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潮生再没说什么,他想着能被这帮人挑出来的指纹,就不会有好处理的。
陈染吃亏就吃亏在从警时间太短,要想让她和全省痕检高手一起参加指纹比对大赛,他不狠狠夸一下陈染的指纹比对能力,领导那边也不可能同意。所以他之前曾在齐副局等人面前好好地夸了一顿陈染。
怪他不小心夸得有点狠了,导致这些人都想见识见识陈染的实力,这才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回刑警大队的路上,梁潮生给任队打了个电话:“陈染还在大队吗?”
“没在,案子不是破了吗?这阵子她一直没怎么休息,我给她放了半天假,她应该是和小孙出去逛街了。”
“小孙,是那个女法医?”梁潮生手底下有七八十号人,他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关注到队里所有人。
作为法医助手,孙维一不是出现场、去殡仪馆,就是泡在实验室或者伤情鉴定室,并不常出现在他面前。
她本人又不是活泼外向的性格,还总戴着口罩低头忙碌,导致她存在感较弱。所以梁潮生只记得孙维一姓什么,具体姓名一时想不起来。
“对,是她。俩人才出去不一会儿,可能要晚上才能回宿舍。”
“你找她有事啊?用不用我联系她?”任队追问道。
“不用,好不容易休息,让她们逛吧,稍晚点我自己联系她。黄常伟和韩小光的案子,你多上点心,监督着点底下的人,让他们把证据全都做实了,别出纰露,免得后期出现麻烦还得重做。”
“放心吧,这个案子证据很充足,人证物证都不缺。”任队说到这里,又告诉梁潮生:“医院那边刚来电话了,被韩小光当成人质的男孩已经醒了,不过他神志还不清醒。”
“现在还没有家属报失踪,所以他的身份我们暂时还不清楚,目前还在查。”
“知道了,地下室找到的人怎么样了?”这个人的身份他们已经查了出来,因为此人曾因打架斗殴被治安处罚过,库里有他的指纹,一查就知道了。
当初跟他打架的对手正是黄常伟表兄弟。
“这个人还在医院做高压氧治疗,他家属已经联系上了,目前家属在医院陪床。医生说他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会醒过来,但不确定醒来后大脑损伤的程度。”
梁队也预料到这一点,煤气中毒过后,即使人有幸被救回来,也有一定可能会存在后遗症。
至于韩小光的情况,刚才会议结束时,市局的石林已打电话确认过,医生在给韩小光做取弹手术,人还在麻醉状态。
这个案子接下来的工作仍然不少,但不会像先前那么紧迫了。
梁队也松了口气,抓到所有涉案人员,扣在他头上的紧箍咒就像被拆掉一样,压力总算小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今天从华英小区出来时,特警大队的人曾跟他开玩笑,问他愿不愿意放人。如果他这边没什么问题,特警那边可以把陈染招过去。
梁潮生心知肚明,以陈染的能力,到特警队也不是不行,她只需要熟悉一段时间,就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特警。
可这怎么能行呢?人都到他们刑警大队了,这样还想指望他把人白白放跑,当他是善财童子吗?
想到之前开会时沙口区刑警队长想让陈染帮他们做指纹的提议,梁潮生不禁腹诽起来:这一个两个的,都挺会打主意的,心眼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多。
梁潮生捱到稍晚一点,大概到傍晚七点左右时,终于给陈染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时,陈染正在跟孙维一逛夜市。自从工作之后,这还是她头一次逛夜市。
不过她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要买,就是随便逛逛,倒是孙维一,买了七八套便宜的T恤和裤子,不求质量款式,只要舒适便宜就好。
这些衣服都是她解剖时要穿的,解剖完身上味重,衣服上的味也很难洗掉,所以她解剖时穿的衣服丢弃的频率很高,隔一段就要采购一批便宜货。
陈染还是挺替她心疼钱的,就说:“你干这行太费衣服了,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我跟我老姨说下,她以前做过休闲女装生意,做过批发。不过她现在改行了,仓库里还有一些库存,回头我给你拿过来一些吧,你可以用完一套丢一套。”
孙维一马上说:“不嫌弃,这有什么好嫌弃的?我家里人的衣服我都不能穿,要不我也用他们穿旧的。”
说到这儿,孙维一低了下头,说:“不瞒你说,我们一家人以前过得挺好的,自从我当上法医,跟家里关系就变僵了。我爸一直想让我进医院,他现在看到我就生气,我妈倒是来看过我两回。”
陈染倒是能理解孙家人的想法,其实她当警察这事,她妈也不大赞成。只是她一向主意大,她妈知道自己说不过女儿,也就没管太多。
陈染抬手掐了掐手指,随后告诉孙维一:“我觉得,你家人应该会改变态度,这个时间不会太久,今年内吧。说不定哪天就来主动接你回家了,放心啦。”
孙维一看着她手指掐来掐去,自然好奇:“这你也知道?要是我爸妈真能改主意就好了…”
陈染笑着说:“当法医不会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吧?”
