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所给他倒了杯茶,重新坐好后,再问他:“梁队,是不是有什么事?”
梁队停下手上的动作,身体前倾,点了下头:“有点事,我希望陈染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去分局报道。”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头天晚上两个人通话时,梁潮生还没说这个,怎么突然变了?
梁潮生也没打算瞒着孟所,就道:“七月下旬,青云山不是死了个背包客吗?”
死人案在哪个分局都不算小事,下边的派出所当然知情。孟所也表示他知道这事。
梁潮生这才接着说:“这个案子我们刚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也是咱们容城人,他是画家,同时还是小有名气的颜料师。”
“我们在他背包里找出了一些彩色矿石,那些彩色矿石很可能是在青云山捡到的。””
“他的身份一经确认,7.22专案组就有重启的必要了。”
孟所点头:“知道身份,确实有利于寻找线索,”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急于让陈染进组?
梁队猜得到他的心思,不等他发问,就道:“据死者妻子反映,他每年都会进山寻找绘画用的彩色矿石,每次出门都要一两个月甚至更久。这期间他常常跟家人失联,家里人都习惯了,所以一直没报案。”
“这次死者选择的应该是青云山,至于他进山之后的活动轨迹,我们目前不得而知。”
“我们之前判断,发现他尸体的地方并非第一现场,如果能找到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小陈对青云山比较熟,所以我们想尽快让她进专案组。”
孟所再没什么疑问,当即说道:“这事儿是挺急的,稍后陈染回来我跟她说下。让她尽快去报道,我可以送她过去。”
梁潮生这次是路过,顺便过来跟孟所沟通下。他还有事儿要忙,就准备先告辞。
孟所送他下楼时,有位民警过来向孟所汇报:“孟所,小陈让咱们派四五个人去增援,她和小路找到了那伙人骗老人买假药的证据,现在要把他们抓过来。”
孟所料到陈染和小路会把这事儿办成,所以他并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她让派人去增援,就去吧。”
“对了,她那边要抓的人有几个?”
警员脱口而出:“说是十个,四男六女。”
梁队:……
不行,他得算算帐,陈染昨天上午在体育馆带所里的人抓到俩逃犯。昨天晚上和许振又抓俩。
刚过一夜,竟翻了好几倍,一下子又抓了十个!
她这是进货呢?
照她这么抓下去,莲山所这一片的犯罪分子不会望风而逃吧?
第29章 借调 山中铜矿
“多派几个人, 把车都开过去。”一下子要抓这么多人,孟所担心人少了不够,就把所里能派的人全都派了过去。
梁潮生本是要走的, 但陈染用不了多久就回来,回来时还能带回来十个诈骗犯,他临时决定, 先不走了。
孟所留在所里, 见梁潮生暂时无事,就跟他说:“之前你给小陈带过来的三等功奖章我还没给她发下去,本来想等这两天所长回来了, 大家一起开个会,在会上把奖章发给她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把她调走。等她一会儿回来,先把奖章给她发下去吧。”
事情演变成这样,孟所哪会料到?他本意是想在比较隆重的场合下给陈染授奖,顺便也激励下所里其他人。
现在看来,他这个想法要落空了。
半个小时后, 一辆中型面包车率先拐进了派出所大院, 紧接着又有三辆车开了进来, 最末尾那一辆并不是派出所的车。
孟所与梁潮生从大门里走出来, 有几个办事的群众也好奇地走到门口,扒着门往院子里看。
面包车门打开,一个身穿蓝色娇衫的男青年拉开车门,敏捷地从车上跳下。
他身上从头到手戴了不少东西,看着热热闹闹的。
脖子上是明晃晃的大金链子, 头顶堆着硕大的墨镜。他左手腕戴着亮闪闪的表,右手腕则套着俩串儿,一个串儿是盘得油亮的核桃, 另一个串呈深绿色,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孟所瞪大眼睛,差点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他身后一位民警指着那小青年,惊讶地说:“小路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时又有一位民警从对侧车门跳了下来,随后从这辆面包车上下来的,则是六个戴着手铐的人,四男二女。
陈染在第三辆车上,随她下车的是两个女诈骗犯,看起来体型都要壮实些。第二辆车也装着两名诈骗犯,同样都是女性。
前三辆车上的人下来得都很快,可第四辆车的车门已被一位民警打开了,车上的人仍在车门口蛄蛹着没下来。
透过开着的车门,只能看到隐约的身影,看不清具体的人。
孟所和梁潮生很快走了过去,离得稍近点,总算看清楚,最后一辆车里坐着的都是岁数不小的老人。四个老头还有一个老太太,估计他们当时就在现场。
堵在车门口的老头拄着拐杖,腿脚不太灵便,所以下得慢,一位民警看着他实在吃力,就走过去托着他双腋,将他从车上抱了下来。
“小陈,分局刑警大队的梁队过来找你有点事,你过去吧,这边有我们呢。”蔡剑也被孟所派出去抓人了,他回来后看到梁队没走,就催陈染过去见梁队。
陈染觉得自己跟梁队并没有多少交集,也不清楚梁队为什么要找她。
“梁队,您找我?”陈染过去先行了个礼。
“嗯,有点事,有个案子是在七月下旬发生的,分局成立了专案组,需要向下级借调一些人手。我觉得你挺合适,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最好尽快交接下手头的工作,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去分局报道都可以。”
“等人齐了,我们开个碰头会。”
这次莲山所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肯定有得忙,所以梁队长话短说,直接道明了来意。
陈染有点纳闷,据她进所后了解的情况来看,各个所里的领导都不喜欢手下能干的人被借调走。
说白了,借调的人组织关系还在原单位,占着名额但不能给单位干活。要是单位是清闲衙门还行,可派出所一天多忙啊,那么多事忙都忙不过来,正常人谁愿意把手下的人借走?
