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莲赶忙摆手说不了。
外头的谣言越传越离谱时,银杏胡同的喜事扎堆地冒了出来。
婷婷以中考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高中,这一看就是奔着考大学去的。谢大妈的腰杆子一下子又挺得梆直,放话说老谢家的人在读书这块儿就是厉害。
看她高兴,大家都好心地没提起她的另一个儿子谢振兴。
西南被市里的师专给录上了,正好她也不想读厂里的技校。
白大妈家的金花则是被录进了厂技校的会计班,乐得白大妈直念叨这半年的符纸没白烧。
过了一会儿又说是银杏胡同风水好,女娃娃们读书个顶个地厉害。
在罗桂芳每天焦急的等待中,周宝宁考上了海市政治经济学院的消息传来,现在只等录取通知书到来了。
“还是养闺女好啊,看看桂芳三个闺女。宝宁也考上大学了,以后桂芳能享福了。”
“咋就跑到海市去了呢?怪远的。”
罗桂芳乐得合不拢嘴,能考上就是好事了,更何况这考上的还是本科大学。留在京市和去海市也没区别,反正孩子以后能有出息。
“这有啥?月荷都说了,京市到海市能坐火车直达,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
但心里又想着,只要能有出息,留在海市也不错。
关月荷下班回来时,就收到了罗桂芳请帖,说八月中旬办几桌请老邻居们吃饭。
“罗大姐,又恭喜了!”
罗桂芳直夸自己三个闺女都争气。
等罗桂芳走了,关月荷也没耽搁,锁好了摩托车就去了三号院接林听,顺便问静静的中考考上了哪儿。
“考上高中了。”江桂英的表情称不上高兴。
“啊?哦,读高中也挺好的,以后还能争取考大学。”
“这大学是那么好考的?”江桂英叹气,“厂里高中的前十才敢稳妥地说自己能考上大学。就刚考上的宝宁,人家平时成绩都排前头。静静在初中的成绩就没那么好……我也是才知道静静自己偷偷改了志愿,没报厂里技校和中专。”
按照静静的成绩,要是没改志愿,就算不能被厂里技校录取,也能被师专录用。
师专毕业出来就能直接分配进学校当老师,虽然很难分回到厂里的学校当老师,但好歹也是份工作。
“你大哥大嫂因为这事儿生气呢。”
江桂英发愁道:“我就盼着她能有个工作,以后要是没考……啊呸呸呸!能考上!千万得考上啊!”
江桂英双手合十祈祷。
“这孩子,咋就一声不吭就给改志愿了呢?”
关月荷挠挠头,这种事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谁也想不到等静静读完高中出来,能不能考上大学。
要换成是她,她就选中专。但毕竟不是人人是她。
“都出结果了,还有啥好说的?您以后多给爷爷奶奶烧香,让他们保佑呗。”
难不成压着静静放弃读高中,再去读一年初中重考?
“……”
“你不是说这都封建迷信?”
关月荷笑了,“这以后就得看她自己争不争气,还有祖坟还能不能再冒一次青烟了。”
“我懒得和你贫嘴。”江桂英道:“我明天去一趟新家属院,看看你大哥他们两口子到底什么想法。”
说是这么说,但关月荷听到她道:“孩子考上了就去读呗,以前日子那么困难我和你们爹都能供你们几个读高中,没道理现在日子过好了,反而供不起一个高中生!”
第173章 挣钱主意
江桂英跑了一趟汽车厂的新家属院, 带回了中考结束的静静。
关月荷在胡同口看到她,火气一下子就冒了起来,跑去找江桂英问:“大哥大嫂不肯出钱供静静读高中?”
从胡同口到三号院这一段距离, 她已经想好了,等她姐星期天休息, 找她姐骂人去。
“你从哪儿听的瞎话?”江桂英皱眉,“又是哪个舌头长的瞎造谣?”
哦,是误会啊。
关月荷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大哥大嫂怎么说?”
“考上了就去读呗,还能咋说?你大哥不能跑远的运输线了,工资也没差多少。厂子弟留在厂里高中上学, 学费也花不了多少。”
伟伟再读一年就能从技校毕业分配工作了, 就算只有一个人挣钱, 最多咬咬牙坚持一年。
江桂英笑道:“静静和西南、金花她们几个说要自己挣零花钱, 从食品厂批发了冰棍走街串巷去卖。”
关月荷放心了,怪不得静静跟着回来银杏胡同过暑假。食品厂离银杏胡同更近, 这周边的家属院、国营厂不少,她们哪怕去卓越服装厂门口守着,也能卖出去东西。
“还是多读书好,看看隔壁的婷婷, 人家跟着亲爸学英语, 都敢跑去故宫做导游挣外汇。”
“咱们家静静也不差,看看, 还知道自己挣零花钱。”
当天晚上, 终于放假了的关月华带着谷满年和谷雨,以及两条大肥鱼来蹭饭,听说了静静她们几个的挣钱计划, 谷满年一思索,就给她们出了别的主意。
“我有个朋友从南边批发衣服回京市卖,你要想多挣钱,我给你联系,给你拿一批货,你带回老家卖去。”
城里 个体户卖的衣服,多是从南边过来的。要么是自己去进货,要么是从别人手里头进货。他那朋友就是自己去进货,既分销给别人,自己也卖一部分的。
说实在的,看朋友挣得盆满钵满,他也心动过。但一来自己没人家做生意的大胆量,二来也怕影响月华以后工作分配。想来想去就放弃了,甚至把存款的大半都拿去买了两间平房。就算他心动,也没本钱折腾了。
见静静意动,谷满年就给她分析了下乡下的市场,断定买的人不会少,还细算了一笔数,保管她开学前干一个月,不说多挣,三四十块钱肯定是有的。
关月荷冲他竖大拇指,“姐夫,咱们家亲戚里,就属你最有挣钱门路。”
二哥往城里卖农副食品是他出的主意,爹妈做个体户,他也没少出力出主意,现在又给静静找了条挣零花钱的门路。
家里最能花钱找了个挣钱主意特别多的,要不说合该他俩成两口子呢。
谷满年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在采购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
“可是……”静静捏了捏手指,表情有些为难。
一听说起码能挣三四十,静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们几个估算过了,卖冰棍能挣二十块就顶了天了。
能挣的多,但投入也不少啊。
江桂英一下子就看出了静静的想法,当下拍板支持道:“本钱我先给你垫了。挣到的钱归你,亏本了也不愁,奶奶开个农副食品店,也是挣了点钱的。”
关月荷立刻捧场哎哟,“江老板真阔气!”
