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是清朝晚期的民窑器,质地比较疏松,不算太值钱。”
“但这是一对,品相不错,真找到合适买主的话,一对卖几千还是有可能的。”
“你们要是不想卖,也可以留着传家。”
贾家两兄妹本来心情都挺郁闷,听到肖明非这么说,情绪自然好了不少。
虽说那俩瓶子不太值钱,但到底是意外之财,谁还能嫌钱多了?
要是没有肖明非这几句提醒,他们以后真可能把这俩瓶子扔了……
两人连忙道谢,客气地把陈染一行人送到院门口。
从贾家出来,经过了几个垃圾桶,丘佳乐都没把手上的盒子扔掉。
直到几人出了小区,又走出去一段,他才将盒子丢到路边垃圾桶,还在盒子上面盖了些其他垃圾,让人想找都找不到,这才放心离开。
陈染在他背后暗笑,知道他心里的反感一时半会消不掉。
华灯初上,街边的夜市人影幢幢,人间烟火当如是。肖明非竟难得有了几分要逛一会儿的心思。
丘佳乐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几个人就沿着一个一个的摊位漫无目的往前走。
路边一棵老柳树下还有一个算命先生在摆摊,陈染手上拿着一盒章鱼小丸子,用签子扎起来一个,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耳朵却听着那算命先生跟一个年轻男子说的话。
“你啊,晚点结婚好。”算命先生跟那男青年说。
“我现在就有对象,恐怕不行吧。”男青年感觉自己做不到。
陈染在旁边看着有趣,小声跟肖明非和丘家乐说:“算命的可能是想暗示他结早了会离。”
还能这么解读?丘佳乐想了下,要真算得准的话,这样理解确实行。
“你晚年运好,到时候会享福。”算命的又说。
青年高兴起来,陈染又小声跟身边俩人||:“算命的是告诉他靠自己不太行,可以靠孩子……”
路灯下她姿态轻松,还有几分慵懒,跟平时工作时有着明显不同。
肖明非很少笑,此时听着陈染这些不知是不是歪理的解读,他被逗得翘起了嘴角。
丘佳乐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笑道:“算命的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会不会想要打你?”
陈染把签子放回盒子里,用纸巾擦了擦嘴,道:“他在我舅道观里住过一段,他不敢。”
肖明非和丘佳乐都有点惊讶,他们可不知道,陈染还有这经历。
本来还想打听一下,但陈染已把空盒子丢到垃圾桶里,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以后有事儿再联系吧。”
丘佳乐没逛够,但他也不好强留,只能开车把陈染先送回家。
接下来两天,所里接的警大都是些居民之间的纠纷,还帮着一对老夫妻把他们的狗找了回来。
用小路的话来讲,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正常纠纷还可以理解,可总有些人在各种作妖,要不是身上披着这身皮,他都想亲自上阵把挑事的人给怼上一顿。
这一天下午,陈染处理完一个父子打架的事,刚回所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一位民警就过来通知她:“小陈,有人等了你二十分钟,他说找你有事,你去见见他吧。”
“谁啊?”陈染往四周瞧了瞧,竟看到了贾三。
“你找我?”看到贾三朝她走过来,陈染真的很惊讶。
除了贾思妍的事,他们之间并没有交集,贾三来找她,总不是会为了贾思妍吧?
办事大厅人多,陈染就把贾三叫到走廊一侧比较安静的地方,问他:“你找我有事啊?”
贾三向周围张望一番,见身边确实没人,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告诉陈染:“这次的事儿跟贾思妍没关系。”
“我有个朋友,最近他有个小道消息,跟这周日市里办的鉴宝会有关系。”
陈染:……贾三这是要向她爆什么料吗?
她知道贾三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有自己的圈子和消息来源,知道些连她都不知道的事也很正常。
所以她并没有把贾三刚说的话当成玩笑或废话,反倒郑重其事地追问道:“什么消息,要紧吗?”
“要不要紧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有个姓成的老板,打算利用手上的古董做抵押,找银行办贷款。”
“不过银行那边不放心,怕古董不保真,有人说成老板这次会参加咱们市的鉴宝会,就等专家给他开证书了。”
陈染迅速分析着贾三这番话里潜藏的台词,等贾三停下来,他才道:“你的意思是,成老板的东西可能有问题?”
“我可没说,只是说存疑。”
对此贾三并不承认,事实上他也不可能承认。
要是承认他知道成老板的货有问题,就等于承认他朋友有获知这个消息的渠道,那他朋友的身份又是什么?
警察要是真查起来,那就要牵连到他朋友了。所以他干脆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把话说得太透。
说完这事,他便要走,走之前跟陈染说:“跟你说完这个,我就不欠你人情了,走了!”
看着他背影,陈染感觉这人本性还不错,比较讲理,欠人情也知道还,能处。
不过他还的人情主要还是肖明非的,直颈瓶是晚清古董的事可是肖明非告诉他们的。
成老板的古董如果真是赝品,一旦被认定为真,那负责鉴定的肖明非和其他鉴定师肯定会受到影响,最起码名誉和声望得受损,这是肯定的。
更严重的是,如果成老板拿着这些鉴定师开具的证书,以此为证据向银行办抵押贷款,日后爆雷了又该如何处理?
