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雨悠低着头躲在他身后,不敢呼吸。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
和男生进旅馆。不行,这太出格了,她不能这样,合雨悠后退两步,凌湛一回头:“跑什么?让你换衣服没让你做坏事。”
合雨悠头低得更厉害了,真的像做了什么错事,满脑子杂念,这样不好,妈妈发现会说她的,不好……
前台看了他俩几眼,目光尤其在女孩子身上停留几秒,说了句:“要加钱啊。”
凌湛多给了一张一百,那前台问:“标间?”
凌湛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单间”。
……她更心慌了!
她不得已跟在他身后上楼,仰头望着男生微微汗湿的高大后背,心里朦朦胧胧有层纱轻轻笼了上来。
狭窄昏暗的房间里,凌湛将购物袋递给她,推开卫生间门:“换好再喊我,有问题也喊我。”
“嗯嗯……”合雨悠接过袋子,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卫生间。
然后锁门。
听见她落锁的凌湛:?
好笑。
过了几分钟,合雨悠再三检查好自己,捂了捂又苍白又泛红的脸,将染血的裤子仔细包好。她打开门时,注意到凌湛百无聊赖靠坐在床沿,双腿修长展开,窗外夕阳给那雕塑般完美的侧脸打上一层暖色。
“肚子痛吗?”他侧头问,睫毛笔直而纤长,如墨笔勾勒。
“还好的,”她小声说,“晚上可能会痛,现在刚开始,感觉不算很……疼吧。”还能忍着。
“那痛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忍着。”她说。
凌湛道:“不吃止痛药?”
“我妈说吃止痛药不好,会有依赖性,她给我冲红糖水。”她声音更小了,“而且我不能吃药。”
“不能?为什么?”凌湛问。
合雨悠嘴唇一抿:“我吞不了。”
“什么叫吞不了。”他还是没懂。
合雨悠只好解释清楚:“我嗓子眼小。”
凌湛:“……”
凌湛:“没听说过,你什么特殊体质?你是迪士尼哪款公主?”
合雨悠闭了闭眼,只能解释道:“我家里人没教过我吞药,我不会,我怕噎死,所以每次吃药都要磨成粉或者咬碎吞,包括胶囊,也要打开,就是这样。”
可是那样太苦了,通常她是很抗拒吃药的。
宁愿痛死也不想咬止痛药。
凌湛这回理解了,因为从没见过所以觉得有点好笑。
他拎起桌上装着旧裤子的袋子:“回去吧,能走么。”他看了眼合雨悠,“背你么?”
她立马表情紧张地说不用。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可合雨悠总感觉时间快来不及。她很害怕赶不上最后一班轮渡回家,绞尽脑汁想着最坏结果——必定是邱莲的三连质问,那太可怕了!
于是她加快步伐,又被疼痛牵扯身体,走不了多久,最终还是咬着嘴唇蹲了下来,面色乌白,眼泪憋在眼眶里。
凌湛无可奈何地蹲在她面前:“悠悠球?很疼是么?怎么都哭了,那我去给你买药。”
她摇摇头,腹部如绞,有气无力:“我得回家啊。船要赶不上了,我不吃药。回家了再……”她态度过于坚持了些,凌湛更无奈了,拧眉思索了半晌,转身蹲在她前面,露出宽阔的沾了汗水的后背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合雨悠愣了愣,凌湛侧头看她,发丝微微遮住黑色眼眸:“还要催你啊,你不上来赶不上船,想怎么,跟我去开房?”
