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没吱声,回头继续处理三号指纹,她先输入了几个参数,让电脑自动运行,结果暂时出不来,她就转回身,把孙志成的指纹卡重新挑了出来。
她又比对了一遍,才道:“现场一号指纹肯定不是方凯旋的,但不排除是其他同伙。这个指纹可以先放着,说不定哪天能匹配上。”
“也行,指纹库越来越大,说不定哪天就能把这人揪出来。指纹能做出来就行,你不用有负担。”彭亮客气地道。
屋子里比较吵,再一看电脑屏幕,彭亮也明白了,这种图形软件很吃内存,电脑运行慢。
他只能耐心地等着,不过他没等多久,不到十分钟,一枚处理好的指纹二值图便出现在眼前。图片上的指纹纹线相当清晰,跟他送来时糊成一团的指纹简直不像一个东西。
“居然能做这么清楚?”彭亮回头看了眼梁潮生,一脸的羡慕。
他没有高等数学背景,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办到的。但他至少能弄清楚,这种技术是有稀缺性的,需要相当高水平的数学知识做基础,普通的修图根本达不到这种效果。
亲眼见识了陈染的能力,他越发觉得自己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这回陈染没再翻案卷里的指纹,直接告诉梁潮生和彭亮,“三号指纹也不是方凯旋的,或许他比较谨慎,没在现场留下指纹吧。”
又没跟方凯旋匹配上…彭亮有点忐忑,这几枚指纹不会全都用不上吧?
要是这样,这个案子会不会就此成为悬案,再也解不开了?
“要不,再跑下库试试,看看省指纹库里有没有这个人?”彭亮不死心,打算看看指纹库里有没有这个人。
陈染没拒绝,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二十个指纹,这都是系统选出来的。第一批指纹与三号最接近,如果这一批匹配不上,后面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系统筛出来二十个,接下来还需要人工一一去对照排除。小朱干惯了这个活,二十个选项一跳出来,他就凑了过去。
彭亮站在小朱身后,也弯腰看着屏幕,他才看到第四枚,陈染的手已指向倒数第二个指纹,说:“这个人的情况可以调出来看看,三号指纹应该就是这个人。”
居然真找到了这个嫌疑人!
彭亮精神一振,两年了,这个案子他盯了两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好的消息。
“曹向洋,男,27岁,容城市河西区……”读到这个人的地址时,陈染停顿了下来。
地址居然是她去过的烟霞小区,她看了下楼号、单元号以及楼层,很快想起来这人住在哪里了。
烟霞小区曾经出了一起盗窃案,当时她也去了失主家里,在扫指纹时,失主家对面楼曾有人用望远镜往失主家的方向看。小路看过去时,那个人就躲了起来。
之后一段日子,小路还去过烟霞小区打听过这个人,听人说那人是租的房子,什么时候走的谁也没注意。
要不是警方联系房东,房东都不知道这个房客已经走人了。
“怎么了?”梁潮生看出陈染神色异常。
“这个人我以前好像见过一次,八月底我和蔡哥他们在烟霞小区查案子,曾看到有个人在楼对面用望远镜在窗帘后偷窥。偷窥的人就在这个地址。”
彭亮当即说道:“这个人得重点查一查,用望远镜偷窥这种事本身就值得怀疑。”
对此,梁潮生也是认可的。
“这个人有前科吗?”梁潮生问道。
“没查到前科,也许是从网吧采集到的指纹。”
“没查到前科不等于他没犯过案子,把这个人的指纹打印出来,队里人手一份,遇到嫌疑人就比对一下。”梁潮生提了个要求。
彭亮也让陈染帮忙把指纹打印出来,等他回去,他打算让区里所有人都随身带着这种指纹照片。
大海捞针又如何?一天不行,两天也找不到人,那十天半月甚至一年两年呢?
