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堂哥陈一帆连忙向医生道谢,彭亮认出了其中一位大夫,他没急于过去跟对方打招呼,暂时仍跟梁潮生站在一处。
这时陈染确实无心招待梁潮生和彭亮,就和家人一起把她爸推进了病房。
“染染,外面那俩都是你领导啊?”陈染大伯母好奇地问道。这时陈家人都进了病房,梁潮生没有急于跟进去,好给陈家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对,穿便装的是我们刑警大队梁队长,另一位应该是沙口区的刑警队大队长。”
陈染介绍完,室内瞬间安静下来。陈家几口人你望我我望你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都知道陈染去了莲山派出所,经常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最近被借调到了区刑警大队,作为女孩来说,能被借调到刑警大队,说明她做的很不错了,陈家人也觉得她挺厉害。
但她从小就优秀,所以这一切在陈家人眼里都是正常的。
但他们万没想到,两个区的刑警大队长居然都来医院探病。但凡有点社会经验的,都能明白,这表明这两个人都很看重陈染。
不然,单位就算来人看望陈染长辈,也可以派别人来,不必非得大队长亲自出面。可他们不光来了,还那么客气,手上都拎了果篮,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时陈染她爸的呼吸已平稳下来,闭着眼睛,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陈一帆就跟陈染说:“去把两位领导请进来吧,让他们一直站外边不好。”
梁潮生一直注意着病房里的动向,看到陈家人安顿好病人,就走了进来。他跟陈家几人先后握了手,又打听了一下抢救的情况,然后才道:“小陈目前已调入我们河西区刑警大队,即将正式成为一名刑警。你们家培养得好,小陈非常优秀,连沙口区的彭队都知道她。”
陈家人都有点懵,他们才知道陈染已经是刑警了。她不会是刑警大队唯一的女刑警吧?
这时彭亮也说:“对,我早就听说过小陈,以前只是远远地见着一回,今天是第一次近距离见面。以后有机会,小陈可以去我们沙口分局做客。”
他话说得极为客气,姿态放得也低。陈染却知道,他一定是有事要找她办。
否则平白无故地,他一个刑警大队长何必来这儿说这一番客套话。
梁潮生点到即止,说了会儿话就提出了告辞。至于彭亮,也不至于在这时就提出请陈染帮他们刑警大队做指纹的事。
先打个交道,给陈染留下不错的印象,以后再找机会接触才不至于被陈染拒绝。
从病房出来,彭亮并没有马上跟梁潮生一起离开。他先去了不远处的医生办公室,找到了他在医院的熟人,先打听了一下情况,又嘱咐几句,才和梁潮生走人。
两人从医院出来,梁潮生道:“老彭,差不多可以了,你这么客气,打算让陈染给你办多少事啊?”
彭亮肃着张脸,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可没那么贪心,想求陈染帮忙是真,但一般的小案子我也不好意思老麻烦她。”
“可要真碰上大案子,实在没办法了,那我也只好厚着脸皮求她了。”
梁潮生早就知道彭亮会做人,惯会提前栽树的。同为大队长,也明白彭亮那点心思。有些案子悬在那里,好几年不破,有时候想起来都是心病。这种心病彭亮有,他也有。
但他还是要警告下彭亮:“找她行,得她同意,咱们说好,一般案子别老烦她,她就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彭亮当即保证:“肯定不会,对了,我们队有多出来的防弹衣,是小码的,一般男警穿不太合适。”
“上回陈染穿防弹衣执行抓捕任务,那个防弹衣她穿大了点,不太合身。回头我让人把我那儿多出来的给你们送过来,以后就给她专用吧。”
彭亮适时示好,梁潮生这时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他想着其他大队的人要是能像彭亮这么会做人,那陈染有时间时给他们做些指纹也不是不行。要是不懂事,那就别怪他嘴毒了。
梁潮生和彭亮离开病房不久,陈染大伯母就问她:“染染,你这阵子都干什么了?这俩大队长怎么都知道你,是不是让你干什么危险的活了?”