孙维一笑:“确实是最判逆的一次决定。我以前的路全都是爸妈给定好的,包括考什么专业,去哪家医院,晋升路径他们都给规划好了。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我真的很厌倦。”
这时陈染电话响了,看了下来电显示,是梁队。
孙维一马上道:“梁队电话,你赶紧接吧,那边人少,去那边接。”
孙维一拉着陈染去了夜市边缘的一个遮雨棚下站着。
陈染接电话时,孙维一往周围瞧了瞧,打算等陈染接完电话后过去买点吃的,带回去当夜宵。
过了几分钟,陈染打完了电话。
“是不是有事?要回队吗?”孙维一问道。
“有事,不过不急,明天回去再办就可以。”
陈染打算稍后找人打听下梁队说的案件,这时孙维一说:“还是先回去吧,我买点东西,咱俩拿回去吃。那边有几个摊子,过去看看。”
两人正要过马路,这时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对面路边,车子刚停稳,有人就拉开车门,紧接着,从车上跳下来四个男人。
这四个人里有两个穿着花衬衫,还有两个都穿着黑色T恤。
那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居然还拿着棒子!
这个夜市离刑警大队只有两千米左右,陈染记得,这两年全市各分局和派出所都对辖区内的团伙进行过集中整顿和处理,打掉了不少黑/恶分子。
就是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换成别的女孩,看到这种人出现,早就跑了。但陈染和孙维一自然不会怕。
陈染正观望着,这时一个黑衣人已举起手中木棒,朝着一个年轻人的摊位上砸去。
陈染冷静地拿起电话,准备报警。
“小姑娘,我劝你别管闲事,赶紧走吧!”
“这些人之间有仇,警察就算来了,也就是关几天,没用的。等那帮人出来了,该啥样还是啥样。”
一个卖烤肠的大姐在刚出事时就推着自己的小车往这边跑,她看出来陈染要报警,还好心地规劝了一句。
陈染照旧报了警,不过她不认识附近派出所的人,就通知了杨信刚,让他找人过来一趟。
至于任队,他还在忙着出租车抢劫案的后续工作,陈染没打扰他。
“什么仇啊?”忙完这些,陈染叫住那位大姐,打听起来。
大姐急着要走,“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你看你们俩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好看,回头要是让这帮人看上了,有你们受的。”
“快走吧,别瞎打听!”大姐真急了,一只手拉着推车,一手推着陈梁和孙维一,想让她们俩在那帮人没注意到她们之前离开现场。
“没事,警察很快就来了,我们不会有危险。大姐,你这还有一排烤肠烤着呢,不如卖给我。”陈染指了指旁边的小巷,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要买走大姐没卖出去的烤肠。
“行吧,去那边也行,我真是服你们俩了,就没见过这么轴的。”
大姐也想做这笔买卖,想着警察马上要来了,这俩小姑娘应该不会出事,就带着她俩往小巷路口走去。
第48章 借调 伪造机关证件
警察还没过来, 陈染担心马路对面事态恶化,有人受伤,所以她一直关注着对面的情况。
此时那四个人将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人堵到墙边, 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砸完摊位后,暂时没对那个年轻人动手。
卖烤肠大姐同样关注着对面的动向, 看样子随时都准备跑路。
这时一个黑衣人再次举起木棒, 用木棒一头指着被他们堵住的年轻人,可能下一个瞬间就要砸过去。
陈染怕出意外,就告诉孙维一:“你在这儿等着, 别跟着,我先过去看看。”
“拿着这个。”孙维一有点担心,想把日常随身携带的一小瓶防狼喷剂递给陈染。她也知道陈染身手虽然不错,可陈染这边毕竟只有一个人。
陈染笑了下,没接。
