胡同,这太正常了。”
也不知道她这话被外头怎么传的,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别人和银杏胡同的人处对象处到准备结婚了,都要问一句:“打证后早点摆酒请客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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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这天一大早,二号院一大早就咚咚当当地忙活起来。
二大妈最喜欢帮忙张罗事儿,前院后院的邻居们都由她统一安排干活,还找了周宝玉负责做登记,借了谁家多少桌椅碗筷都是要如数还回去的。
在家的年轻人都被喊去帮忙腾吃饭的地了。
现在天冷,不比五一、国庆这些日子温度正适宜,把席面摆在室外,怕是菜一上桌就全冷掉了。
所以,还得去找各家借地方,在各家客厅里头摆席面。
肉菜是找卓越服装厂的采购科帮忙捎带着买的,东西一从服装厂那边送过来,明大爷也带着俩徒弟到了。
关月荷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换上套新做的衣服,和林忆苦出来分分喜糖,再一起去招呼大家吃饭……这是她对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的总结。
两家离得太近,还省了在京市绕上小半圈的功夫。就算是要绕,也只是绕银杏胡同,关月荷觉得没必要。
再说迎新人……回的房子是她的,到底谁迎谁啊?
林思甜过来找她,帮她一块儿给家里到处贴双喜剪纸,又把炕上的被单枕套全换成了红色的。
“换完了赶紧走,这红铺盖闪得我眼睛疼。”
趁着现在没人,林思甜拉住她,小声问:“我有个朋友在医院负责管计生用品的,你还要不?”
关月荷赶忙点头,两人一对视,又捂着嘴嘻嘻哈哈的,关月华进来时,就看到这俩人像是犯了傻。
屋外,有人喊道:“月荷,新床铺好没有?我找几个小孩给你滚滚炕。”
以前结婚也没见有这么多门道啊。
“你也知道是以前,以前谁敢瞎搞。反正现在大家都这么干。”
关月荷没 让大妈们帮忙逮娃娃过来,自己就挑好了,谷雨、娟娟和元宝,三个小胖妞,真喜庆。
才放下去一会儿,关月华赶紧把谷雨抱起来了,“她要尿了,你们今晚就等着打地铺吧!”
关月荷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很快,三号院后院中间搭好了棚子,明大爷和他徒弟们开始准备今天的酒席。
最开始炸了道肉丸子,香气飘得到处都是,小孩子们坐不住了,觉得新郎新娘没什么好看的,成群结伴地跑去了三号院。
两边院子都摆了五桌,哪边坐那些亲戚朋友都早分好了。
二号院这边,除了本院子的邻居,剩下的就是关月荷和林忆苦的朋友们。
三号院那边除了邻居,就是两家的亲戚和长辈们的朋友。
林大爷和方大妈在京市的亲戚少,和这边亲戚的关系也不算很近,请的主要是同在汽车厂工作的老朋友们。
汽车厂工会的文主任一来,见到林忆苦就开玩笑道:“我就说,当初给你介绍对象,你咋就点名了说不找五星汽车厂的,合着是早就盯上卓越服装厂的了!”
汽车厂的人一听,都笑哈哈的,“当时我还说了,老林家的林忆苦怎么回事?看不上我们汽车厂的女同志?”
林忆苦忙给叔伯阿姨们倒茶水告罪,转头一看,关月荷也跟着他们一起笑哈哈的,她当时还给方大妈帮忙,把林忆苦给“送”到大礼堂去参加联谊会呢!
笑完,方大妈就让他们俩别忙活了,“这边有我们招待,你们留那边院里招待朋友去。”
这就是和熟人结婚的好处了,认人这事都能省掉。林忆苦见了她姥姥、小姑两家人,开口就直接喊人,都不用她介绍。
等他们一回二号院,朋友们也陆续上门了。
丁学文和陈立中进来时,院里的邻居们帮忙收拾好了,不是聚在赵大妈家就是聚在宋公安家唠嗑,小孩们又在外面捡鞭炮玩,没人注意进来的人里,其中有一个是丁学文。
他们屋里摆了两桌,刚好够他们两人的朋友还有几个同事坐。
一群差不多年纪的人聚在一块儿,聊天的嗓门也不比隔壁大爷大妈们的小。
“哎,你们几个别动啊,给你们拍一张做留念。”林思甜负责帮忙给大家拍照,还安排人挪位置摆好动作。
林忆苦的一个战友看了她一眼,赶紧挪开了视线,之后又没忍住再去看一眼。
等关月荷过来给添茶水招呼他们别客气时,这战友扭捏了几秒,直接问:“嫂子,那位女同志有对象了没有?”
关月荷一看,问的是思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