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成立了一个专案组,需要向下级各所借调一批人,咱们所借调出去的是陈染。明天她就得去分局报道了。”他还是如实说道。
小路脸上本来带着几分笑意,这时笑意早已不见,在他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借调?不就是借调嘛,过几个月专案组解散,她就能回来了吧。”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他又不是缺心眼,自然看得出,陈染这次借调跟别人不一样。
她能力这么出色,分局刑警大队的梁队还亲自来莲山所通知这件事,这就代表着重视。
所以陈染这次借调只是个过渡,以后也不会再回所里跟他坐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了!
蔡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就拍了拍小路肩膀,说:“你要是还想经常见到陈染,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法律,再把该考的证考了。”
“刑警大队不好进,你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进分局法制科?那边挺愿意要有从警经验又有法律背景的人。”
“你要是能进去,以后咱所有什么事,也好找你商量,你说是吗?”
他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多的安慰小路。
做他们这一行,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有的人工作十几年,在五六个单位干过。成年人,谁都得习惯离别。
第二天上午早八点,孟所开车载着陈染准时到达了分局刑警大队大院。
孟所刚下车就碰到了熟人,那人是青云山脚下派出所的滕副所长,7月22日青云山男尸一案就是他们所最先接的警。
这位副所长表情比较严肃,看了眼陈染,但没跟她说什么,只跟孟所打了招呼。
孟所知道这位同行是少言寡语的性子,对谁都这样,并不介意。
这时,各所被借调的人都陆续到达,别的人都是自己来的,进院后就进门口签到。
“你也进去吧,我去一趟法制科,问点事儿。”孟所说。
今天会上要讨论的案子跟青云山派出所有关,但莲山所的人暂时没必要参与,所以孟所不准备再进去。
陈染跟随着签到的人流往里走,也在登记表上签了字。
大家都穿着警服,从后脑勺看,分不出谁是谁。只有陈染是女警,所以她一路上还是迎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礼。
有位分局的干警将他们迎到一间办公室去办手续,让他们散会后先去领生活用品。
会议地点在刑警大队二楼,陈染随着这些借调的人进去时,会议室里只有几个比较年轻的刑警。
靠墙两侧都摆着椅子,借调进来的人进门后,基本上都去了墙边坐着,谁也没选会议桌旁的坐位。
陈染资历尚浅,知道会议桌旁的位置都是给大队刑警和领导们留的,她自然也不会坐到那边。
她正打算去北侧靠里的位置坐下,这时有人伸着长臂冲她招手:“陈染,上这儿来。”
打招呼的人是魏桥所的杨信刚,他怕陈染看不到他,打招呼时还特意站了起来。
这里就杨信刚一个熟人,别的人有面熟的,但要说认识也谈不上,陈染就走到杨信刚左手边坐了下来。
杨信刚呲着牙冲她笑:“又见面了老妹儿。”
听着这一口大喳子味的话,陈染瞥了他一眼:“你哪地方人?”
“Northeast,东北那旮瘩的,绝对正宗。”
陈染:……说句话不仅中西合璧,还带着地方特色。
这时会议室门被人打开,梁潮生率先走进会议室,他身后大半人都身着制服,只有少数几个身着便装。估计这些人都是刑警大队的。
梁潮生坐在主位,坐下之后,先环顾了室内的人,他的目光从陈染那边滑过去,并没有停留。
“任队,你把7.22案先简单介绍下。”梁潮生没有急于发言,先让之前负责此案的二中队队长任队针对案件做下简要说明。
任队点了下头,让手下人把一份份文件发下去。等文件发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发言。
“7月22日,青云派出所接到进山群众报警,该群众声称在青云山北侧狮头峰一带发现一具男尸,死者肩部及后脑有钝器击打痕迹。右臂和前襟有动物撕咬痕迹,因未留下毛发,伤口较小,暂时无法确定该动物种类。”
“详细情况资料上有。”
“近一个月各地公安机安均未接到关于该人失踪的报警信息,经过排查走访,我们于昨天上午确认该人为市书画协会的画家兼颜料师廖敬贤,年龄38岁。”
“其妻子开了一家舞蹈室,教中小学生跳民族舞……”
资料数量有限,并不是人手一本,陈染和杨信刚合看一本,任队简单介绍完案情的时候,陈染已把案情始末看完了。
看完后,她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案件会陷入困境了。
死者身上留下不少痕迹,可图片上的钝器击打痕迹看着都不算重,不像是能致人死亡的。
至于动物撕咬的痕迹就更浅了,那动物只在死者右臂上留下一道牙印,至于是狗还是其他动物,因为牙印很浅,陈染看不出来,其他人也看不出来。
杨信刚小声跟陈染说:“不是打死的话,会不会是被犬科动物咬了得了狂犬病呢?”