她神情严肃,脸上带着担忧。
陈染知道,她这大伯母出身于农村,只有小学文化,性子也直,有时说话会得罪人,但厨艺极好,心也是好的。
“没有啊,有时候需要我做指纹,还有点别的活。你们放心吧,我没干什么危险的事。”
肖明非在旁边听着陈染哄着陈家人,低着头并不说破。事实上他这阵子也关注过一些新闻,对陈染的动向倒是知道一些。
所以他知道,陈染刚才说的话听听就算了,她就是在骗家里人呢。
其实陈家人不傻,对陈染的话也不太信。但陈染自己的事向来都是她自己拿主意,根本就不会听他们的,所以他们劝了几句,让陈染注意安全,也就算了。
四周无人时,堂哥陈一帆倒是跟陈染说了几句:“染染,我知道你干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活,要不然这两个领导对你不会这么客气。以后家里的事我照样帮你看着,你不用太担心,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他没说的是,陈染穿着防弹衣抓人的画面他也看到了。那个时刻,他既自豪又替陈染担心。
他很想跟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说:看,那个飞过去抓人的女警察就是我妹!是我亲堂妹啊!但他不敢说,他怕暴露陈染的身份,给她带来麻烦。
陈染在病房里只守了一夜,就被陈家人赶走了,理由是她不会照顾人,实际上一家人都知道她事儿多,不想她在医院耽误太多时间。
所以,次日陈染在医院待了小半天,中午就回了刑警大队。
她爸生病的事她并没有让小朱对其他人声张,只让小朱帮忙请了下假,所以其他人尚不知情。
回队后,她先去了梁潮生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起了彭亮的来意。
梁潮生给她倒了杯水,并拿出彭亮头天带过来的资料,说:“他找你确实是想请你帮他做个指纹。”
“资料都在这儿,这次的事儿有点特殊。”
“当事人三十八岁,是个机床操作工,两年前他中了三十万的彩票,中彩票后不久他儿子就被人绑架了。”
“下边你自己看看。”梁潮生没说太多,又给陈染拿来了一盘水果。
“也就是说,彭队也不太清楚这对父子是死了还是活着?但他怀疑这对父子被人害死了,而且这个当事人带去的赎金被人抢走了?”陈染问道。
梁潮生点头:“是的,这名当事人儿子被绑架后,他拿着赎金去赎人,之后的去向谁也不知道。警察赶到现场后,那对父子都不在,从此后这名当事人和他儿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这事出来后,说什么的都有。人说他们俩被人撕票了,绑匪抛尸后携带着巨款逃走;也有人说这个绑架都是当事人自己布置的烟雾弹,目的就是抛弃妻子,带着钱和儿子走人。”
陈染还没看完资料,听到这里,问梁潮生:“彭队倾向于哪种意见?”
“根据彭亮掌握的情况,他认为绑架为真,当事人中奖后应该没有携子潜逃的想法,这对父子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彭队基本已锁定了嫌疑人,只是他没有足够的证据。”
听到这里,陈染拍了拍桌面上的卷宗,说:“彭队是想让人对现场的指纹做下比对,是吗?”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指纹一会儿你先看下,如果觉得有希望做出来,我就联系他,让他过来一下。”
这个案子当时流传较广,容城市知道的人不少,连陈染都听说过一点。她还听说,自从出了这绑架案,中奖的人都低调起来。有些领奖人为了不让人认出来,领奖时还会带着头套。
“行,我先看看吧。”陈染在那沓资料中翻了翻,很快找到了彭队想让她做的三枚指纹。
第53章 警队重器 偷拍人现身
陈染拿起那沓现场图片看了看, 那是西郊一处废弃的别墅区,由于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别墅区开发到一半就没钱了。那片房子就此荒废, 成了有名的鬼楼。
因为荒废的时间长达两三年,周围早已荒芜一片,别墅区内除了废弃的二层小楼, 就只有荒草和建筑垃圾了。
“彭亮带人赶到现场这栋小楼时, 发现了捆绑小孩的痕迹,你看…”梁潮生指着一张图片让陈染看。
图片上是一栋废弃的别墅一楼,因为长期没人去, 地面积了不少灰。
屋中间的方形水泥柱子上留下了麻绳勒出来的痕迹,紧挨着柱子还有一片小孩足迹。从这些痕迹能看出来,曾经有人把一个孩子捆在水泥柱子上。
陈染点了下头:“这个位置可能就是捆绑孙志成儿子留下的。”
“对,确实是孙志成儿子留下的,已经确认了。经过痕检统计,现场除了孙志成父子的足迹, 还有三个成年人的, 可能是团伙做案。”
“这个方凯旋就是嫌疑人之一, 彭亮怀疑这个人应该是团伙中的一个成员。”
陈染看了看, 发现现场除了这些乱乱的足迹,指纹很少,只在一个临时搬过去的椅子上找到这几枚。
她疑惑地问道:“现场指纹很少,也没有留下烟头和水瓶,这帮人反侦查意识是不是挺强的?”