说完就伸手掌心朝上,“见者有份,改天请我下馆子。”
江桂英气笑,拍了下她的手掌,“我给孙辈的,没你们几个的份。”
关月荷从善如流地抓起林听的手伸过去,“请林听吃也行。”
一听到“吃”这个字,林听很配合地张嘴啊,等了一会儿没东西进嘴里,林听生气地啊啊了好几声,似乎在控诉这些大人骗人。
谷雨早就举起右手了,终于等到了插话的机会,赶忙道:“姥姥,还有我!”
“行行行,都请!”江桂英这会儿不觉得下馆子浪费钱了,就说等静静准备开学了,就请全家一起下馆子。
关沧海立刻道:“我明天就找老明定个桌子。”
从挣零花钱说到全家下馆子,也就过去了几分钟,江桂英给静静投本钱做小买卖的事情就这么给定了下来。
谷满年的动作极快,没两天,就借了辆三轮车,从朋友那儿给运了几大包衣服、袜子送过来。
关卫国早上送蔬菜和肉进城,下午回去时,顺便把静静和几大袋衣物都给带回了老家。
不止静静开始了练摊卖衣服,西南和金花也通过谷满年去进一批衣物,每天专往各个家属院去卖。
上个月还蹲在胡同口蔫头耷脑的小姑娘们,现在每天干劲十足地抗大包出门,简直把“挣钱”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过了半个月,胡同的邻居们才知道她们几个做的事。
倒是没人说什么练摊丢人这种话,大家多是普通工人,挣钱嘛,不磕碜。没钱才会遭人笑话呢。
白大妈每天坐在胡同口摇大蒲扇,夸这几个闺女务实,以后指定能过好日子。
江桂英每次听到了都会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
谁不知道她们是在拐着弯地夸自己孩子?但没谢大妈夸得那么厉害,大家觉得能接受。
关月荷下班半路上遇到了挣外快回来的婷婷,顺便就捎了她一段路,两人刚到胡同口,就听到谢大妈在三号院大声道:“我们家婷婷的外语水平给国家领导当翻译都够格!”
婷婷大叹一口气,心想着这会儿回家的话,她和动物园里的猴子有什么区别?决定暂时先不回家,转头跟着关月荷回家,借口说要请教几个语法问题。
“我奶奶真的太能吹牛了。”婷婷半点不意外,“我爸大学毕业留城里,她和老家的亲戚说我爸在城里当大官。”
要不然,她那个后爷爷以前也不会老想着进城投靠她爸。
婷婷不提,关月荷都忘记谢大妈还有个老伴儿在乡下了,这会儿也有些好奇,“你老家那个爷爷没想过再来城里?”
婷婷皱了下眉头,一下子就让人看出她不喜欢老家的那个爷爷。
“那个爷爷想把我奶奶喊回老家,我妈寄了一笔钱回去,那个爷爷就不来信了。”
果然!
银杏胡同的大爷大妈早猜测谢大妈和老家的老伴儿分开过日子了,大家都说肯定是谢振华给老头每个月寄生活费,所以老头才没闹着来城里。
这一次性给三百块,也不少了。
没过几天,关月荷去三号院时,却听说谢大妈回老家去了。
“这时候回老家?以后还回不回来了?”江桂英拿着根擀面杖站门口问刘阿秀。
虽然谢大妈这人前些年很遭人厌,但这人就是些小毛病,坏不到哪儿去。近几年,身上的小毛病改了不少,和邻居们倒是和睦了很多。
这会儿突然听说她回老家了,江桂英他们这些老邻居还有些不舍。
见大家误会,刘阿秀赶忙解释道:“老家有点事儿,她和小叔子回去几天,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刘阿秀不说老家有什么事,但谢大妈去街道办接电话时有漏勺嘴巴在旁边,把电话里的事情听了个一清二楚,转头就在胡同里给传开了。
“谢大妈的老伴儿在老家又娶了个媳妇儿,哎哟!当爷爷的年纪了,还生了个小儿子出来!”
“嘶!”邻居们震惊。
林思甜回银杏胡同吃饭,听到这个八卦,心情很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