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口 第27章

陈延看一眼就丢在桌子上了,“怀孕前的检查。”

“……”

陆霓噎了一下,没想到婆婆办事这么迅速,这么着急要孙子吗?

陈延完全不当回事,“就当普通体检,这些项目你的年体检卡上不是也有吗?”

陈延的小姨帮两人约了周三去医院,说那天专家在,也好给他们看看。陈延没有意见,他总不能前脚诓骗完郑明华,又立马反悔吧,样子总是要做一做。

周三早上,两个人空腹去医院。

这种备孕的检查,男女项目有差别。准爸爸的主要是泌尿生殖系统,传染病,性激素的常规筛查。

准妈妈在常规之外,还要做妇科B超,宫颈,以及抽血检查血常规和肝肾功能。如果有隐形风险,需要先排除隐患,或者稳固之后才能怀孕。

陈延的检查很快结束,他下楼去买了早餐等陆霓。

护士给陆霓抽了血,结果半个小时可以出,她摁着棉球从抽血室出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很明显,有被赶鸭子上架的局促。

小姨这时候过来,笑眯眯地提醒B超检查在楼下,不要走错地方。其实有护士引导的,小姨只是来打招呼,顺便客套寒暄,“你们两个漂亮人儿,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有多好看。”

陈延吊儿郎当地说,“基因彩票也不是每一代都能中,不要放太高的期待在外貌上。”

小姨拿手指戳戳陈延的太阳穴,“混账东西!”小姨看向陆霓,“霓霓本来就很紧张,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说点正向的话吗?多想想好的。”

但陈延的确是对孩子的相貌不太在乎,甚至性格也没多大的期待,像他肯定完蛋。如果随了陆霓倒是好一点。

小姨还有工作,先走了。

那边护士叫号,陆霓没反应,陈延从她手里抽走了号码纸,去取陆霓的血常规报告,回来看见她还在发呆。

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走吧,下一个。”时间有限,他下午要去公司开会,上午要把这些全部弄完。

陆霓不为所动,她舔舔干涩的嘴唇,陈延蹲下来,去握她的手时才察觉是凉的,有些心惊,笑道:“这么大的人,你害怕检查吗?”

陆霓问:“那天你在爸妈家说准备要孩子,是真心话吗?”

陈延察觉她的情绪低落,沉吟片刻,“未必是现在。但是霓霓,你不想要吗?”他也认真问她。

陆霓从前在心理上排斥做一个“母亲”

但是她也没有想过一定不生自己的孩子。她最终的愿望,还是要有一个家的。

但是现在这些事,忽然就涌到了她的眼前,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她不得不厘清思路去解决。

陆霓并不回答陈延的问题,问:“你觉得,我们适合要孩子吗?”让它出生在婚姻破碎,随时分崩离析的父母关系里。

陈延的表情凝重起来,眉头深锁。然后他又意味深重地看了她好几秒,手碰了碰她同样冰冷的脸,说:“我知道了。”

陆霓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这天他们仍然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妇科的检查让她不适,冰凉的医疗器械进入身体,去检查她的子宫,宫颈等身体部件。这些部件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要确认,是否适合受孕。

她闭上眼,很清晰地看见一座天秤,她的身体只是一件砝码。

体检报告会在第二天寄给他们,从医院离开,陈延开车,其实氛围还好,陆霓并没有不开心,陈延要回公司,问陆霓:“你回家,还是去店里?”

“送我去花店吧。”

陈延才想起来陆霓现在已经有了两间店,新店虽然业主是郑明华,但他都不知道在哪,又问:“去哪个店?”

陆霓说:“去你知道地址的那家。”

“……”陈延一时无语,哑然片刻,又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偶尔休息一下给自己放个假,人把自己绷得太紧,身体肯定出问题。”

“我影响你的心情了吗?”陆霓问。

“那倒没有,但是很明显,你现在的心情就不太好。”陈延盯着路况,也实话实说,“我赚钱不算少吧,不用你那么辛苦的工作。”

陆霓手里捏着牛奶,陈延在医院买的,但是她没找到漱口的东西就没有喝,开玩笑说:“叫我不工作,可以啊,那你要更强一点才行。”

陈延笑了,“你要多强?”

陆霓说:“你也知道,我不想再过苦日子,如果有一天你不能给我提供更好的生活,但别人可以,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陈延转头看她一眼。

“换人呗。”陆霓眉眼露出浅浅的笑意,眼梢飞起,看上去美艳又无情,“你总不会阻止我奔向更好的生活吧,老公。”

第30章 chapter30 光明坦途

chapter30

诸如此类的玩笑, 在夫妻间并不鲜见,以前也不是没开过。

陈延嘴角泛起冷酷笑意,“好, 等你找到更高的山头记得通知我, 我一定给那位仁兄让路。”他眼神与陆霓对上, 确认后说:“霓霓,我绝不挡你的光明坦途。我这样说, 你满意了吗?”

陆霓歪歪头, 音调轻柔:“那你要说到做到。”

陈延的冷笑收了。

花店已经尽在眼前,陈延把车停在路边, 陆霓推车门没推动。有人在搞鬼,她脸色愠怒地转过来, “给我解锁。”

陈延挑眉, 不为所动, 故意气她的样子又渣又欠。

陆霓瞪他一眼。

陈延伸出右手,佯装帮她推门,实则揽过她的腰, 把她的整个身体抱了过来,陆霓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他腿上,惊得眼睛睁大, 拍他肩膀:“你干什么?”

