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正是快四十度的天,凌湛就知道了:“来例假了?”
“嗯……”她小声应,“可能今天来吧,有点不舒服。”
凌湛就伸手将空调温度调得不那么低,下车去问奶茶店有没有红枣茶或者红糖姜茶,一家没有,他回来拉开车门说:“悠悠,我去前面奶茶店再看看,给你买红糖姜茶,你在车上休息别下来。”他说这句话时手臂撑在车门框上,衬得手腕的骨节更显锋利。阳光照得他眼尾发亮,皮肤被晒出一层淡淡的金。
“不用了吧?”合雨悠表情一愣,连忙说,“太热了,你快上来,我不喝了。”
“那不行。”
他从车内摸到一副墨镜,利落戴上,暗色镜片遮住了桃花眼,说完只留一句:“等着我。”
车门一合,隔开一整条盛夏的滚烫。
合雨悠至少等了半个小时他才回来,
她放着歌,靠在副驾的椅背上,耳机里是轻轻的鼓点,被热得昏昏沉沉,几乎快要睡着。肚子那点不安分的抽痛也开始变得明确起来,从模糊的怪怪的,变成实打实的隐隐胀感。
她正揉着小腹,余光忽然被一道影子挡住。
是凌湛,把门打开的那瞬间,整车凉气扑出去,男生的T恤被汗湿了半片,贴在背肌线上,把肩胛和腰线都勾得清晰而性感,他喘息着,汗顺着喉结往下滑,贴进锁骨窝里,黑发凌乱,额角湿润。
他把两杯热茶放在她腿边:“还疼不疼?”
合雨悠腾地醒了,连忙摘耳机:“我……其实还没怎么开始疼,就是隐约有点……”
凌湛凑过去看她:“有点是什么感觉?”他心说贺秋阳绝对不至于追女孩儿到这份上,但他可以。
他靠得太近,汗味混着薄荷沐浴露,整个人带着被太阳烤过的热意。她还是会脸红,小声说:“就是来例假的时候……会子宫内膜脱落嘛……感觉像有一只手拽着我某个脏器往下拖……那样的。”
凌湛皱了下眉,听描述就知道很痛。
他翻出暖宝宝,撕开包装,摸了摸温度,觉得热得太慢,又低头贴在自己手心上试了几秒,然后递给她:“这个有用吗?”
“有用吧,我冬天贴过背。”她话音刚落,凌湛已经把暖宝宝暂放在一旁,伸手覆了上去。
他手掌很大,很热,从衣服下摆探进去一截,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指节抵着她软软的肚皮,轻轻揉着。
“我手暖和吧。”凌湛低声问。
合雨悠低头看着他的手掌,耳根发烫,浑身都绷紧了。
凌湛眼看这幕,也慢慢皱了下眉,抬眸说:“有点怪,怎么像电影里丈夫隔着肚皮摸老婆没出生的孩子似的。”
合雨悠:“……”
她其实想说凌湛的手肯定不如暖宝宝暖和,可奇怪的是,真的好像好点了。可是这、这有点太过了,把她一点点揉得整个人都发软。这还在大街上啊!!窗外都是路人啊!!合雨悠满脸不好意思。
凌湛声音放得比平常还要软:“好点了吧?”
“嗯。”她轻轻点头。
凌湛突然来了句:“如果我们在炉霍做了,说不定你现在真怀了。”
合雨悠脸腾地爆红:“你!不要说这种话啊啊啊!”
生孩子这种事,起码也得二十八啊,她有时候觉得凌湛的想象力也不比她差,什么都能想。
凌湛笑了笑也没说了,把吸管插杯子里,递给她:“快喝吧,不然冷了。”
合雨悠抱着喝,又忍不住说:“凌湛,你对我真好。”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
凌湛顿了顿,抬手刮她鼻子,眼里有笑:“知道我好就行,喜欢我吧?”
她用力点头:“很喜欢、很喜欢。”
第二天,凌湛就去扫墓了,合雨悠在家痛经,痛了一整天,下午才好转,一好转便起身画画。这个暑假她靠卖油画、刨除成本都赚了几千块。让她非常满足。
她在电脑上给凌湛看镜头,凌湛的全套摄影设备都在房间里,合雨悠想买一只他正好缺少的镜头。
于是她发消息问了凌湛:“我想看看你的镜头和摄像机什么的。”
凌湛:“小漫画家又要学摄影了?”
合雨悠没告诉他是要给他买镜头,就回答:“是的,我能去拿一个用吗?”
