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尽头,他碰到了梁潮生。梁潮生看出来他是从二中队那边过来的,就问他:“肖专家,陈染妹妹在那儿呢,你见着她了吗?”
“见到了。”肖明非有点纳闷,梁潮生说话这个语气,好像他就该知道这个人似的。
“哦,行,那我陪你去四中队吧。”肖明非是市局聘请的专家,来分局协助工作,他会尽量抽时间陪同,以示重视。
陈悠在二中队待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她稍晚一点还要跟领导去参加一个晚宴,到时会有一些相关企业的人到场。
送她离开二中队之后,陈染看着肖明非拿过来的东西,想到自己还没跟他提过认亲的事,多少有点懊恼。
这种事用忙来解释是说不通的,再忙也不至于连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站在肖明非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对他不够重视。
相比她的态度,肖明非明显更坦诚。他前不久就跟她讲过他在哪里有房产,也给她看了他收集的很多古董。他家里父母和亲戚的情况他也说了不少,显然是奔着结婚这个目的在跟她相处。
想到这儿她多少有点心虚,心想肖明非要是知道真相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会?才怪!
陈染把碎发别在耳后,暂时放下这件事。随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备忘录,翻到某一页。这上面记录着最近一个来月办案中还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
八院麻醉科大夫包德兴曾雇佣同乡杀死歌手南哥,与他有同居史的汪佳惠也可能被他害死了。至今包德兴都没有招认此事,警方也没找到汪佳惠的尸体,只从她租住房间里找到了她遗落的头发,留待日后做DNA用。什么时候能找到她尸体还说不准。
翻到下一条,陈染拨通了沙口区刑警大队队长彭亮的电话。
“陈队,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事吧?”彭亮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听说你跟外地警方打过招呼,请外地同行帮忙查找孙志成儿子的下落,时间快过去一个月了吧,有眉目了吗?”陈染问道。
她在备忘录上记录着,孙志成儿子被人拐走,由一户姓尤的人家买下,这户人家上面有三个姐姐,一直没儿子。
彭亮马上告诉她:“这事儿我正要跟你说呢,我也是前天才接到消息。确实有这么一户人家,姓尤,三女一儿。儿子年龄跟孙志成的儿子也吻合。”
“昨天我让人去找孙志成谈过这事,问他要不要跟那孩子做下DNA检测,如果有血缘关系,可以考虑把孩子接回来。”
“哦,那孙志成本人怎么说的?”陈染记得,孙志成被警察从砖厂解救回来后,精神有点不正常。
说到此事,彭亮语气有点无奈,“孙志成现在神志清醒了,他那两年在砖厂经常挨打,营养不足,还要从早到晚干重活,身体有点熬坏了,腰和关节都有问题,现在不能干重活。”
“他家里给他找了个保安的工作,赚得少。”
“他说他现在这样子,可能没有能力给孩子提供一个好的生活条件。但他想看看那孩子,要是孩子在那边过得挺好,他就不把孩子认回来了。孩子过得不好就把孩子接回来。”
陈染也清楚孙志成那边的情况,他老婆已经改嫁了,自己身体又不好,这么想也算是在为孩子打算。
从孙志成愿意拿几十万彩票奖金去救孩子这个举动,她能看出来,这个父亲绝对是合格的。
像这种人,值得她帮一把,所以她说:“当初绑架孙志成父子的方凯旋团伙一案最近就开始审理了,到时候咱们可以跟法官那边反映下情况,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这一块,我们尽量帮孙志成争取下,最好能有个相对满意的结果。”
“行,这件事我会关注的。”这个案子彭亮追了几年,他当然重视。不到审判结果出来,这个案子就不算完。
挂断电话后,陈染又翻到了房听兰那一页,房听兰几年前在81中读书,两年前考进容城市教育学院,被抓后,陈染曾在她宿舍搜出不少纸质火车票。火车票上有两个指纹比较可疑,其中一枚指纹已经匹配成功,是金辉大厦业务员贺某的。
另一枚指纹至今尚未匹配成功,估计本省指纹库里没有此人。可能没录入库,或者这个人就是外省的。
看到这一条,陈染问杨信刚:“金辉大厦那个姓贺的业务员还没回来吗?”这件事是杨信刚在办。
“没回,按照他出差之前跟公司确定好的时间,他上周就该回容城了。但他没回来,可能是因为房听兰被抓的事暴露了。这件事我会跟进,有消息再告诉你。”
陈染点了点头,又翻了几项,凡是案子中存在问题或者没有完全办结的,她都做了记录。
快到五点时,陈染打算早点下班,联系下肖明非,跟他解释下认亲的事,顺便再哄哄他。
他这个人一向好哄,说几句软话他就开心了。平时看着高冷,其实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正琢磨着该给肖明非买点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位刑警神情激动地跑到二中队办公室门口,跟陈染说:“陈队,门口有个道士找你!”
道士?不会是老道邬恨生吧?
邬恨生都那么大岁数了,平时也不修边幅,看到他至于这么激动吗?
除了邬恨生,还有谁会来刑警大队找她。
她站了起来,说:“来的道士多大岁数啊?”