梁潮生慢慢地点了点头, 肯定地道:“确实有反侦查意识,应该是刻意掩藏了指纹,临走时还把烟头和水瓶之类的物品都带走了。”
“孙志成儿子的书包也不在现场, 就丢了一根麻绳。那根麻绳是孙志成儿子平时跳绳用的,这一点邻居已经证实了。”
“从现场情况来看,这几个人里边可能有惯犯,对我们破案的手段有一定了解。也许这不是他们做的第一起绑架案,也不是最后一起。”
陈染的想法跟梁队差不多,赚惯了快钱的人,是不习惯天天上班给人打工的。哪天缺钱了,还有可能会动歪脑筋。
陈染放下这些图片,把那几张现场指纹照片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跟梁潮生说:“一号指纹有希望做出来,二号应该是某根手指侧面留下的纹路,特征点太少,所以这个希望不大。至于三号……”
陈染拿出第三张指纹图片,又看了看,说:“这个比较糊,能不能做出来暂时不确定,等做完图像增强之后再看吧。”
二号指纹是狭长的一条,残缺得比较明显,梁队也觉得希望不大。
“行,你今天先做这俩指纹吧,这些都做完了再忙别的事。”
“这份卷宗是副卷,原卷在沙口区,你先拿去用,等用完了再还给彭亮。”
陈染把材料都放到档案袋里,去了微机室处理指纹。梁潮生则依照先前的约定,给彭亮打了个电话。
沙口区刑警大队在城西,河西区大队在市中心偏西的位置,两个地方相隔不算很远,彭亮接到电话后二十五分钟就到了。
“你来得还挺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梁潮生看了下表,顺势把彭亮迎进办公室。
“不快点能行吗?这案子拖了两年,都快成心病了。”
“我就想知道孙志成父子俩是不是还活着?绑架孙志成儿子的到底是什么人?要是弄不清楚这件事,哪天我退下来都憋得慌。”
彭亮办案多年,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奇怪的案子,连当事人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父子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看到彭亮手上拿的袋子,梁潮生说:“这么快就把防弹衣拿过来了?我可告诉你,就算指纹做不出来,这防弹衣我也不会给你退的。”
说着,他不客气地把装着防弹衣的袋子接过去,打开来瞧了瞧,感觉衣服尺码挺适合陈染的,就又收了起来。
“你放心拿着好了,给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啊?又不是三岁小孩。”
“陈染那边可能也快出结果了,你跟我过去看看吧。”梁潮生站了起来,带着彭亮去找陈染。
他们到微机室时,陈染已做完第一个指纹,正在对第三枚指纹进行图像增强。
“怎么样?”梁潮生问道。
他跟彭亮进来后,先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第一个做出来了,刚才在库里跑了一下,没匹配到合适的,可能这个人的指纹没在库里。跟案卷里记录的人选也比对过了,全都没对上。”
陈染拿起副卷里第一个指纹,给彭亮看了看,问他:“听梁队说,你心里有怀疑的人选,这个人是方凯旋对吧?”
“对,是方凯旋,这个人是孙志成在大院的邻居,两家住斜对门。那边房子不隔音,在家里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对面都能听到。”
“而且两家常有来往,一家在生活上有什么变化,另一家很容易察觉。孙志成中奖后,曾给家里添置了冰箱和摩托车,还给他老婆买了金镯子,这种变化邻居肯定能察觉。”
彭亮的分析很有道理,陈染点了点头,说:“的确有这种可能,方凯旋跟孙家人熟,如果他去学校接孙志成儿子,买点好吃的哄骗孩子跟他走,是很容易的事。”
“对,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孙志成儿子放学没回家,可能就是被熟人接走了。”彭亮说道。
小朱疑惑地道:“也不能因为他俩是邻居就怀疑方凯旋吧,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如果对方是梁潮生,小朱不敢随便这么问。但彭亮可不是他直属领导,俩人都不是一个单位的,他倒不怕,心里想什么就问出来了。
彭亮并不在意,还认真地解释道:“当然有其他原因,方凯旋前几年一直没正式工作,主要靠打零工生活。平时在家躺着,没钱了才会去劳务市场上等活,砸墙刮大白什么都干。”
“孙志成出事不到一个月他就不干这些活了,还从大院搬走,买了个二室的楼房。那个房子按当时的市场价,少说得四五万,这不蹊跷吗?”
这回小朱无话可说了,确实很蹊跷。但没有足够证据,也只能停留在怀疑上,就算把人抓进来,过了时间该放还是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