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进来。”陈团没让齐副局等人换鞋,连拉带请地把一行人让了进来。
陈染出现在门口那一刻,陈振江夫妻俩的眼神像沾在她身上一样,完全挪不开。
“染染,这就是你爸妈。”陈团给陈染做了下介绍,就让到一边。
“我……我是妈妈。”舒静雅不敢贸然去抱陈染,陈染发现她嘴唇和身体全都在抖,眼眶里的泪也在往外涌。
她本不习惯跟别人亲近,但她看着不落忍,便主动上前一步,抱了抱舒静雅。
陈染这一抱仿佛按下了开关,舒静雅再也克制不住,双臂用力地回抱住她,眼泪终于像决堤一样往下流。
舒静雅哭得隐忍克制,声音不大,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特别激动,陈染有点担心她下一刻就会厥过去。
陈染伸手在她背后轻轻地拍着,明显是在安慰她。陈振江其实也想抱抱二十年没见的女儿,但他怕陈染介意,没敢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这时陈凌松过来了,在陈染头顶拍了拍,同时劝慰着舒静雅:“妈,妹妹真回来了,这回不是做梦。”
陈振江看了看女儿发顶,他也想拍拍,但他还是不敢。
陈团在旁边看着大哥在女儿面前束手束脚的模样,竟头一次觉得这大哥可怜。
他跟陈染到底熟些,就把陈振江拉到陈染面前,跟她说:“染染,这是你爸,这些年他一直挂念着你。你小时候你爸给你做过不少玩具,还给你买了一堆连环画,都在家里放着呢。”
他又从陈振江兜里掏出钱夹,打开后,翻出一张一寸照片,拿给陈染看:“你看,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你爸一直带在身上,没事儿就拿出来看。”
钱夹里带有透明塑料夹层的那一层,夹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全家福,一张是小女孩的上半身照。
陈染看了一眼,就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她,陈少秦家里也有她童年照,都比这张年龄大,最低也要大上一两岁。
陈染听着舒静雅哭声转低,便叫了声“妈”,随即又转头对着陈振江喊了声“爸”
对于她而言,叫出爸妈两个字多少有点艰难。但她能看出来,这两个字对于面前这对夫妻俩意义重大。
“哎,爸爸总算见着你了。爸爸高兴。”陈振江总算听到这声称呼,激动之下,虎目含泪,顺势在陈染后背拍了拍,总算是近距离触摸到了自己唯一的闺女。
这时舒静雅情绪稍缓,抬头哽咽着对陈染说:“妈妈没有不要你,我跟你爸从来没想过要把你送人……”
陈团感觉她呼吸有点不顺畅,连忙给她解释:“大嫂,放心吧,这件事我请齐副局向染染解释过,她都知道。”
陈染在舒静雅后背拍了拍,点头道:“我都知道,没事了。”
陈振河知道他大嫂身体不太好,怕她再这么哭下去,会哭晕过去,就过来主动向陈染自我介绍:“染染,我是二叔,凌枫那小子就是我家的。”
他妻子也微笑着朝陈染点头,又把女儿陈悠悠和陈团儿子陈凌飞拽过来,让他们也跟陈染相认。
“好了,咱们都坐下说吧,大嫂,你跟染染坐一块,有什么话慢慢聊,以后有得是时间,不着急。”
陈振江就坐在陈染斜对面的小沙发上,视线一直在陈染身上,把她的眼睛、耳朵、鼻子、嘴还有手全都看了个遍,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舒静雅挨着陈染坐,她拉起陈染一只手,翻过来时摸到了陈染手上的薄茧,又开始难过起来。