“应该二十五六吧,看着特别精神,你看看就知道了。”
不会是她舅吧?她舅真实年龄已经有三十五了,比她妈小了十二岁,算是老来子。
但他十岁出头就开始修道,比同龄人年轻许多,长相还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感觉,光看脸,有点说不清楚他的年龄。
她舅不用手机,观里也没有公用电话,所以他出山来找她,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正常。
至于说会不会跟她错过这种事,那在她舅身上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她赶紧把手头的案卷整理好,收到抽屉里,随后沿着走廊快速下了楼梯。
经过一楼走廊时,她碰到了一中队的几位刑警,这些人都友好地跟她打招呼:“陈队,走这么急,是不是有事儿啊?”
“对啊,用不用咱们帮忙?”几个年轻人过于热情,惹得他们身后的王队特别无语。
这要是碰到不认识的,还以为这几个小子是陈染手底下的人呢。
他走过去往一个人屁股上踹了一脚,说:“你是哪个队的,有事轮得到你们吗?”
那几个年轻人已摸清了他的脾性,纷纷笑着说不敢了。
正说笑着,有个刑警看到了站在一楼接待处旁边的道士。
那道士身穿半旧的蓝色道袍,身形挺拔,黑亮的头发盘成了一个髻。
“呀,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吧?”那刑警挺惊讶的,他们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但长成这道士这种模样的,实在少见。
他身形修长,长相没有一般男性的粗犷和阳刚,但他眼神有一股说不出的英气,那份气质迥异于常人。
“确实好看,你们看,陈染过去了。这个人不会就是她舅吧?”
“应该是,青云观的观主应该就是他了。”几位刑警很快分析出了陈染舅舅的身份。
这时陈染已经走到她舅玄明子面前,看到她过来,玄明子难得笑了下。这一笑,那几个刑警都感觉有什么东西晃花了他们的眼。
“舅,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先跟我去接待室说话吧。”陈染说。
这里人来人往的,她舅长得又招人,所以陈染不打算在这儿跟他说话。
到了接待室,陈染把门关上,这才问起了玄明子的来意。
玄明子实话实说:“舅这次下山,主要是为了赚钱。”
陈染:“……是不是为了筹钱维修道观?”
“对,道观年久失修,不修不行了。我接了个科仪的活,过两天要去盛海,到时候你可能会与我同去,所以我先来找你。”
陈染知道,青云观有二十几年没有大修了,要想好好修葺一番,肯定需要一大笔钱。
但青云观附近的游客少,香火钱有限,附近居民也不富裕,即使有人捐些东西,也远远不够修房子的。
她舅平时不喜给人做预测,这次下山接活,估计也是要好好干活筹钱了。
道士也得赚钱啊。
“我没有去盛海的打算啊?”陈染疑惑地道。
她舅却道:“你应该会去的,明天看吧,我先出去一趟,给一个酒店做法事。”
她舅又知道了!
为了赚钱,她舅这次可是拼了,这是接了几个活啊!
第119章 掌舵人 抢标书
“那你明天有空没?难得下山, 去我家里待上一天半天的,我妈肯定高兴。”陈染说。
“明天下午还有一家,是登云大酒店, 酉时可以忙完。上午也有事,要去一趟宗教局,从盛海回来再去你家吧。”
玄明子这话说完, 陈染挺惊讶的:“舅, 你到底约了几家?”
“暂时就这两家,你知道的,我不常下山, 青云观也没什么知名度,山下知道我的人并不多。那两家酒店其实是一个老板,机缘巧合下认识的。除了盛海那一家,我暂时还没接到其他单子。”
陈染:……
玄明子这话说的,听起来怎么像是想找活却找不到多少的打工人一样?
这事要怪就怪玄明子平时太低调,一年就下山几次, 还总是来去匆匆。不露两手, 谁知道你有没有本事, 自然没几个人会请他。
“没事, 舅你先把这几个法事做了,以后肯定会有别的活。”
玄明子朝她眨了眨眼:“我知道,会有活的。”
陈染心想,你又知道了。
想到玄明子盛海之行,陈染问道:“盛海挺远的, 你就为了那一个单子专程过去一趟吗?”
“不是,还有其他事,到时你就知道了。”玄明子看样子是不打算现在就跟陈染讲了。
陈染知道, 在卜算上,她跟她舅比就不在一个层次上。所以她舅的决定她没必要提出什么异议。
她舅要是不打算告诉她,那她就算要问也问不出来,时机到了,她相信玄明子什么都会跟她讲的。
“我得走了。”玄明子估算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到他和那家老板约定的时间。
送玄明子离开,陈染给肖明非打了个电话,约他去一家饭店吃火锅。
两个人在大厅找了个位置,面对面坐好,点完菜后,肖明非不时瞄一眼陈染,没说话。
“你看我干嘛?”陈染刚把菜单合上,发现肖明非总是打量她。
“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肖明非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他就想知道,今天那个妹妹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陈染没忍住,笑了下,问他:“这个问题你在心里憋多久了?”
果然有事,肖明非想。
他实话实说:“憋半天了,我一个月至少去你家半个月,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她也姓陈,你爸知道吗?”
陈染勾了勾手,示意肖明非凑近点,然后低声跟他说:“我要是说了,你不要认为我在讲故事就行。”
肖明非脑袋凑近,稍微抬头就能看到陈染明媚的脸,心里那点不开心早已烟消云散。
但他从陈染神神秘秘的语气能听出来,她接下来要说的事应该比较少见。
他当然感兴趣,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示意陈染继续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