彭亮和梁潮生都是有耐性的人,知道有些案子急不得。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发现的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这个曹向洋的人,就算等一年半载,也要想办法把他从人海里捞出来。
忙完指纹的事,彭亮带着副卷离开了刑警队。
午休时,杨信刚来找陈染,跟她说:“明天许检要走了,到时候你记得穿上常服,大家一起合个影。”
“姜青枚的案子办得怎么样了?”陈染把姜青枚死亡现场提取的血指纹做出来后,就没怎么关注此案。
但她知道,最近一堆堆材料被送到许检所在的大办公室,梁潮生派了几个人帮许检整理和输入资料,大办公室里的几个电脑键盘都快被敲冒烟了。
杨信刚看了看表,说:“案子基本上都清楚了,那枚血指纹跟顾卫东右手食指一致,光凭这个,就能给顾卫东定个杀人罪。”
“本来这个案子只定了顾卫东一个人的罪,顾家人请了律师出主意,还找打||手威胁证人,以为这样就能把顾卫东救出去呢。”
“这回可好,不查不知道,这一查,顾家人就没一个清白的,全都一脑门子官司,都得进去,一个都跑不了。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家父兄的事,陈染大概也知道,还涉及到了经济诈罪以及造假证的问题,要整理起来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完。
证据应该不少了,后续工作可能并不需要她参与,所以她没细问。
杨信刚又笑着告诉陈染:“前几天你们在夜市抓的张会新还记得吧,他老婆跟顾卫民有不正当关系,张会新一直不知道。昨天他才知道,任队告诉他的,这家伙一听就崩了,在讯问室里嗷嗷哭,那个样简直没法看…”
“后边任队再问他什么,他都说,把顾卫民给卖个底朝天,光讯问笔录就做了几十页。”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对顾卫民和张会新这种关系,陈染也挺无语的,这事儿真不怪杨信刚吃瓜,实在是太离谱了。
张会新这就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要不是任队他们查到了真相,他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知情。
“你怎么一直在看表,是不是有事?”陈染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不是我有事,是咱们都有事。尹局出去开会才回来,一会儿全体成员都要到大会议室,可能有什么行动。”
这时老吴和两个年轻刑警从走廊一头走了过来,看到他俩,说:“快开会了,怎么还没过去?一起走吧。”
陈染关好门,跟着这几个人往大会议室里走。
“咱们最近刚办了几个大案子,这才松快点,不会又有什么大事吧?”一位年轻刑警问道。
再过十天左右就是国庆节了,到了这种重大节日,他们肯定不能休息,全都得上班。所以有些人希望节前能有点时间休息。
老吴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最近有个新闻报道火了,有个记者故意扮成傻子,被人犯子抓走,关到了黑砖窑里。他把整个链条都用纪实手法记录下来,还拍成了纪录片,尹局这次开会要谈的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我这也是小道消息,不一定准。”他从警时间长了,在各个部门都有熟人,打听起小道消息来,的确比其他人容易。
陈染心知他应该是有一定的把握才会说,要真是这样,尹局那边说不定要展开什么行动,不然这个会也就没必要开了。
这个行动倒是跟彭亮那边的父子失踪案对上了……
到了会场不久,尹局就进来了,还带来了上级的指示。
老吴猜得没错,分局尹副局长这次开会的目的确实跟那个黑砖窑的新闻报道有关。
对此他确定了行动的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彻查河西区范围内所有可能涉及到非法拘禁员工的作坊和企业。第二个方向则是安排人手按片区展开巡逻,碰到任何涉嫌劫持和绑架平民的人和车辆,都要扣下来查证。
陈染和另外两个人被分到一个小组,主要负责对容城大学以及云海路小学周边进行巡查。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人身穿便装,在早六点半左右就先到了云海路小学。
“中午小孩不能出校门,早上也没什么事,等放学时间再过去看看,人走光了再没什么事,咱们几个就去容城大学附近转转。”开车的年轻刑警说。
“这边车不少,小孩还没出来,暂时没什么事,我先下去看看车。”老吴也在这一组,他经验比较丰富,知道现在劫人的大都有车。
走了一圈,他回到车里,说:“暂时没看出来哪个车可疑,再等等看,一会儿小孩就出来了。”
大约五分钟后,校门打开,低年级孩子最先从学校门口走出来。
陈染拉开车门下了车,并没有等在校门口,反倒走到附近一个三叉路口,注意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