他们丢孩子的时间是七月底的一个中午,当天家里闯进来三个人,进门就打/砸。家里只有两位老人,一个是干活的保姆,一个是陈染爷爷。陈染爷爷抱着她从后门躲出去,走到半路时摔了一跤,摔得晕乎乎的,等他缓过神来,孩子已经不见了。
而齐副局帮他们做了下调查,福利院那边接收陈染的时间是当年九月十五号,也就是说,中间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谁也不知道陈染是什么处境。
这事不能想,只要一想,就像在剜舒静雅的心。
万幸陈染被陈少秦夫妻俩收养,还把她养得很好,也送她进了重点大学。
“染染,听齐局说你养父母对你很好,你还有个舅舅和大伯,他们对你也很好,是吗?”舒静雅哭了一会儿,总算能正常说话了。
“嗯,爸妈对我很好,什么事都尊重我,没让我受过任何委屈。舅舅和大伯父一家人都好,你放心吧,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陈振江能看出来,养父母把陈染养得自信从容又大气。想到这儿,他决定稍后要抽出时间去陈染养父母家里拜访一下。
齐局说过,陈少秦夫妻俩有收养证明,福利院那边也有留档,所以陈染养父母绝对不是买的孩子。对待他们自然不能像对待买家一样。
他也知道,一般人收养孩子,都会首选男孩,尤其是像陈少秦夫妻俩这种无孩家庭,更是如此。所以他有点奇怪,当初这对夫妻会什么会选中陈染这个女孩。
如果有机会见见对方,他想问问。
舒静雅也提到了陈染养父母:“染染,听说你爸前一段中风住院了。他现在还好吗?如果妈想去看看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愿意?”
她提出这个要求,主要是想感谢下对方这些年对陈染的善待。
失而复得,她现在只希望陈染能够好好地活着。不管是在她身边,还是继续留在养父母身边,只要孩子好好地,无病无灾,她都可以接受。
“我爸已经康复了,过几天就回原单位上班。见面的事,我回头问问他们。不过你们放心,我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陈染正说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任队已经和石林去了外地出差,前天她正式成为刑警大队二中队代理队长。
这是二中队全体成员投票投出来的结果。十二名队员,除她之外,其他十一个人全都投了她。
因为大家都知道,陈染跟其他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除了她选谁都不能让其他人服气。
今天休假之前她跟杨信刚等人说过,如果有急事或者重要的工作变动,可以给她发个信息。
她怕队里有事,就跟舒静雅说:“妈,我先看下手机,有点事儿。”
“好好,你看你看。”舒静雅赶紧答应,看着她拿起手机。
陈振江哥几个就在旁边瞧着,眼神都落在陈染身上,完全挪不开。
跟陈凌枫和陈凌飞兄弟俩比,陈染浑身上下透着股干练与飒爽的气质。
这种劲儿兄弟几个太喜欢了,他们最想拥有的就是这种孩子。
以前,在他们几家的孩子中,能达到他们要求的,就只有陈凌松一个。
现在又多了一个,还是个漂亮小姑娘,光是看着就让兄弟几个欢喜。
妥妥的梦中情孩啊,谁不想有?
老二陈振河甚至有点嫉妒他大哥了,他家女儿不错,学习工作都挺好,儿子陈凌枫是一路玩过来的,现在还不知道他以后会如何。陈凌松就很优秀了,完全碾压陈凌枫。现在他大哥家里又多了陈染这么出色的闺女,谁不羡慕?