这话刚说出来他自己先给否定了:“不能,要是得了法医不会看不出来。”
这时任队已介绍完案情,梁潮生又让队里的法医说话。
法医长着一副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很和气。
“我简单说几句吧。术语我就不讲那么多了,说下我们得出的结论。”
法医先用幻灯机放出了死者头部的特写图片,画面上死者的头发被剃光了,面朝下躺着,露出后脑及肩背部。
“大家看,后脑这个位置,这里呈现出来的是长条状皮内及皮下出血,仔细观察,可见中心部位较重,两侧逐渐减轻,边缘模糊。这种击打痕击,很明显应为圆形棍棒伤。”
“因为打击范围内有孤岛状表皮剥脱,我们有理由判断击打死者的是一根表皮较粗糙的木棒。”
“但死者颅内未见异常出血,此处伤口应该不是致命因素。”
“肩部击打情况与之类似,也达不到致命程度。”
“常规的毒理检测该做的都做过了,目前还无法证实死者死因是中毒。”
刑警们之前就对这个案子很熟,所以这些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借调过来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头一次了解到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
所以当法医说到这里时,这些人不免面面相觑,都对死者的具体死因感到疑惑。
不是棍棒击打致死,又没有查出中毒的可能,如果也不是动物咬伤致死的话,那死者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
似乎看出了这些人的疑惑,法医接着又道:“如你们手头资料所描述的,目前我们倾向于认为,死者死亡跟动物咬伤也没有直接关系。”
“但是……”
这个但是明显是个转折,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借调过来的警察全都盯着法医,等着下文。
“经过解剖,我们发现死者喉头有肿胀现象,其肺部也有充血水肿等情况,详细见法医报告。我简单说下结论吧。”
“我们认为,死者有可能是死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但我们已调查过死者的既往病史,该人平素身体健康,并没有心肺系统疾病。”
那就是喘不上气憋死的呗,众人心想。至于为何会憋死,这是又一个问题。
有些人马上翻开手头的资料,去观察死尸的脖颈处。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不像被人掐死或者吊死的。
事实上,如果有这些痕迹,刑警大队这边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准确的死因都确定不了。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呢?众人疑惑着。
杨信刚大着胆子举了下手,二中队队长瞧见了,示意他说话。
“领导,我想问问,死者身上有没有虫蛇叮咬的痕迹?”
“叮咬的痕迹有几处,可能是蚊虫,死者没有被蛇咬过。”
杨信刚这回没话了,他想着一般蚊虫叮咬的话,不至于因此死人吧?
法医见他没再接着问,就咳了声,说:“关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我说一下,造成这种死因的,一般有三种情况,一个是创伤,一个是感染,再一个就是休克。”
法医只说他专业范围内的情况,后续的侦破思路他不会再参与,所以说到这里他就坐了回去。
梁队轻咳一声,示意手下放映了一张图片。
陈染和其他人一样,都朝那张图片上看过去,在那张图片上,赫然摆放着十几块蓝色的矿石。
是铜矿石,看颜色有点像孔雀蓝。
这种矿石陈染在青云山的确见到过。但现场人多,她又是新调过来的,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梁潮生也没有主动让她站出来发言,只是瞧了她几眼,随后道:“这是在死者背包里发现的铜矿石,案情基本上就这样,大家回去后都思考一下,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向任队报告。”
“散会。”
案情介绍会暂时结束,陈染准备跟随其他人一起去领生活用品。
走到半路,杨信刚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哎,刚才那案子,你有没有头绪?”
陈染没说有,也不说没有,见旁边无人,才轻声说:“发现死者的狮头峰并不是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我觉得,第一现场说不定在铜矿附近。”
“那么大的山,一时半会怎么找铜矿啊?”杨信刚觉得为难。
“不难啊,要找铜矿,可以找有紫铜花的地方。”
“你俩先过来一下”俩人正小声说着话,二中队任队长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一个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他俩,就招手让他们进去。
第30章 借调 口供里的漏洞
办公室有两张办公桌相对摆放, 二中队队长任队坐在靠门的位置。
“你俩是魏桥所的杨信刚和莲山所的陈染对吧?先坐下。”任队指了指侧面靠墙的椅子,示意他们俩坐下。
这次借调过来的新人,有几个人是队里看重的, 这几个人任队打算一个一个都叫过来单独谈话,当然他这么做也是出于梁大队长的授意。
“对面这位是青云山派出所的滕副所长,你俩认识吗?”看着对面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陈染和杨信刚都点头, 表示认识。
陈染刚到刑警队大院时,就见过这位青云山派出所的滕副所长。这人像刚见时一样,只点了下头, 面上没什么笑意。
“今天会上说的事,你俩有没有什么想法?”任队不再耽误时间,很快将话题拉入正轨。
杨信刚在城市长大,青云山他去过,不过他去的都是开发的景区,那部分只占了青云山很小的一片, 更大的区域他根本未曾深入了解。
刚才的会议只是简要介绍了一下案情, 更详细的资料他还没看到。比如笔录、现场详情, 更多尸检与毒检资料。
但他也不是全无想法, 先表了态:“死者身上击打痕迹力道都不算太重,对方不像是下了死手。”
“所以我觉得与死者发生冲突的人不大可能是偷猎者,倒有可能是附近的山民,比如进山采药或者采蘑菇的人。”
“冲突原因不明,但那个人也许并没有杀死廖敬贤的想法。”
“至于其他问题, 我打算先看看更详细的卷宗再说。”
他说得坦然,这种坦然看在任队眼里也可以理解为对自己能力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