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今昭清楚看见了他眼底的清冷与凉薄,那甚至是对他自己。
好复杂的一个人。——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以同时兼具这样截然不同的性格?
倨傲轻狂,却又热血柔软;清冷凉薄,又不乏少年人带着劲儿的痞坏和沙雕厚脸皮。
但她很快就来不及东想西想了,因为她输了。
这局终究是没能蒙混过关。
赢家是路景越,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今昭胆子小,毫不犹豫选:“真心话。”
“行。”路景越看了眼孟言溪,手指敲着桌面,问,“孟言溪和100万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今昭:“……”
好歹毒的一家人。
哥,你们家人嘴巴都这么毒的吗?
今昭不敢看孟言溪,更不敢回答。
一看一答都会暴露。
100万也还好,等她当上大学老师,她也不是不能挣。她还是想救孟言溪。
但真心话真的会暴露。
今昭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说:“我不会游泳。”
可路景越怎会放过她?
“假设你会,孟言溪不会,100万也不会。只有你会游泳。”
路景越假装没看到孟言溪快杀人的眼神,继续雪上加霜:“你要是说谎,你就当不了大学老师。”
今昭:“……”绝了这货!
今昭正不知该怎么选,身侧忽然伸出一条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拿起她面前的酒杯,在她反应过来以前,仰头一饮而尽。
“我替她喝了。”孟言溪将酒杯倒转,重新放回桌上。
玻璃杯在桌面扣出“哒”的一声,全场爆发出疯狂的起哄。
尖叫和起哄将灯光切割成碎碎的光影,今昭猝不及防抬眸,撞见少年漆黑深沉的眼眸。
今昭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孟言溪一开始会毫不留情拒绝喝酒了。
他根本就没有酒量。
一杯,醉了。
诚然骆珩后来又叫了白酒,极可能在啤的里面混了白的,但就那么一杯,孟言溪这酒量也太差了吧。
换她说不定都不会醉,还不如她自己来喝。今昭直直地想。
孟言溪喝醉了,一行人只能撤。一上车,孟言溪就睡了过去。
今昭担忧地照顾他,生怕他是酒精过敏,毕竟正常人一杯也很难倒。
路景越却说:“没事,单纯酒量差而已,不过放心,酒品还行,不会做出让你丢脸的事。”
今昭:“?”
不是,我丢什么脸?
回到市区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路景越让司机先送了其他人,他自己下车时叫醒了孟言溪。
孟言溪醒了,但酒好像并没有醒。
后来一路就剩他们两人,孟言溪不知道是在找话说还是发酒疯,从手机里翻出他妹的黑历史,依次给她展示了一遍。
孟逐溪不愿意上舞蹈课,和他吵架,吵输了坐地上哇哇大哭。
孟逐溪在地上打滚儿。
孟言溪:“好看吗?我妹还会爬柱子。”
他说着手指滑动屏幕,试图把他妹为了逃避上舞蹈课爬柱子的视频给她看。
今昭:“……”
她大概懂路景越的意思了。
喝醉酒的孟言溪确实不会让她丢脸,他只是让他妹丢尽了脸……孟逐溪好惨。
今昭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按住他的手:“孟言溪,你喝醉了。”
孟言溪安静看了她三秒,断然否定:“没有。”
“有。”
手机微弱的光映着少年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孟言溪安静了一瞬,坚持:“没有,不然我怎么还能感觉到疼?”
今昭立刻紧张起来:“哪里疼?是刚才又被蜘蛛咬了吗?”
“不是,之前咬的那个。”孟言溪摇头,将自己的右手腕伸给她看,“这里,很疼。”
今昭看着他那点深红色的陈年旧疤,沉默了。
“什么时候咬的?”她还是谨慎地问。
孟言溪艰难地算了下:“十二岁。”
今昭:“……”
哥,已经过去五年了。
“孟言溪,你真的喝醉了。”
好在城里这条路不算长,今昭的家到了。
她下车,孟言溪也跟着下车。
今昭想阻止他,他力气却大,站得也四平八稳,如果不看他的精神状态,他确实不像喝醉了,身上连酒味都很淡。
孟言溪:“我送你进去。”
今昭再次被他的精神状态吓了一跳。
她一个未成年少女,谎称出门上学,回家还带个喝醉酒的男同学,万一被撞见,家里的屋顶都得被掀翻。
孟言溪好像也反应过来,没再坚持,却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今昭觉得孟言溪今晚醉得可真厉害。
“7月21号。”
孟言溪脑子这时又很清楚了,点了下头,说:“那时候已经开学了。”
今昭:“嗯。”
“做恋人还是做朋友?”
骤然闯入的一声,吓得今昭心尖儿一颤。
少年长长的睫毛也同时动了下。
两人都是慢了半拍,才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小区前是一个小广场,这个时间并不算晚,小广场上还有老人在遛娃,还有少年在玩滑板,还有年轻男女手牵着手散步。
身旁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忽然拎着一束气球跳到一个男孩身后,也同时带来意料之外的表白。
男孩一愣,而后忽然笑了,挑着眉问:“跟你吗?”
女孩:“昂!”
男孩:“恋人。”
女孩得到想要的答案,大胆地一把勾下男孩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周围路人霎时爆发出起哄的笑声。
猝不及防目睹一场告白的今昭脸颊滚烫。
还在高中的少女并不习惯直视这样热烈的爱情,今昭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目光,孟言溪转头看向她。
今昭连他也不敢看了,硬着头皮告别:“再……”
“下次选我吧。”
身前的少年将她的告别打断。
今昭一怔,抬眸:“什么?”
路边的灯光线晦暗,将少年的眼眸照得幽深。他低头,安静凝视着她:“100万那么重,你下水也拿不起来,但你救了我,我可以给你更多,更多。”
他连说了两个更多,像是有什么拨弄了心尖儿,今昭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清道不明。
却很快想到个更加令她困惑的问题,她实诚地问:“可是,如果我连100万也拿不动,我又怎么救得了你?”
孟言溪都被她惊呆了:“你真的……”
他手背贴上额头,轻喃:“我都这么明显了。”
今昭:“什么?”
孟言溪摇了下头:“算了,下学期再说吧,反正还有九天又开学了……再见。”
今昭觉得他应该是醉了,点头:“再见。”
那时候的孟言溪以为,来日方长,后来才发现,终究是山鸟与鱼不同路,再见容易再见难。
后来,他们的再见,迟来了整整九年。
第26章
两个世界的人, 像两条平行的轨道,因为那段青涩而热烈的校园时光,短暂相逢。
像穿堂风骤然掠过教室窗棂, 风停后,窗帘褶皱慢慢平复;又像误咬一口青芒, 酸甜滋味热烈席卷舌尖, 风一吹, 只留下指尖空荡荡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