这时陈染已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信息是杨信刚发来的,他告诉陈染,灵山市发来通知,说是有一个歹徒从灵山市坐车来了容城,按时间算,今天大概能到容城。
河西区分局应上级要求,也要派出一部分人手去各个路口设卡排查。二中队要派出四个人,跟附近派出所的人合成一个小组,守住一个路口。
他并不知道陈染今天要认亲的事,只是按照陈染的要求,把重要的工作变动通知她。
设卡抓人吗?陈染还是有点担心的,任队不在,她也不在,她多少有点不放心。
想到这儿她按照时辰掐算了下,确定杨信刚等人此行没有大碍,这才回复了几个字,让他们按上级要求行事即可。
她麻利地回复完短信时,发现舒静雅等人全都在盯着她看。
“不好意思,单位同事刚才发了个通知,现在没事了。”陈染赶紧解释。
“没事没事,知道你在单位很重要。”说话的是陈凌枫妈妈,也就是陈染二婶。
齐副局在旁边笑着跟陈团等人说:“小陈在单位确实很重要,二等功已立了两次,不过都在走流程,过阵子奖章就能发下来。”
“听河西分局刑警大队的梁队讲,前几天小陈被二中队全体刑警推选为代理中队长。这孩子,才22周岁,就算是个代理中队长,也是很了不得的。”
每听一句,陈振河都要惊讶地低呼一声,老大陈振江没有他表现得这么明显,但他也很惊讶。
来之前就知道他这女儿厉害,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能被一个中队的全体警员投票选上去,这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
不仅实力强,还能得到全体队员的信任和看重,这是很难得的。
他顿时生起了后继有人的自豪感。
这时陈振河兄弟几个都跟齐副局说起话来,齐副局知道他们对什么事最感兴趣,就捡着陈染做的事讲了几件。
陈染其实想跟齐副局说一下,让他低调点,奈何陈家几兄弟爱听,她感觉自己再拦着就有点刻意了。
陈凌枫进来后,已经安静半天了,一直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
他妈在旁边瞧见了,就跟陈染说:“染染,你跟你几个弟妹也亲近亲近,咱家这几个孩子都挺好的,你们熟悉一下吧。”
陈凌松主动过来,把陈染从沙发上拉起来,带着她往旁边走。
走路时,他顺手又在陈染头顶摸了好几下,刚开始摸时还小心翼翼,现在摸惯了越摸越顺手。
陈凌枫都憋半天了,见陈染过来,打算跟她说说话。
但他没想到,他三叔家的儿子陈凌飞居然先他一步开始了行动。
那小子拉开书包拉链,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陈染,说:“姐,这是我今年赚的钱,我听人说,收红包可以增福,所以我给你包了一下,你别嫌少。”
他这番话说完,陈凌松都怔住了,更不用提陈凌枫了。
陈凌松还好,他给陈染准备了不少东西,只不过还没拿出来。
但陈凌枫真包不起这么厚的红包,他们家属他最穷,陈凌飞年龄最小,但他是编程小天才,几年前就开始赚钱了,是个隐藏的小富翁。
看着陈凌飞给陈染包了个大大的红包,陈凌枫气得咬紧牙关,想打弟弟。
陈凌飞早预料他会是这种表现,竟故意冲着他挑了挑眉。
啊啊啊,好想打他啊,这个贱仁!陈凌枫气得肝疼,又无可奈何。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妹妹,他亲妹妹,他亲亲妹妹陈悠居然也拿出一个红包递给陈染,笑着露出两个小虎牙,“姐,这是我的,凌飞说能增福,我也包了一个。我钱少,里面没多少钱。”
陈凌枫:……
陈凌松倒不介意,反正他准备了不少东西,等没人的时候再给妹妹慢慢看就行。
这时陈悠又变戏法似地变出一个红包,说:“姐,这个是我替二哥包的,他钱在我这儿存着呢。”
陈凌枫赶紧说:“对对,我妹爱管钱,我平时有钱也让她帮我管。”
还是自己亲妹妹懂事,哪像陈凌飞这小子那么损,陈凌枫心想。
陈染笑着把那几个红包收下,却看出来了,她这几个弟妹,除了陈凌枫这个直筒子,其他人都是小滑头,也包括陈悠。
这个小妹妹恐怕只是看着文静,其实也是个有主意的。
兄妹几个很快熟了起来,陈染顺便问起了他们就读的学校等情况。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陈染和陈家人相处得已经很好了。
“染染,晚上要不要跟妈妈一起住?”
听到这个问题时,陈染刚巧又收到了短信。
“陈染,剑哥受了刀伤,执行任务被捅了。”看着发信人是路鸣,陈染不禁皱眉。
蔡剑这次应该也是在执行设卡任务,只不过他跟杨信刚他们不在一个地方设卡。
她之前帮自己那一队的人算了下,他们不会有事。但蔡剑那边她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
她从警之后去的第一个单位就是莲山派出所,在那儿待了两三个月,所里的人对她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