那么孟所对这次借调就没意见吗?为什么梁队又要指名要她过去呢?
想到这儿她瞧了眼孟所,对视那一刻,孟所和气地点了下头:“梁队选你有他的道理,没什么意见的话你就去吧。”
“所里的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这时候人多眼杂,两个人都没跟陈染说太多。
陈染看出来了,这件事梁队和孟所之间已经达到了共识,背后可能有她暂时不知道的原因。
陈染对借调的事没什么抵触心理,去了分局可以接触到一些大案子,不管是她还是小路,都不可能拒绝。
她点头表示同意,“我手头有些资料需要交接,明早去分局报道没问题吧?”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有人扑通倒地的声音。只听声音的话,她还以为是最后一辆车上的某个老人摔了。
等她回头看过去时,竟意外发现,倒在地上的是那伙诈骗犯的头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怎么摔倒了?”蔡剑先赶过去,试了试这人的鼻息。
“他没什么事,可能是情绪激动吧。”蔡剑这话刚说完,另一个戴着手铐的眼镜男嘀咕着:“还不是让你们那个便衣给气的,好好的装什么大款?”
他说话时瞪着小路,腮帮子鼓着,眼神恶狠狠的,看起来也气得不轻。
真怪不着他生气,因为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各地行骗,失手的次数并不多。可今天他们这么多人竟被俩年轻警察给骗得团团转,还一路给骗进了派出所。
他们头儿血压本来就有点高,估计受不了这份气,这才昏倒。
他生气,小路可不气,小路走过来点着那几个男诈骗犯,说:“平时都是你们骗人,轮到别人骗骗你们就受不了了?”
“你们把老人养老钱都给骗走的时候,想没想过别人是什么心情?”
“真以为我是人傻钱多的败家子?还想骗我钱,这么会想呢?我有钱也不能给你们做贡献啊。”
听到这里,就算小路没有细说当时的过程,孟所等人也能明白,小路和陈染这次出警并没有直接穿着警服上门,而是换了一身行头隐藏身份做了一番调查,所以他们一上午都没回来。
梁潮生要办的事都办妥了,没必要再等下去,简单跟孟所说了两句话,就把车开出了大院。
送走梁队,陈染接着说明当时的情况:“我跟小路接警后,一致认为,直接穿警服上门调查,可能找不到足够证据。”
“所以我们换了便衣,小路演富家子,我演他助手。我们俩在那听这些人讲了一上午课,还录了音。录音和老人证词都可以证明这些人行骗的事实。”
小路把头顶墨镜拿下来,脸上带着笑意,跟孟所和梁队说:“上午听课时留下的证据在我手上。”
“这些人声称他们卖的是药品,有各种功效,堪称万能神药,可以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糖尿病,风湿骨病等各种疾病,可这些所谓的药品根本没有批号。”
“他们卖的东西我们也收缴了。”
陈染递给孟所一份收缴清单,小路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银色录音机。
这种小型录音机可以放磁带,很多学生都用这种录音机学英语口语,可以录音可以听歌也可以回放。
这时有两个民警正从面包车上往下搬纸箱,蔡剑告诉孟所:“纸箱里就是从这些人行骗的网点收缴的所谓‘药品’。这些东西卖得都很贵,比正规药店的药品贵许多倍。”
孟所看着一堆纸箱被人搬下来,点了点头,让人先把这些诈骗犯都押进去,分开关押,以方便后面的讯问。
从他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这起案件目前就已涉及到十个人,还不包括一些幕后人员,案值也小不了。
这些人在宣传时口口声声说他们卖的是药品,具有种种神奇功效,这就是明晃晃的诈骗,是刑事案件。
老人们也被几位民警带到了询问室做笔录,孟所叫住小路,扒拉着他身上一件件行头,说:“你脖子上这个大金链子是真的还是铜镀的?”
“都是假货,在路上小店淘的,能糊弄人就成。”
“加起来就24块钱,孟所,这个钱能不能报销?”小路笑呵呵地问道。
至于真货,他倒是有,但仓促之间,他也来不及回家去取。
就算是假的,只要他气势够,装得像,照样能唬人。
孟所点头:“这是办正事用的,多少都会给你报,你回去把这些行头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
说到这儿,孟所难得夸了小路一次:“不错,小路进步也挺大。”
孟所看得出来,所里的年轻警察中,陈染最出色,可能受了她一部分影响,这阵子小路在各方面也都有长进,就连演戏套路嫌疑人的本事都见涨了。
小路自从进了莲山所,批评倒是挨过一些,可夸奖这种事,他倒很少体验过。
他咧嘴笑了下,却在这时听孟所跟陈染说:“这个案子后面的流程让别人走吧,你先去整理资料,交接完了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我开车接你去分局。”
陈染答应一声,进楼后便回了自己办公室。
小路刚才没听到陈染和染潮生之间的谈话,所以他还不知道陈染要被调走的事,这时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落后一步,问身边的蔡剑:“蔡哥,孟所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蔡剑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小路和陈染相处得很好,一起办案子配合也默契得很。陈染冷不丁离开,最难受的肯定是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