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一场雨 第47章

  酒红色的锁骨发乱糟糟的,像只失了盛气的刺猬。

  她深呼出一口长气,理了理凌乱的思绪,“下午的课是果姐在上,我想着没什么事,就拉着十五回家,打算偷偷取一些换洗衣物。”

  “我爸……不,陈盛……陈盛他喝了酒,骂了我几句,准备伸手打我的时候被十五拦了下来。”

  “然后、然后十五气不过,就和他撕扯在一块了。”

  两人都见了血,被周围路过的邻居看到,直接报了警。

  陈盛瞬间清醒了不少,坐在满是啤酒碎片的地上撒泼不起来,撕心裂肺地说自己是受害者。

  警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于是把两人都带去了派出所。

  听陈灵曦断断续续讲述完毕,周霁禾忍着身体传来的不适感,轻声说:“我先进去看看。”

  还没迈出一步,就被陈灵曦拽住了胳膊,“先别去。”

  “陈盛他不愿意私下调解,十五和他被分开谈话了,还没结束。”

  眼见事态发展越来越恶劣,周霁禾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没事,先等等再看。”

  又等了半晌,里头依旧没什么动静。

  周霁禾越发烦闷,起身缓步朝门口走,准备出去透透气。

  还没走几步,便听到走廊的尽头倏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稍稍侧眸,下意识望向声源处。

  为首的男人穿着薄款的黑色风衣,内里搭配枪灰色衬衫和纯黑直筒裤。

  身形修长,面容俊逸,神态寡淡。

  此刻正歪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些什么,随性抬眼,恰巧捕捉到了她投来的视线。

  原本平静的眼底瞬时生出了波澜,眸色漆黑如暗礁,仿佛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深渊。

  周霁禾没想到男人会出现在这里,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他在这里倒也正常。

  有段时间没见,真到了不期而遇的时候,心里不是没起涟漪的。

  可无论怎样,两个互相怀有隔阂的人,不该再有交集才应该是对的选择。

  喉咙疼得厉害,周霁禾猛地咳嗽了两声,随后敛起双眸,转身回到长椅上就坐。

  没想着再继续看他。

  就算多看那么几眼,也不能改变什么结果,还不如就此当个彼此心照不宣的陌生人。

  心里如此想着,垂着的眼皮缓缓掀起,表情跟着自然了许多。

  余光瞟到走廊尽头的众人已经消失,只剩下男人独自站在原地。

  周霁禾不由生出诧异,好奇他为什么没走。

  没来得及细想,突然看到他长腿微抬,正一步一步朝她这边靠近。

  她的面色怔了怔,机械地转过头,注视着他的眼神略带呆滞。

  无人的长廊内,男人的脚步声被格外放大,像是走进了她的心里。

  十几秒后,他在她身前停下。

  盯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看了一会儿,郁谨南将外套脱了下来,躬下腰身,把衣服盖在了她白皙光洁的腿上。

  鼻息里满满都是他身上特有的沉香味道。

  周霁禾没吭声,就这样直勾勾地黏缠着他幽深的目光。

  郁谨南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伸手将她额间密布的汗珠拂去,他沉声开口:“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第33章

  一语终休。

  彼时的周霁禾耳膜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

  男人带着凉意的触碰令人莫名红了眼眶。

  她喘着细微的粗气,面容透出苍白病态,眼里蓄着的氤氲水雾迟迟不肯滴落。

  倔强无形,情绪难言。

  像条濒临干涸的鱼被强行架在火上炙烤,经历了急促的撕心裂肺,转头又被放生回了海里。

  明明一切都是鱼的谬失。

  它原本就不该私逃上岸。

  周霁禾的睫毛轻颤,没回答他的话,忍着咽痛不自在地说:“别看了,我现在好丑。”

  郁谨南哪里会听,双眸依旧一眨不眨地紧锁住她。

  手背抵在她的额头,察觉到触手滚烫,眼神跟着深了几分,“知道自己发烧了吗?”

  “你现在应该在医院,而不是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淡,听上去不像是在责备,反而掺杂了一抹强势的关心,笃定又不容忽略。

  似乎是生病的缘故,周霁禾的内心没由来地平添了几分脆弱。

  被他这么一问,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糯着嗓子低喃出声:“我难受,你能不能不要凶我。”

  女人不自知的柔软和撒娇像是一瓶催化剂,逐渐浸入郁谨南的肺腑。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会因为那日她说的话而生着闷气,可此时此刻,竟连半分脾气都没有了。

  她还真知道该如何治他。

  想到此,郁谨南暗叹一声,稍稍放低了语气,耐心十足地半哄着她,“怎么舍得凶你。”

  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座难以跨越的陡峭山川,因他的一句话轰然崩塌。

  对于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彼此都没再提及。

  从他走向她的那秒,提跟不提,或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周霁禾张了张嘴,想跟他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有点多余。

  自顾自踌躇了片刻,她垂下眼皮,轻声问:“你不该过来的,不是在忙吗?”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那你还生不生气了。”

  再三犹豫过后,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郁谨南伸手抚了抚女人额前的碎发,“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食色性也,一拍两散。

  光是这两个词汇就足以让人失了底气。

  他气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临时生出懦弱念头的自己。

  明明很早以前就做好了她或许不够爱他的心理准备,可真听到她说出那些话时,竟比预想的还要难捱几分。

  城墙瓦解,临阵脱逃。

  潜意识里做出的决定,帮他保全了仅存的那丝颜面。

  “你又不是受气包,不许生气。”

  她的嗓音格外细软,带着些许生硬,像只奶凶又不愿意放低姿态的狐狸。

  “嗯,不气。”郁谨南的唇边勾起微弱的弧度。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周霁禾没打算瞒他,粗略讲述了一遍今天下午段时午在陈灵曦家里发生的事。

  “十五在里面,对方现在不愿意和解,两边都还在僵持。”

  郁谨南心里了然,“知道了,我待会儿过去看看。”

  过了几秒,他动了动膝盖,准备站起来和她讲话。

  弯着的腰身还没伸直,便被她一把揽住了脖颈,力度是前所未有的紧迫。

  周霁禾将自己的脸颊贴近他的耳侧,在他衬衫领口的位置蹭了蹭。

  “别走。”她又重复了一遍,“陪我,别走。”

  短暂的失神和错愕。

  郁谨南下意识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双手紧紧扣在她的腰肢两侧,隔着薄薄的T恤面料感受到了对方灼热的体温。

  黑色的风衣外套顺势滑落在地,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

  “我没打算走。”

  郁谨南的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失笑,随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脊背,“诺诺,还有人在看。”

  这才想起陈灵曦就坐在旁边,周霁禾的耳根不由有些泛红,缓缓松开了对他的缠绕。

  视觉的冲击让陈灵曦暂时忘记了悲伤,定定瞧着面前相拥的两人。

  见男人提到她,连忙摆手,“……我是透明的,你们继续,完全不用在意我的存在。”

  嘴上虽然这么说,穿梭在两人中间的暧昧眼神却始终没变,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想到家中的男士衬衫和计生用品,陈灵曦的好奇心更强了。

  周霁禾被她盯得发毛,一口气没喘匀,捂嘴咳了几声。

  剧烈的颤动扯动了身体的疼痛信号,整个人像被车轮碾过一样虚弱。

  郁谨南把外套捡起,重新盖到了周霁禾的腿上,“你先去医院,这里我来解决。”

  “我不想去,十五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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