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完一节课以后,她总算明白了自己不开心的源头。
居然是因为郁谨南,那个不解风情又忽冷忽热的男人。
她的情绪莫名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走,甚至达到了有些难控的地步。
周霁禾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自顾自纠结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就听到休息室半敞着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傅可澄探着小脑袋看她,“周老师,我可以进来嘛?”
周霁禾冲她招了招手,“小姑娘,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一会儿舅舅要加班,所以就提前把我送了过来。”
傅可澄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舅舅说下课以后是郑觅哥哥来接我,他又要很晚才能回家了。”
“你舅舅送你来的?”周霁禾微愣,“那他怎么没进来。”
“咦?老师你忘了吗?”傅可澄说,“舅舅一直都是送我到门口,然后就直接走了。老师笨笨。”
周霁禾恍惚了片刻,随即反应了过来。
是啊。
他没理由进来的。
你在期待什么。
见周霁禾没说话,傅可澄伸出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周老师,你为什么在发呆呀?”
“没什么。”
“对了澄澄,老师想给你布置一个任务。”
傅可澄滴溜溜的大眼睛瞬间放光,“什么任务呀?我保证完成任务!”
周霁禾起身往储物柜旁边走,从里面翻出了一个黑色包装盒,半蹲下身子递给傅可澄。
“喏,这个呢,是给你舅舅的答谢礼,你晚上回去的时候直接交到他手里就算完成任务了。”
知道自己被需要,小姑娘兴奋得不行,点头如捣蒜的空隙间接过了盒子。
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周霁禾的心里越发堵得慌,脑海里时不时会浮现出男人的身影。
原本打算等他过来接送傅可澄的时候再亲手交给他的,算是彻底还了上次住院的时候他照顾她的人情,可眼下却突然没了这个想法。
她实在不愿意给自己徒增烦恼。
索性,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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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课的前半个小时。
周霁禾让学生们自由练习今天刚学过的舞蹈动作,自己则拿着保温杯往走廊的拐角走,准备去接些热水回来。
亲戚刚来不久,身子总是异常难受。
感觉肚子如铅球下坠似的疼,周霁禾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心里盘算着等下课后得去翻些止痛片来吃。
拎着保温杯缓步走向舞蹈室。
还没进门,便看到一个身形又高又膀的中年男人正在靠近,最终毫不停留地直接先她一步进了室内。
周霁禾的眉心猛地跳了两下,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在心里油然而生。
很快,一声巨响映入耳畔。
周霁禾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男人将搁置在墙壁旁边的鞋柜顺势踢倒,各色各样的鞋子已经散落在四周。
女孩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大家纷纷露出惊慌的眼神,有的甚至因为害怕而瘫坐在地垫上。
大家无措地抱在一团,求助似的往周霁禾所在的方向看。
看到男人正不断环视着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人,周霁禾绕了两步,用身体遮住了他的视线,冷眼瞧他。
“有事说事,你谁?”
男人扫了她一眼,“别挡道,滚。”
说完这句话,男人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目标,迈开步伐往人堆里冲,揪着其中一个女孩子的衣领将她拎了出来。
“你他妈还有心思上课?”男人怒吼,“花着老子的钱上课,结果不是老子的种,你是怎么敢的啊,跟你妈一样不知廉耻!”
女孩吓得嚎啕大哭,任由男人将自己腾空。
几秒后,她的脸憋得通红,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掉,因为不能呼吸而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见如此,周霁禾想也没想便走上前去,和男人撕扯了起来。
“孩子是无辜的,你这么做还是不是男人?”
“别管老子!今天我非要掐死这个小野种不可!”
男人使劲将周霁禾甩了出去。
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周霁禾使不上多少力气,就这样生生被他摔在了地上,脚踝撞到了鞋柜边角,钻心的痛感迅速袭来。
鲜血缓慢又急促地流淌在地。
躲在角落的傅可澄见到老师受伤,越过人群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老、老师,你没事吧……老师。”
周霁禾疼得脸色惨白,又害怕傅可澄有危险,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回角落。
“澄澄,老师手机……在桌上,给你舅舅打电话。”
“快。”
场面早已混乱如麻。
周围充斥着男人的骂声和女孩们的哭声。
周霁禾费力支撑起身躯,忍着疼痛直直看向男人,“你听我说,先放开孩子。”
“今天谁拦我谁死!反正日子也过不下去了,都他妈的给我陪葬才好!”
男人已经失去理智,完全没有想和人沟通的意愿。
周霁禾不愿再多费口舌,伸手摸索着地上的鞋子,突然拿起一只反手扔到了男人身上。
趁着他分神的空隙,她一把扯过女孩娇小的身子,强行拦腰将人带了过来。
两手空空的男人当即猩红了眼,执起一旁的椅子就要往周霁禾和女孩的身上砸。
周霁禾见状,赶紧将女孩护在自己怀里,低头闭着眼睛等待椅子的落下。
刹那,一抹熟悉的沉香味道扑鼻而来。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进耳朵里,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有人用身体做盾,阻断了这场凶猛的攻击。
周霁禾睁眼,看到的是郁谨南额间密布的细汗。
鲜红摄人的血从他的后脖颈蔓延了下来。
第14章
警察赶来时,这场混乱不堪的硝烟终于停止。
男人被带上警车,周霁禾和郁谨南被直接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接连做了一系列检查,又简单处理了伤口。
配合警察录完笔录后,闲下来已经是后半夜。
周霁禾的脚踝只是皮外伤,擦些药修养几天就好了。
反观郁谨南,肩膀处软组织受损,耳后到脖颈之间留了一道两厘米的血痕,看起来狰狞又模糊。
“疼吗?”
缝针时,周霁禾轻声问出口。
那双媚眼没了生机,眼眶里弥漫着氤氲雾气,又夹杂了些许红肿,此刻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郁谨南没答她的话,反问:“害怕吗?刚刚。”
“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一个人习惯了,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倒也没什么牵挂。”
周霁禾摇了摇头,话里带着微弱的自嘲。
“不过你刚才为什么冲了过来?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人的本能应该是自保。”
她当时已经做好了承受伤痛的准备。
可偏偏,预料之中的钝痛转移到了男人身上。
这种拼死相护让她意外和慌张的同时,心里也不是没有愧疚的。
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郁谨南听闻,眉梢敛了敛。
他又怎么肯承认。
哪有什么多余的理由,只是不想看到她受伤而已。
心里虽然如此想,可到嘴上却变成了简单的四个字。
“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
周霁禾在心底跟着重复了一遍。
也对,他的职业给了他异于常人的责任感,遇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本来也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