一个小胖子从书包里拿出零食,一边吃一边从她身边路过,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倒吃的,陈染发现他走路不看路,连红灯亮了都没注意,仍然往前走。
她本想过去提醒几句,顺便警告一下。但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从不远处的路口拐了过来,要不是她躲得快,就把她给撞了。
老吴发现得早,赶紧过来,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陈染拍拍手,看了眼面包车车牌。
第54章 警队重器 慕强
面包车拐到云海路开始减速, 在靠近男孩的时候,车门突然打开,车内有人伸出胳膊猛地抱住男孩腋窝, 将他往车里拖。
男孩长得壮实,拖拽中他白白的肚腩露出来,蛮牛似的身体用力往后拱, 两条腿拼命蹬着车门, 嘴里含糊不清地叫了起来。
他爷爷就在路边不远的地方帮他拿着球,突然发现孙子被人往车上拖,老头惊慌失措地丢下手里的东西, 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追。
陈染离那辆车有十几米远,早在车门打开时就发现情况不对。面包车装人方便,本来就是他们这次查车的重点。所以那辆白车突然出现时,陈染就注意到了。
小组另一位刑警叫郭威,他也及时发现有人想把那男孩拖上车拉走。
他们这次要抓的正是这种人,发现情况不对时, 他二话不说, 朝着那辆白色面包车跑了过去。
男孩又胖又壮实, 一米六的身高搭配180斤的体重, 像个小号摩托一样。面包车上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力气会这么大,体内更好像安了个千斤坠,差点把他这个成年人给带到车外边。
这时郭威和陈染已经往这边跑了过来,车上的人怎么拽都没办法把男孩拽上车,他都快被那胖男孩给气死了。
眼见着有人要追过来, 他只好伸手一推,将男孩推到马路旁边,再“咣”地一声关上车门, 催促同伙赶紧开车。
驾驶位上的同伙不屑地瞧了他一眼,“笨死了,这点事儿都干不明白。”嘴里说着不满的话,并不耽误他手上的动作。
车后座的瘦子也有点尴尬,出于挽尊的心理,他指了指副驾上陷入昏迷的小男孩,说:“反正这有一个了,那个小胖子抓不着就换一个。”
同伙心下不满,哼了一声,说:“你懂什么?我事先都查清楚了,那个死胖子他爸有钱,你可真行,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这次抓人没抓成,两人难免互相埋怨。但埋怨归埋怨,车速并未减慢。
“上车追。”老吴反应也快,很快将车子开了出来,等陈染和郭威先后跳上车,他马上踩下油门,加速沿着云海路向北追过去。
郭威坐在车后座,他上车后马上把警灯放到车顶,警笛声瞬间响了起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陈染拿起对讲机,冷静地将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车牌号以及逃逸的方向通知给队里的人。
正是放学的时间,有不少家长都在校门口接孩子。听到警车声突然响起,又“呜哇呜哇”地疾驰而去,家长们目瞪口呆,有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男孩爷爷感到自己心脏都快跳出了胸腔,在抓到孙子胳膊那一刻,老头瘫坐在地,两手搂着孙子不放。
有人察觉他情况不对,过来问了几句,老头手指抖着指向云海路北向,说:“有人贩子,往那边跑了,刚才他们要抓我孙子,我,我……”
老头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心情并未平复。旁边也有目击者,也心有余悸地向其他人解释:“刚才有个白的面包车从那边拐过来了,车上的人想把大松抓上车带走。幸亏大松长得胖,还有劲,要不然这孩子就让人给带走了。”
其他家长看了看小胖子的体型,心想孩子长得真胖,都快赶上同龄孩子两倍宽了。没想到他这身肉倒救了他一回……
吴力军是一名出租车司机,五六年前,厂子里效益不好,很多人买断了工龄,开始自谋职业,当时他也是这样离开厂子的。
从厂里出来后,他向亲戚借钱买了辆夏利跑出租,一跑就是五六年,这几年倒没少赚钱,比上班强多了。
不过近两年也有闹心事,因为容城出了一伙专门抢劫出租车司机的团伙,死了两个女司机,还有个男司机失踪了,估计人也没了。从那以后,他们这些出租车司机难免人心惶惶,都害怕劫匪哪天上了他们的车。
为了互通有无,几乎所有司机都买了手持电台,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通过电台说一声。
前不久出租车抢劫案的嫌疑人全部被抓,这件事早在他们这些出租车司机中传开了。被抢的恐惧暂时解除,但手持电台这些司机仍留着,几乎人手一份。
吴力军的孩子也在云海路小学上学,他和老婆一起在路边等孩子,他打算把孩子送到家后继续跑出租。男孩大松被人往车上拽的时候,他的车子就停在路边,因为穿鞋子不舒服,吴力军还把鞋子脱下来,一只脚穿着白袜子踩着方向盘,斜倚着靠背等儿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