合雨悠:“……”
她飞快别开头。
“你、你别乱说话,你在学校也这样吗,没有老师说你吗……”
“老师说我干嘛,我又不跟老师这么聊。上来,别磨蹭。”
合雨悠考虑到被家里知道她和男生在涪陵过夜的下场,她犹豫几秒,下定决心般咬牙,还是伸手搭上了他的肩。
少年干净结实的背就在眼前,趴上去比看上去甚至还要宽阔得多,他整个人都比她大一圈……
凌湛是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成年人,或者说男人——这种感觉在这一刻愈发清晰了。
凌湛一只手把她的腿往上托了托,动作倒是轻而易举。合雨悠下意识伏在他背上,脸因为羞愧而埋在他的后颈,耳尖烫得不敢动。
她的呼吸被迫贴在少年颈侧,鼻间是他身上干净的皂香和汗意混合后的气息。
大脑发晕。
这很微妙,她真的快呼吸不上来了。
适应了会儿,合雨悠埋着脸,仍然焦虑,声音闷闷的:“再快一点可不可以,我真的怕赶不上船,我们只有十五分钟了。”
凌湛脚步快了点。
但背肌随着步伐轻微收缩,她被他带得起伏,胸口跟着他呼吸的起落不受控制地贴合。
过了一会儿,凌湛就忍无可忍了:“合雨悠,不用一直往我脖子上吹气。”
“我有么……”合雨悠立马抬起头来,“我没有吧。”
凌湛:“还说没有?你就差舔我脖子了。”
“我又不是变态!”她有气无力地反驳,非常刻意地仰头,意图离他远点,摘掉自己的罪名。
然而她毕竟在凌湛的背上,下坡路上一颠簸,她一个没护稳,又被晃回他背上,砰地撞回他肩上。
凌湛脚步一顿,肩背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他想说合雨悠能不能不要把胸抵在他的背上,更不要乱动,蹭什么蹭,火都上来了。
这没法说。
他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安分点呢?乖一点好么。”
合雨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也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搂着凌湛的脖颈声音红得滴血:“这也不能、不能怪我啊……快别说了!我们要赶船的。走、走快一点啊……求求你了。”她小声又可怜地求他。
……
凌湛闭麦。
合雨悠也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背上,他后背很热,天上的太阳也热,要把人烤化了。
凌湛的后背很坚实稳当,抓着她膝弯的胳膊也是,手掌热热的、大大的。
合雨悠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她闻着凌湛身上的气息,心脏像破壳一样。
如果说一开始,合雨悠对凌湛的喜欢是出于对校草这种罕见生物的猎奇与兴趣,现在则好像是真的,不太一样了……
她认真地想。
把下巴轻轻地压在了男生宽阔的肩膀上,睫毛像蝴蝶那样轻轻扇了扇。
叹息。
凌湛耳朵动了动。
她叹什么?
又怎么了,又往他脸上吹气。
傍晚的江风吹散些许暑气,船在江面上荡起涟漪。
两个人刚上船并未说话。
一个扭头看江面,一个扭头看破旧船舱。
沉默得不约而同。
过了会儿凌湛才问她:“你是不是来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他这会儿才回忆起某些细节。
合雨悠轻轻捂着自己的小腹,顿了顿说:“我上船前就有点了,可是侥幸心理,以为只是前兆。”
凌湛侧头:“不舒服为什么不说?一定要来涪陵玩?”
合雨悠抬头:“我只是陪你,我没有想来玩,这里又没多好玩……”
凌湛抱着胳膊:“我知道你没有想来,你不想来也来了,为什么?”他皱眉。
合雨悠愣了一下。
她只是……不好拒绝他。
就觉得拒绝可能会惹他不开心,因为凌湛看着很想坐船。
她不想当扫兴的人。
而且这是男神啊!!
换成村里随便一个男的,合雨悠翻个白眼就走了。
“是因为我啊?”凌湛定定地望进她的眼睛,好像把她看穿了一样,“合雨悠,你会正确表达自己的需求吗?”
合雨悠下意识反驳:“我会啊!”
“那肚子疼一开始怎么不告诉人?你讨好型人格?怕我不高兴?”凌湛盯着她白生生又软的小脸。
合雨悠稍显迷茫,又说:“我会准确表达自己的需求……”
说完也沉默了。
她真的会吗?
好像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父母只会叫她听话,老师只管她学习好不好,能不能上清华。逢年过节走亲戚看望长辈,都是如此。
凌湛看她样子,就知道她不能理解。一个看起来自由自在、无所拘束,实际上受尽束缚的小镇女生。
看她疼得脆弱,还揪着衣角的模样,他放软了语调:“悠悠球,以后不要对别人那么言听计从了,知道么?不舒服就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