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到底是我利用了你。”
“我知道。”
简短的三个字,反倒让孟以书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拿捏不准周霁禾的心思,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到这儿之后。”
“既然你都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没当场就拆穿我。
周霁禾知道她想问什么,轻声答道:“以书,我知道你很爱他。”
“只是我高估了我们之间的友情。”
孟以书听闻,嘴角忽地颤了颤。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周霁禾话里的含义。
不挑明是为了留有余地,可惜她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接住那根衔接在两人之间的橄榄枝。
天平偏重的那头,终究留给了潘岩。
“事情走向如今这个局面,是我活该。”
孟以书微微红了眼眶,嘴角勾勒出嘲笑,“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如今也算彻底体验了一回。”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潘岩家里给他介绍了女朋友,两人即将领证。”
后面的话周霁禾没再说下去,孟以书还是懂了她的意思。
“他们之间是协议结婚,但是无论怎么辩解,我确实做了不道德的事。”
“没办法……我爱了他那么多年。”
孟以书神态晦涩又痛苦,“就算知道自己是他的备胎,我好像也无怨无悔。”
“禾禾,十年真的太漫长了,我再也不想回看一步。”
“人望山,鱼窥荷。”
“你比我要幸运太多,郁谨南那么护着你,你又怎么会知道爱而不得的痛苦。”
两行清泪从她的脸颊滑过。
周霁禾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强扭的瓜不会解渴,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以我对潘岩的了解,你越是这样唯命是从,他越不会爱你。”
旁观者清,这番话足够客观。
周霁禾没准备站在原地继续逗留,对她说了句“再见”,直接扭头朝露天停车场的方向走。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孟以书哽咽的声音:“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始终没回头。
犹豫了两秒,如实回:“我不知道。”
-
车子一路驶向高速公路。
周霁禾将右手抵在车窗边沿,面无表情地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放空自己。
胸闷得厉害。
思绪混乱粘稠,脑海里仿佛装满了浆糊。
她有些理不清思路,于是看向驾驶座的男人,“郁谨南。”
“喜欢一个人十年,是什么体验?”
郁谨南眉梢微动,不答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很好奇,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受得住漫长岁月,自始至终只认准那一个人。”
男人恢复如常神色,语调平和,“有心就可以。”
一句“有心”,轻而易举便概括了在这过程中所受的种种苦楚。
更多时候,长情更像是寻不到出路的无期徒行。
坚持下来谈何容易。
“所以她对我并不上心。”
周霁禾没注意到男人转瞬即逝的异样,自顾自呢喃出声,“明明我们的感情也是十年。”
内心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
即便她再如何故作淡定,那也不过是表面而已。
听她说完,郁谨南大概知道了她心情不好的原因。
“诺诺,你要明白,付出的感情不一定能换来平等对待。”
“那你呢。”
周霁禾眼底映出认真,“你对我的好,是基于不求平等对待的基础上,还是什么。”
在她看来,人跟人的感情就应该是平等的,以真心换真心、以物换物才是相处的最佳准则。
可她和郁谨南之间,她似乎永远都是被他无限宠溺的那方。
这种无止境的纵容太容易让人沉迷,给人增添了一丝缥缈的虚幻感。
实在是摸不准看不透。
她不知道他所求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该还他些什么才能和他的付出保持平衡。
正绞尽脑汁捉摸着,忽然听到他说:“我想要的回报会更多。”
周霁禾默不作声地茫然看他。
“比如。”男人顿了顿。
“身心都要。”
*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双方都不忙的周末,两人惬意在家宅了两天。
星期一清晨,郁谨南跑步归来。
走到卧室正打算喊她起床,却意外发现人去床空。
兜转两圈,最后在书房找到了她。
女人穿戴整齐,脸上化了精致妆容。
一字肩的黑色抽绳连衣裙裹身,锁骨分明,分外撩人。
此刻正坐在书桌旁边的靠椅上,手里捏着原本应该摆在桌上的相框,托腮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郁谨南长腿微抬,缓步靠近她。
将身子半倚在桌沿处,大手缠绕着她齐腰的发尾不断把玩,“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做了个梦,被吓醒了。”
周霁禾简单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指着相框对他说:“我本来想过来找两本书看,结果看到了这个。”
郁谨南明显更重视她的前半句话,“又做梦了?”
“找个时间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老毛病,都习惯了。”
她试图拽回跑偏的对话内容,“你别转移话题,我们在说相框里的这张纸。”
男人的大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带着薄茧的掌心悄然溜向她的脊背,紧接着又缓缓游离向前,在她锁骨的位置不紧不慢抚摸着。
“嗯,你说。”
他随口回她,注意力俨然都落在了手心的触感上。
周霁禾的心跳不自觉地变得剧烈。
在男人有进一步动作之前,顺势握紧他的右手,阻止了他的作乱,“……先别闹。”
“我是想问,这上面的’诺‘字是不是你写的。”
“是我。”
郁谨南瞟了眼那张写满“诺”字的logo设计初稿。
“我大四毕业的时候,曾经收到过一束花。”
周霁禾看他的眼神略带试探,“卡片上写着’毕业快乐‘四个字,和这张纸上面的字迹很像。”
洋洋洒洒,肆意不羁。
字体苍劲有力,观赏性十足。
她当时觉得卡片上的字很富有美感,再加上雏菊是她喜欢的花,于是就把它们做成了标本留作纪念。
那晚在他的书房没来得及细看,眼下这么一瞧,二者的字迹居然如此相像。
好奇心油然而生。
她总觉得这并不是巧合。
见他没说话,周霁禾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那束花,是不是你送的?”
郁谨南的眸色幽深,将问题抛给了她,“你想是我送的吗?”
不知不觉间,话题由“是不是”变成了“想不想”。
周霁禾的口齿一向伶俐,此刻却被他的话搞得有些哑口无言。
想与不想似乎都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