凌湛想到暗房里有很多她的照片,那其实挺变//态的,怕吓到她了,于是回消息:“阁楼的桌上我有一台哈苏,用那个吧。”
与此同时,凌湛他们还在山上扫墓,贺峰家的院子里只有管家和两只狗守着。向悦姐弟俩坐出租车抵达,她穿着小白裙,弟弟向昊困得要命,只在楼下打哈欠:“姐,你怎么还不死心,我知道你想和凌湛去美国,但凌叔叔不是说了他不想去吗,你又来找他,贱不贱啊。”
“我Offer都拿到了,他不想去了??我不允许!”向悦是在父母的首肯下,打算和凌湛一起留学的。她知道凌湛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反悔,就算在国内大学就读,也可以中途退学去美国。
现在最新的消息是,凌湛的确是不肯。
高蓉也劝说让她自己去读,告诉她只有前途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别的一切都不是。
可她偏不听,她过来了才从管家口中得知他们都不在,上楼后,她看见凌湛的房门,门口已没有那个装着毛毛虫的、让她退却的盒子。
她看了一会儿门把手,伸手打开了门。
卧室内里空间很大,隔出一个小设备间,暗房灯昏红,桌上摊着他冲洗的照片。
向悦捂住了嘴。
全是合雨悠。
有她抬头的侧影,有山风里乱成一团的头发,喝奶茶的样子,抱着腿坐在沙发上露出大腿的模样,还有她和凌湛一起的自拍,笑得轻柔明亮又灿烂。
向悦指尖发抖,嫉妒像被人点燃的油,她盯着那些照片,眼底几乎要裂开。她想撕,却只能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她根本想不到凌湛会拍下这样多的合雨悠,把她拍得这么漂亮,照片里的生命力浓郁得都要朝她涌来了。
忽然,她瞥见桌角的存储卡,正插在一个USB转接头里。
谁都不在。
四周静得只听见自己心跳。
向悦迟疑了半秒,还是伸手,把那个U盘拿了起来。
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
视频开始播放。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指尖死死扣着唇角,肩膀微微颤着,像是被什么惊得几乎站不稳,眼白刺亮,脸毫无血色。
……
合雨悠过去拿那台哈苏的时候,正好和向悦碰上面。
她看起来情绪不稳,她那个弟弟在沙发上抱着合雨悠平时会抱着的抱枕,一边睡一边流口水。
合雨悠立马嫌弃起来,她发誓以后那个抱枕她再也不要碰了!
向悦合上自己的电脑。
“合雨悠?”她起身,盛气凌人,“你凭什么来这里?”
合雨悠没理她也没回答,径直上阁楼去。
向悦追上去:“我问你凭什么!?”
合雨悠:“关你什么事啊。”
向悦盯着她:“你这么普通,你不漂亮,没有哪点好,为什么……”
合雨悠反驳:“我不普通,我很漂亮。”可能得承认没她漂亮,但合雨悠不会说出口,“而且我也很好,我还考上了清华大学,我们全校就我一个。所以你少贬低别人了,心理学上说你们这种人叫NPD。NPD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合雨悠毫不示弱:“自恋型人格障碍。你贬低别人,你踩别人,你嫉妒别人,你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踩着别人来证明自己。你不能堂堂正正去追?而是打击情敌?”
向悦的胸口剧烈起伏:“你闭嘴。”
合雨悠走到阁楼:“本来我就不想理你,你还是闭嘴吧。”
“你!”向悦猛地抓住她手腕,“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我是合雨悠。”
向悦再也装不住了,眼神瞬间阴狠:“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捏在指尖晃了晃:“你们两个拍的那些脏东西,我都看见了。”
合雨悠猛地回头。
向悦盯着她的眼睛,像找到了致命弱点:“你现在知道该怕谁了吧?你们居然拍那种录像,恶心。”
合雨悠没有说话,胸口起伏。她记得凌湛每一次录像,最出格的那次,也似乎只是比较激烈的接吻,后面她让凌湛关了,不确定关机没,可至少是用衣服盖住了,也就是说出格的东西一定没有画面,但有声音。
合雨悠:“那些录像又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什么,能让你们成为大众的谈资,能让你还没入学就成为‘校园女神’别以为我不敢。”向悦逼近,“你敢告诉凌湛?你敢跟谁说一句?我立刻发,我随时能发。视频、照片、截图,我一个按钮就能让你们完蛋。让你们身败名裂……”
合雨悠呼吸变得凌乱,死死盯着她。她还在说:“你只是个普通人,没人关心你的床照,谁在意你?他不一样,他以后要当导演,这种黑历史,足以让他拍电影无法上映,让他一辈子出不了头——”
向悦知道这份视频可能没那么大能量,但如果她拿这个一次次做文章,一定是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的。尽管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空气僵成冰。
合雨悠的耳朵里像灌了风,呼吸声都是空荡的。
“你知道我家多少资源吗?”向悦咬着牙,“我可以买热搜,我可以找记者。”
她步步紧逼:“我让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下一秒——合雨悠猛地冲上去。
动作快得不讲理。
向悦根本没想到她会动,重心一歪,被撞得向后滑,一路倒在楼梯口,惊呼声在空旷的楼道炸开,两个人一起滚下去。
“你疯了吗——!!”
U盘被撞飞出去,落在台阶上“啪”地一声。
向悦爬起来去抢。
合雨悠比她更快,额头滴血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个U盘,几乎没任何犹豫地把U盘塞进嘴里用力咬。
向悦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几乎裂开:“你、你疯了?!你疯了啊!!你以为你吃了就没事?!”她意识到合雨悠恐怕是个神经病,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倏忽又笑出声来,美甲已经断了:“我已经备份在云盘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保证,我不会拿出来的。”
她说:“你们分手,你离他远点,让他去美国,让我知道你们有任何联系,我都会报复的。”
合雨悠死死按着牙关,眼泪被呛出来,喉咙剧烈抽痛。
两个人摔得乱七八糟,管家听见动静冲上来时都吓一跳,没问一句就把两人一起塞进车,直奔最近的县医院。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
急诊两张床,两人用一块医院薄如纸的帘子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