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一场雨 第76章

  紧接着,又就事论事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郁谨南会生气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你不肯跟他说,结果又出了手链盒这么一档子事,任谁都会把这两者互相对号入座的。”

  “而且手链这事证据确凿,你根本就解释不清。”

  周霁禾没说话,垂眸遮住眼神里透出的伤感。

  “话又说回来,你既然能和我说这些往事,为什么偏偏不能和他提及?”

  “我不敢看他听了这些以后所露出的表情。”

  毕竟垃圾只适合待在垃圾站里,她没勇气也没指望能得到他的救赎和理解。

  说到底,大概是安全感太过缺失的缘故,周霁禾还是对他给予的爱意没信心。

  她不相信他会对她表现出的脆弱达成共鸣。

  段阮连连叹气,“自从见到那个人,你做噩梦的毛病是不是加重了?”

  “嗯。”

  “诺诺,去看心理医生吧。”

  “你的原生家庭和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对你造成的影响太严重了。”

  周霁禾知道段阮是为自己好,终于没再推脱,“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吧。”

  把名片推给她后,段阮问:“那你和郁谨南呢,打算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他值得更好的。”周霁禾说,“与其守着行尸走肉的我,不如早点儿去寻找新感情的可能。”

  自从贺正祥出现在她眼前后,这个想法便一直存在于脑海里挥之不去。

  “……早些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段阮恨铁不成钢地看她,“早知如此,当初你就不应该陷进去,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没办法,人总是会有贪念。”周霁禾自嘲。

  如果不是贺正祥,她也不会突然清醒。

  索性现在明白还不算太晚。

  如果回到当初。

  周霁禾宁愿从没和郁谨南重逢过。

  不过短短数月,她像是做了个不枉此生的美梦。

  梦醒过后,心脏像是被用力捏过一样骤疼得厉害。

  事实证明,美梦从不会成真。

  只会反向越陷越深。

第53章

  浑浑噩噩度过了半个多月,周霁禾才逐渐找回以往的状态。

  落差感不是没有的。

  尤其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摸到身边床单的布料毫无温度可言,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要将人生生吞噬一样。

  体会过骄阳赤焰的热意,再跌回冷冰冰的现实,只会让人感到无止境的虚寒。

  道理周霁禾都懂。

  可终究还是情难自渡。

  “周小姐。”

  一阵温润的嗓音打断了周霁禾的沉思。

  她回神,下意识僵直脊背,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的眼神略带呆滞和茫然。

  周遭的环境极简,整体的装饰却更偏向随性自我,就连色彩的搭配也着实不同寻常。

  两者结合起来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似乎有迹可循。

  可以清晰感知到这间屋子主人浓烈不俗的品味。

  沙发的柔软程度刚刚好,空气中泛着微潮。

  不知道算不算错觉,她甚至依稀能闻到加湿器散发出来的味道。

  有些黏腻和局促。

  并不是十分舒适的感观。

  杨朝盯着她思忖了几秒,紧接着稍稍起身,将身上穿着的白大褂缓缓脱掉,想也没想便直接随手扔到了一旁。

  他的视线扫向贴近于周霁禾那侧的水杯。

  见原本杯壁上挂着的水雾已经消散,他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继而伸手拿起水杯,朝着不远处的饮水机旁边走去。

  冷水倒进水池的声音映入耳畔。

  下一秒,不大不小的水流声顺势响起。

  “周小姐觉得我这里的装修风格怎么样?”

  趁着接水的空隙,杨朝转头同她四目相对,含笑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周霁禾环视四周,如实回答:“很特别。”

  想了想,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和传统的心理咨询室不太一样。”

  “的确不太一样。”

  水流声停止,杨朝跟着顿了顿,“以往咨询室的装修环境更多是以照顾咨询者的身心体验为初衷,比如给对方留存足够的舒适度、私密性、安全感等等。”

  周霁禾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听他言语。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咨询者和被咨询者的关系原本应该是充满陌生跟隔阂的。至于咨询者对其的最初感观如何,取决于她第一时间肉眼就能看到的事物,从而对这个人产生印象型联想。”

  杨朝握住温热的杯壁,抬腿迈了几步,重新回到沙发附近。

  把水杯重新放回周霁禾面前,他又说:“抱歉,我说的可能过于抽象了。”

  周霁禾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我大致能听懂。”

  “半个月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是在医院。”

  对于他莫名的话题转移,周霁禾有些不太理解,以为对方是想追根溯源,于是说了句:“当时是我没准备好,所以还没聊上几句就临阵脱逃了,是我的问题。”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

  杨朝加深笑意,随口开起玩笑,“不过说来也巧,当时距离我离职还剩不到一周的时间,你算是我作为心理医生的最后一个会诊患者,也是这间咨询室的第一位来访者。”

  你来我往的谈笑交流间,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作为杨医生结束过往和重新开始的参与者,是我的荣幸。”周霁禾说。

  见她放松不少,杨朝开始缓声解释刚才话里两人存在的误会偏差,“周小姐,我刚刚的意思是,你对我的最初印象还停留在我穿白大褂的时候。”

  “是吗?”

  “从刚刚你进门第一眼看到我的穿着时,你的眼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反倒是在我脱掉这件白大褂的时候,你有些惊讶。”

  “再比如,你对我的称呼就说明了你潜意识里对我的印象。”

  “所以这件白大褂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周霁禾看向搁置在沙发上的那抹白,伸手指了指。

  “嗯哼。”杨朝大方点头。

  “的确,我原本还以为以后都不用再穿它了,结果flag还没来得及立下,转眼就破防了。”

  眼前的男人温文尔雅中透着些许幽默风趣,倒令周霁禾渐渐抛开了因为他的职业因素而对他所设下的心底防线。

  即便那日在段阮的不断劝说中她决定前来问诊,可嘴上说着容易,心里真正卸下多年的防备是何其困难。

  所以在半个月前,当杨朝想试图向她询问病因时,周霁禾当即随便找了个借口,逃离似的消失在了医院的精神科。

  却压根没想到杨朝会主动微信联系她。

  过后周霁禾从段阮嘴里得知,这位名气颇盛的杨医生,在事业顶峰期急流勇退,开办了一间心理咨询室。

  再次面对他时,虽然还是会下意识变得拘束,倒也不至于像第一次赶鸭子上架般的排斥。

  出神之后,周霁禾坦言:“我有些不太明白。”

  他口中的印象型联想也好,带有寓意的称呼、外套、装修风格也罢,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她提及这些。

  这明明和今天要聊的谈话内容毫不沾边。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其实目的很简单。”

  杨朝右腿交叠在左腿之上,身子稍稍向后靠,“我是想通过最浅显的举例法给你讲个故事。”

  “嗯?”

  “小时候肯定听过寓言故事吧。”

  “每个故事都蕴含着一个道理,这些所谓的大道理往往都带着某种深意。”

  周霁禾忽地来了兴致,顺着他的话茬玩笑似的感慨:“挺有趣的。”

  “怎么说?”

  “突然被当成了小孩子,挺有趣。”

  耳朵里听着她故作轻松的打趣,杨朝的眼底多了抹认真,“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各种认知都来自于本身,最初印象其实很难通过自我约束去强行改变。”

  停顿了几秒,他直截了当地又说:“周小姐,你的心理协防能力极强,自我约束就成了潜意识的道德绑架。”

  周霁禾的面色微滞。

  “简而言之。”杨朝放缓语速。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在强行进行自我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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