所以贾三跟她说的事如果真的事发,影响可比一般的治安案件大多了。
这时蔡剑还没回来,陈染打算先给肖明非打电话说明下。
她回办公室拨通了肖明非的手机,肖明非没有马上接,大概三分钟后他才回拨过来。
从陈染这里了解到情况后,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意外的表现,语气也没什么变化,只告诉陈染:“没事儿。开鉴定会之前就知道会有类似的情况,浑水摸鱼的人不会少的。”
当了数年鉴定师,肖明非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像成老板这种人并不是个例,鉴定师们一旦开具了证书,就相当于给别人手里的藏品做了背书。
拿着这些凭证,无论是办抵押贷款,还是上拍,或者与人私下做交易,都更容易。
可那些东西万一是赝品,日后爆雷时,信誉受损的就肯定是他们这些鉴定师了。
所以,但凡贵重物品,他们鉴定时都会比较慎重,没把握的话自不会大包大揽的。
陈染感觉肖明非情绪还挺稳定的,看起来并没受到什么影响。
不管怎么样,事先知道这事,他能对成老板有些提防都算是好事。
但她想了想,觉得光是提醒肖明非还不够。
所以稍后蔡剑回到办公室时,她就跟他说了这事。
蔡剑马上放下手上的水杯,瞪着眼睛说:“这事肯定重要啊,不管真假,都得往上报。”
“咱们不懂鉴定,但成老板的背景、还有他手里东西的来源,咱们总可以查一查吧?”
第23章 刑警考察期 魏桥所的计划
与成老板相关的信息很快传到孟所那里, 得知消息时,他正在写一份工作安排。
听说成老板打算利用肖明非等专家做工具人,为他手里的物件出具鉴定证书, 孟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周日的鉴宝大会堪称本年度内人流量最大的盛会之一,到时候安保任务会比较重,各区公安系统都会派人参与协助安保, 河西分局当然不会例外。
区分局前几天开过会, 各所领导都参加了会议,因此孟所对鉴宝大会的情况比较了解。
就像肖明非,平时就很难请, 身价也比较高。这次他愿意免费参加这次大会,一是因为容城相关部门盛情相邀,再一个则是因为他母亲就是容城人,他儿时曾有几年在容城居住过,这里算是他半个故乡。
而且他还应容城公安部门的邀请,在他任教于容城大学期间, 他愿意协助公安部门处理与古玩相关的案件, 主要是参与鉴定工作。
光是这一点, 他的名誉和安全就要列入容城公安部门的重点工作之中。
要是单论鉴定, 只要肖明非和其他专家水平足够高,又够谨慎,未必会出什么问题。
他所要顾虑的是,如果成老板没能达到目的,事后他会不会报复肖专家等人?
所以, 蔡剑的顾虑是对的,对成老板这人必须要调查一下。
因此,孟所一知道此事, 就打电话通知了河西区分局刑警大队长梁潮生。
“我这就安排人去查,你那边如果有渠道,也可以查,到时候咱们一起把情况汇总一下。”梁潮生对这事也挺重视,当即答应协助调查
分局那边的资源非莲山所可比,所以,这事儿有梁队介入,孟所自是放心几分。
“你从哪儿听说成老板这事儿的?”挂电话前,梁队问起了这个消息的来源。
这事儿说起来可就有点长,还得从陈染跟贾家兄妹商谈贾家小妹花痴一事的处理方案说起。
不过孟所口才尚可,几分钟内就将此事前因后果向梁队做了说明。
听完全过程,梁队有点纳闷,不确定陈染是如何学会跟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
若是换个人去贾家商谈,一个弄不好就会吵起来,说不定还被贾家人赶走。
可她不仅能化解对方的戒备,顺利解决了事情,还反过来从对方嘴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梁队心里清楚,陈染在跟贾家兄妹商谈时,运用了利他思维。
这种思维他们也常用于审讯中,这样做能有效消除对方的抵触,从而让谈话顺利进行下去,以便从嫌疑人或者其他人口中得到他们想要的讯息。
刑警是需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而且这些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甚至有很多人素质堪忧。面对这些人,什么时候该柔软什么时候该强硬,何时该演戏这都是一个优秀刑警该会的。
很多有经验的刑警可以很好的处理这些事情,可年轻一辈的就不好说了。
这些念头在梁队脑子里很快闪过去,他越发觉得,陈染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具备了一个刑警所需要的基本素质。
调查指示很快传了下去,陈染从蔡剑那里知道此事时,已接了一个警,正准备带着小路出发。
“接的什么警?”看着他们带好装备要出去,蔡剑问道。
“说是家里老人腿脚不好,里边门反锁了,女主人进不去,打电话老人也不接,她怕老人在家出事,所以报了警。”报警人是这么说的,至于到底是不是这样,陈染也不确定。
蔡剑有点疑惑:“那可以找开锁的啊,花点钱不就行了?”
“谁知道?既然报警了,总得走一趟。”陈染说完,小路也说:“有的人可能想省点钱。”
“不好说,你们到了先别给她开门,至少得确认下她是不是房主,左邻右舍或者社区的人得问下。万一不是房主,你给开门了算啥事?”
蔡剑见过各种各样的报警人,报假警的不少见,也有人想把警察当成免费工具人。不怪他防备心重,实在是人种过于多样化,正常人虽多,奇葩也时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