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一场雨 第58章

  来钱快。

  也就是说,他需要钱。

  简短的三个字,却令周霁禾再没了问下去的勇气。

  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可日子再难过,应该也不至于冒着风险去跑船赚钱。

  难以想象他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见她没讲话,郁谨南淡淡解释:“我母亲当时重病,需要一大笔钱。”

  “跑船是赚钱最快的渠道。”

  高考后,向来身体不好的母亲病来如山倒。

  看病和手术需要一笔巨额费用,以他那时的情况,就算做多少个兼职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赚到这些钱。

  他去求过父亲的亲戚们,无论关系远近都把他拒之门外,有的甚至指头大骂他是克死父亲的丧门星。

  雪上加霜时,人总要继续生存下去。

  他只好先卖掉了家里用来维持生计的破旧干洗店,用这笔钱缴纳了母亲住院的费用,之后毅然决然下了海。

  三个月过得漫长又艰辛,好在是赚到了手术费和上大学的学费。

  再后来,用余下的存款创立了“诺来”,昏暗不堪的日子终究迎来了丁点曙光。

  短暂游离的思绪被桌下的动作倏然拉扯回来。

  女人将胳膊拄在他的腿上,柔若无骨的左手悄然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轻轻刮弄,肆意揉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对他进行安慰。

  无声却充满了力量。

  -

  四人尽兴畅聊,将一顿饭吃到了深夜。

  除了周霁禾滴酒未沾,其余三人都喝了不少。

  为了不扫纪云深和许诺的兴致,她本来是想喝上几杯的。

  奈何坐在身旁的男人着实太过霸道,以她的酒品太差为由,直接拒绝了她的贪杯。

  将纪云深夫妇送上了网约车,郁谨南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晚风习习,周霁禾先是环视了两眼附近绚丽的霓虹夜景,然后把自己送进了男人的怀里。

  单手解开对方西装外套的纽扣,快速伸进外套和衬衫之间的缝隙,两条臂弯环绕在了他劲瘦的腰际。

  “郁谨南,你喝多了吗?”

  她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郁谨南垂眸注视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没。”

  “我记得郑觅之前说过你的酒量很好,所以是真的?”

  “差不多吧。”

  “以前在公司应酬比较多,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周霁禾听闻,将下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抬眼看他。

  “照这么说的话,你那天晚上为什么醉的那么厉害?”

  “哪天晚上?”郁谨南挑眉。

  她在他的腰际掐了一把,佯装嗔怒,“不要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郁谨南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丝,“有没有可能,我是在装醉。”

  “……”

  见他炫耀的厉害,周霁禾忍不住吐槽出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回想起“诺来”的品牌设计初衷,她又问:“所以‘诺来’的命名是为了纪念许诺?”

  他当时说过,这个名字是为一个而起,算是留作纪念。

  郁谨南和纪云深是公司的创始人,许诺作为公司成立之初的元老,并且和他们共同度过了难关,受到优待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仔细想想,她居然因为这件事别扭了这么久,还真是有些杞人忧天。

  也不知道一向自持的洒脱个性在当时究竟被她扔去了哪里。

  郁谨南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你只要知道,我和许诺自始至终都没什么特殊的关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也是他带她来见许诺的目的之一。

  至于品牌实际的设计初衷,等她真正爱上了他,到那时再倾数相告也不迟。

  他并不想用浅显的道德绑架去感化她。

  现在得知一切,对她来说未尝不是负担。

  埋藏在心里的疙瘩渐渐被解开,周霁禾瞬时轻松了不少。

  想了想,突然感叹道:“‘诺来’对你来说,应该像是自己的孩子吧。”

  “可以这么说。”

  “既然这么重要,那你毕业以后为什么抛下它去考了检察院?”

  误打误撞问到了重点。

  郁谨南敛了敛眉眼,嗓音低沉,“因为你。”

  周霁禾微愣,“不许开玩笑,认真回答。”

  酒精到底还是起了不少作用,轻易便惹人上了头。

  混沌的眸色渐明,郁谨南清醒了不少,嘴角挑起细微的弧度,“没什么原因,想考就考了。”

  原本还准备继续追问,余光注意到身穿工服的代驾正由远及近向这边赶来。

  两分钟后,周霁禾被郁谨南拉着坐进了后驾驶座。

  看着窗外快速轮换的景色,她轻声说:“郁谨南,你曾经很难过是不是。”

  “对于自己一手创立的品牌,从此再没了参与其中的机会。”

  眼睁睁看着它茁壮成长,却不会再有为它修剪多余枝芽的可能。

  车厢内泛起了沉默。

  感人所感,从来都是让人轻易敞开心房的捷径,更何况说这话的是她。

  有那么一瞬间,郁谨南甚至想到了和她余生有关的天荒地老。

  失神之后,他作出了客观的回答:“身份有别,我的确要和它避嫌。”

  “哪怕是和纪云深吃饭,私下里也不会再谈论和它有关的一切。”

  “诺诺,我没后悔过。”

  她不清楚他所指的后悔究竟是什么含义,却能清晰感知到他隐忍在心底的那抹伤感。

  周霁禾没再言语,只是紧紧握住了在暗处的那只大手。

  两人一路毫无交流,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

  踏进房门的那刻,所有的热情于顷刻间迸发,谁都不再隐忍,他们都急促需要着对方。

  意乱之际,强势与娇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使她试图反转,却依旧处于下风,他不会给她任何顶风作案的机会。

  男人的双膝抵在沙发边沿,稍稍抬身,解开了圈在左手的腕表。

  动作不疾不徐,炽烈的眸光依旧紧锁住她,眼底深处透着要将人灼烧成灰烬的红色火焰。

  足够惹眼,格外性感。

  周霁禾知道,这明明就是勾人主动跳下的深渊。

  可她并不会万劫不复,只会跟着踏往无穷的极乐世界。

  求饶,低泣,放肆辗转。

  直到最后的最后,他俯身附在她红润的耳侧,用蛊惑的声音说:“诺诺,小声些。”

  “在我耳边轻轻喊。”

第41章

  翌日,周霁禾回了趟家里,打算把肉包接过来养。

  有段时间没见,小家伙长大了不少。

  整只猫憨态慵懒,肚皮圆滚滚的,可见平日里被陈灵曦照顾的极好。

  陪它玩了一会儿,耳畔传来次卧的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陈灵曦穿着松松垮垮的卡通睡衣,拖着步伐靠近客厅,待看到坐在沙发上正搂着猫同她对视的周霁禾时,不由愣在了原地。

  随意抓了抓凌乱的酒红色头发,陈灵曦讶异道:“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周霁禾抬眼扫向墙壁上的挂钟,“马上十点,不早了。”

  怀里的肉包附和似的“喵”了一嗓子,然后挣脱开桎梏,挪着软乎乎的身子去阳台跟猫抓板较起了劲。

  眼瞧着已经日上三竿,陈灵曦伸了伸懒腰,“我最近的课都在下午,上午没什么事,除了睡觉也不知道该干嘛。”

  话正说着,她抬腿走了几步,紧挨周霁禾而坐。

  “姐姐,其实我前两天就想说来着,你最近的面色还真是红润有光泽。”

  “果然,受到爱情滋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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