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钱快。
也就是说,他需要钱。
简短的三个字,却令周霁禾再没了问下去的勇气。
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可日子再难过,应该也不至于冒着风险去跑船赚钱。
难以想象他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见她没讲话,郁谨南淡淡解释:“我母亲当时重病,需要一大笔钱。”
“跑船是赚钱最快的渠道。”
高考后,向来身体不好的母亲病来如山倒。
看病和手术需要一笔巨额费用,以他那时的情况,就算做多少个兼职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赚到这些钱。
他去求过父亲的亲戚们,无论关系远近都把他拒之门外,有的甚至指头大骂他是克死父亲的丧门星。
雪上加霜时,人总要继续生存下去。
他只好先卖掉了家里用来维持生计的破旧干洗店,用这笔钱缴纳了母亲住院的费用,之后毅然决然下了海。
三个月过得漫长又艰辛,好在是赚到了手术费和上大学的学费。
再后来,用余下的存款创立了“诺来”,昏暗不堪的日子终究迎来了丁点曙光。
短暂游离的思绪被桌下的动作倏然拉扯回来。
女人将胳膊拄在他的腿上,柔若无骨的左手悄然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轻轻刮弄,肆意揉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对他进行安慰。
无声却充满了力量。
-
四人尽兴畅聊,将一顿饭吃到了深夜。
除了周霁禾滴酒未沾,其余三人都喝了不少。
为了不扫纪云深和许诺的兴致,她本来是想喝上几杯的。
奈何坐在身旁的男人着实太过霸道,以她的酒品太差为由,直接拒绝了她的贪杯。
将纪云深夫妇送上了网约车,郁谨南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晚风习习,周霁禾先是环视了两眼附近绚丽的霓虹夜景,然后把自己送进了男人的怀里。
单手解开对方西装外套的纽扣,快速伸进外套和衬衫之间的缝隙,两条臂弯环绕在了他劲瘦的腰际。
“郁谨南,你喝多了吗?”
她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郁谨南垂眸注视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没。”
“我记得郑觅之前说过你的酒量很好,所以是真的?”
“差不多吧。”
“以前在公司应酬比较多,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周霁禾听闻,将下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抬眼看他。
“照这么说的话,你那天晚上为什么醉的那么厉害?”
“哪天晚上?”郁谨南挑眉。
她在他的腰际掐了一把,佯装嗔怒,“不要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郁谨南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发丝,“有没有可能,我是在装醉。”
“……”
见他炫耀的厉害,周霁禾忍不住吐槽出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回想起“诺来”的品牌设计初衷,她又问:“所以‘诺来’的命名是为了纪念许诺?”
他当时说过,这个名字是为一个而起,算是留作纪念。
郁谨南和纪云深是公司的创始人,许诺作为公司成立之初的元老,并且和他们共同度过了难关,受到优待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仔细想想,她居然因为这件事别扭了这么久,还真是有些杞人忧天。
也不知道一向自持的洒脱个性在当时究竟被她扔去了哪里。
郁谨南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你只要知道,我和许诺自始至终都没什么特殊的关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也是他带她来见许诺的目的之一。
至于品牌实际的设计初衷,等她真正爱上了他,到那时再倾数相告也不迟。
他并不想用浅显的道德绑架去感化她。
现在得知一切,对她来说未尝不是负担。
埋藏在心里的疙瘩渐渐被解开,周霁禾瞬时轻松了不少。
想了想,突然感叹道:“‘诺来’对你来说,应该像是自己的孩子吧。”
“可以这么说。”
“既然这么重要,那你毕业以后为什么抛下它去考了检察院?”
误打误撞问到了重点。
郁谨南敛了敛眉眼,嗓音低沉,“因为你。”
周霁禾微愣,“不许开玩笑,认真回答。”
酒精到底还是起了不少作用,轻易便惹人上了头。
混沌的眸色渐明,郁谨南清醒了不少,嘴角挑起细微的弧度,“没什么原因,想考就考了。”
原本还准备继续追问,余光注意到身穿工服的代驾正由远及近向这边赶来。
两分钟后,周霁禾被郁谨南拉着坐进了后驾驶座。
看着窗外快速轮换的景色,她轻声说:“郁谨南,你曾经很难过是不是。”
“对于自己一手创立的品牌,从此再没了参与其中的机会。”
眼睁睁看着它茁壮成长,却不会再有为它修剪多余枝芽的可能。
车厢内泛起了沉默。
感人所感,从来都是让人轻易敞开心房的捷径,更何况说这话的是她。
有那么一瞬间,郁谨南甚至想到了和她余生有关的天荒地老。
失神之后,他作出了客观的回答:“身份有别,我的确要和它避嫌。”
“哪怕是和纪云深吃饭,私下里也不会再谈论和它有关的一切。”
“诺诺,我没后悔过。”
她不清楚他所指的后悔究竟是什么含义,却能清晰感知到他隐忍在心底的那抹伤感。
周霁禾没再言语,只是紧紧握住了在暗处的那只大手。
两人一路毫无交流,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
踏进房门的那刻,所有的热情于顷刻间迸发,谁都不再隐忍,他们都急促需要着对方。
意乱之际,强势与娇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使她试图反转,却依旧处于下风,他不会给她任何顶风作案的机会。
男人的双膝抵在沙发边沿,稍稍抬身,解开了圈在左手的腕表。
动作不疾不徐,炽烈的眸光依旧紧锁住她,眼底深处透着要将人灼烧成灰烬的红色火焰。
足够惹眼,格外性感。
周霁禾知道,这明明就是勾人主动跳下的深渊。
可她并不会万劫不复,只会跟着踏往无穷的极乐世界。
求饶,低泣,放肆辗转。
直到最后的最后,他俯身附在她红润的耳侧,用蛊惑的声音说:“诺诺,小声些。”
“在我耳边轻轻喊。”
第41章
翌日,周霁禾回了趟家里,打算把肉包接过来养。
有段时间没见,小家伙长大了不少。
整只猫憨态慵懒,肚皮圆滚滚的,可见平日里被陈灵曦照顾的极好。
陪它玩了一会儿,耳畔传来次卧的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陈灵曦穿着松松垮垮的卡通睡衣,拖着步伐靠近客厅,待看到坐在沙发上正搂着猫同她对视的周霁禾时,不由愣在了原地。
随意抓了抓凌乱的酒红色头发,陈灵曦讶异道:“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周霁禾抬眼扫向墙壁上的挂钟,“马上十点,不早了。”
怀里的肉包附和似的“喵”了一嗓子,然后挣脱开桎梏,挪着软乎乎的身子去阳台跟猫抓板较起了劲。
眼瞧着已经日上三竿,陈灵曦伸了伸懒腰,“我最近的课都在下午,上午没什么事,除了睡觉也不知道该干嘛。”
话正说着,她抬腿走了几步,紧挨周霁禾而坐。
“姐姐,其实我前两天就想说来着,你最近的面色还真是红润有光泽。”
“果然,受到爱情滋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