夜市不远是容城最高学府,容城大学。这个时间点, 有不少住校大学生在夜市周围买东西闲逛。陈染过去的时候, 那个摊位附近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年轻学生。
有两个男大学生有心上前问问情况, 但都被同学给拉走了。
陈染过去时, 刚好与那几个人擦肩而过。一个男生抬手拽住她袖口,急切地说:“同学,那边危险,你别过去了。”
“对对,我报警了, 一会儿警察就过来。”
这时那黑衣人已举起手中木棒,向摆摊的男青年肩上砸去,陈染从男生手中挣开, 只说了一句:“我就是警察。”
那几个学生都怔住了,再看过去时,陈染已大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
黑衣人手中木棒已举到半空,在看到陈染时,明显很惊讶。等他看清陈染那张脸时,脸上狰狞的表情忽然变了。他嘻笑地指着陈染,跟几个同伴说:“哥儿几个,来了个不怕死的小美女。看看,长得是不是挺带劲儿的?”
那几个人并不急着教训系围裙的男青年,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折腾对方。所以陈染一到,几个人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她这边。
“不错,长得很正,身材嘛……”
说话的是个身穿黄色花衬衫的男人,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染,明显不怀好意。
凭着入警两个来月的工作经验,陈染基本可以确定,这几个人身上很可能都有各种各样的前科。
系围裙的小伙身高大约有一米七六左右,他本以为今天要再挨一次打。他已自身难保,因此他并不想管闲事。但他实在不忍心想象这小姑娘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对陈染吼:“你过来干什么?赶紧走啊!”
陈染有点意外,打量了那男青年一眼。
那四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不约而同地朝着陈染逼近,看样子是要把她围起来。
其中一个人甚至伸出手,朝着陈染脸上摸去。男青年着急之下,伸手拽住陈染胳膊,想把她拉出包围圈。
他并没有成功,手才伸出去,一个黑衣人就抬脚朝他肚子上踹去。
但他那只脚尚未踹到男青年身上,陈染已先他一步,抬脚横向扫过这个人肩膀,黑衣人只感到一股大力砸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侧向扑倒在地,倒地时还撞到了身边同伴。
“哎,你怎么回事,站都站不稳呢?”同伴被他挤得踉跄着往旁边跑了几步才站稳,有点恼羞成怒。
另外两个人却醒悟过来,他们面前的小姑娘有点身手。
“哥几个,把她围住,咱们这么多人还降不服她,说出去都丢人。”有人发了话,刹那间,三个人全都围了过来,眼神审慎地盯着陈染看。
至于那个被陈染踹倒的人,仍歪倒在马路边,身体蠕动了几下,却没有爬起来。
“笨死了,还能爬起来不?”一个同伙骂他,没有得到回应。
旁边几个大学生都被眼前突变的情势惊呆了,有两个人本来想帮忙的,见陈染已经出手,受到陈染的影响,竟从同学手中挣开,想过去支援。
但他们才走出几步,眼前情景再次发生了变化。又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他们甚至没看清那女孩具体是怎么动的,只记得她挥出两拳。
来时四个大汉,几个回合之间,能立着的就只剩一个壮汉了。
硕果仅存的壮汉一脸不可思议,系围裙的男青年也难以相信他看到的一切。情况过于诡异,超出现场所有人的想象,所以短时间内,这些人竟然都像静止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穿着花衬衫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知道他们这次遇到了一个硬茬子,这个年轻女孩不是一般人,他们都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