“急什么?”陈延看她羞愤的表情, 顽劣地她殷红的嘴上啵一口, “更强和更富的黄金单身汉不是还没出现么?你现在还是我老婆,我亲你不犯法吧?”

“滚。”陆霓说。

陆霓平时不说脏话, 两个人聊多了都犯贱的时候,顶多拿东西丢他脸上快速走掉。听见她气急骂人,陈延觉得有点可爱。

车锁“咔啪”一声开了, 陆霓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掉,陈延看了看她的背影,也把车开走了。

*

陆霓在第二天上午收到自己的体检报告,同城快递效率很高。报告上有几个指标偏低,但并不影响备孕。

婆婆立即打来电话询问,言语间都是满意,陆霓问:“妈妈,你有没有给陈延打电话?”

“还没来得及。”郑明华说。

陆霓说:“我没问题,你还是问问他吧。”

郑明华把电话挂了。

陆霓曾经觉得,比起让自己的孩子过贫穷的生活,丈夫出一次轨并不算什么,但是真的车到山前,她并不忍心那样做。

她用身体交换物质不值得,因为,陈延和他的家庭并不会支持所有她想做的事。当买卖双方的其中一方后悔,交易是可以立即停止的。

陆霓把报告放回快递信封里,锁进抽屉。

各自的体检报告是寄到各自惯用地址,陆霓没有关心他的,陈延也没有问陆霓。

自医院离开,陈延当晚没有回家。

人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也会被玩笑刺伤,因为知道玩笑不完全是假的。陈延后知后觉地恼怒,陆霓她什么意思?

最近没出差不用被迫加班,公司里又有人来约陈延下班做夜行动物,他疲于应付,借口有事,一个人开车在高架上兜风。

后有客户打电话找,约在他们常去的娱乐场所,陈延走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响亮的自嘲。客户订了vip包房,说不会有人来打扰,架势严肃。但正事没说几句,便说:“叫几个人来热闹热闹,气氛太干了。”

陈延料到了。就知道会有这一趴。

依次进来几个年轻女孩,打扮青春活力,一个扒在他身边,自来熟地搭话:“哥,别这么高冷,说句话呗。”

陈延握杯子的手给对方看,“你哥结婚了,还往上凑?”无名指上的戒指晃瞎人眼,他挑着眉道。

这男人长了一张玩咖脸,帅的能有几个老实的?小女孩不怵,没有退却的意思:“在座有几个没结婚的吗?”不照样玩得厉害。

陈延手臂慵懒搭在沙发靠背上,动作不迎合,也不拒绝,女生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肩头,娇娇柔柔地说:“我们这也是工作,毕竟拿了出场费,随便玩玩吧。”

陈延轻浮地抓住人家散落的头发,过度烫染和漂白,发质枯的像干草,毫无弹性,也只有年轻人会这么干了。

“你倒是敬业。”

女孩子狡诈地笑起来:“嗐,干一行爱一行,老板教的。”

陈延说:“你的老板有没有教你,干你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哥,我保证,绝对不爱上你!”女孩子举起手指发誓,“我只爱你兜里的钱。”

陈延这下是真的乐了,加上醉酒,笑得肩膀直抖。女孩也笑,见他这样,趁机多灌两杯,直接喂到嘴里,最好醉得不省人事,好多拿些小费。

她就说这位是玩咖吧,男人么,俗有俗的哄法,雅有雅的周旋。

结束时,陈延大方丢了几张钞票在茶几上。现在人出门没有带现金的习惯,这还是在他爸妈家随手抓的,好像是给亲戚家小孩的红包,忘记拿走了。

他没有醉,回家的时候仍然能走直线,开了门,仍旧是熟悉且舒服的香气,客厅给他留着灯,鱼箱里的鱼又多了几条。还是闹腾。

陆霓已经睡下,听见声音从卧室里出来,看见他涨红的脖子,皱了皱眉,陈延可以想象她会嫌弃地说:“怎么又喝酒。”但依然会给他喝柠檬水。

陆霓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回去了。

“我们聊一聊。”陈延坐在沙发上,费劲地扯了扯领子。

于是陆霓转身回来,看见他衣领上蹭的口红和粉底液,陈延也看见她看见了。

陆霓收回视线,问:“你想聊什么?”

说实话,陈延并不在乎陆霓说如果遇见更有钱的男人离开他,如果只用钱就让一个人低头臣服,未必是坏事。

他更在意陆霓的心境,已经悄无声息地变化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为什么不愿意生孩子。”陈延点了支烟,在薄薄的烟雾飘起来后问,他从前并没有细究过。

显而易见。

陆霓摊手让他审视自己,“你是这样的,我又是这样的,配做别人的父母吗?”

陈延说了声“抱歉”后,把烟掐了,“只是这个问题吗?”

问题很多,说到明天早上都说不完,陆霓已经懒得说了,“人在晚上就容易想多,你好像在钻牛角尖,去睡觉吧。”

陈延又听见这论调,又是淡淡的语气,他眼里冒火,“我有没有多想,你清楚,不要再敷衍我!”

陆霓看着他的怒气在往上涨,她情绪依然没有波动,当然也保持沉默。

“你分明看见了,为什么装看不见?”对于今晚的口红印,她的淡漠更让他愤怒,“你心里也早就认定我出轨是事实,但你不在乎,反正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怎么样,对你来说无所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