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口 第28章

陆霓抬眼看他,“你希望我怎么做?和你一样发疯吗?”

陈延问她:“你在乎过我吗?”

“如果你是想要我表现出‘在乎你’而去做的这些事,用和别人暧昧不清的痕迹来刺激我。那我只能说,你在把我们的关系推远。”陆霓喉间微颤,心也重重的一跳,说:“从你产生越轨心理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覆水难收了。”

“你是想离婚吗?”陈延问。

“的确有这样的想法。”陆霓坦白说。

也许问出来只是赌气,当普通的吵架。但听见她的回答,陈延眼里的震惊难以掩饰,身体处处都痛起来,又仿佛青涩橘子挤出的汁水,他无法形容那种感受。

他再次笑了,笑得张狂肆虐,又尽是苍白悲怆。陆霓被他的反应吓到,肩膀瑟缩后退。

安静片刻。

陈延手上带了几分力去抱她,把人箍进怀里,酒气袭来,陆霓的脸都憋红了,仿佛被他幽灼的眼神烫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霓霓,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不要做梦了。”陈延还是亲昵喊她名字,却狠道,“谁管你恨我还是怨我呢,我根本不在乎,咱们俩这辈子只能锁死。”

*

医院寄来的快递放在前台,陈延一直没去拿,电子报告他已经在手机里收到了。

前台小姑娘让同部门的同事帮忙拿进去,“陈总的,放他办公室。”

蒋垣从电梯出来,听见陈延的名字,便注意了下快递单上的信息,妇幼保健医院,并不是普通的三甲医院。

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一堆待处理的工作。蒋垣翻开一个文件夹,在密密麻麻的字眼里看见了金隆,一个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他眼前的名字。

赵娜进来送东西,蒋垣叫住她,问了个私人的问题。

“男的去妇幼保健医院会干什么?”

好刁钻的问题,把赵娜都问懵了,她想了想,“多数人去这种私立医院生孩子的。”一般的大病小情,还是去公立医院比较好。

蒋垣看着她,不说话,很显然赵娜的答案没让他满意。

鬼知道男的去干嘛?赵娜又想了想,凭借经验说,“还有孕前检查,孕期保健,服务好一些。”

蒋垣说了声谢谢,说他知道了。

*

陆霓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哈欠连天,收到蒋垣的微信,甩过来一个地址是酒店,把她吓醒了。

陆霓驱车过去。

两人从未在酒店房间这种私密的地方见面,在电梯里的时候,陆霓有点奇怪,也不可否认也有些忐忑。

电梯门开了,她敲房间的门。

蒋垣来给她开的,陆霓上下打量他,黑西装,灰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很正常的穿着。

“什么事?”陆霓问,“怎么约我在这个地方。”

蒋垣看她的表情,问:“你觉得,我把你喊过来是有什么事?”

陆霓一时无言。

“进来吧。”他侧了侧身,会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果盘,矿泉水,还有几瓶酒在柜子上,没有开。

最吸睛的还是一堆摊开的文件。

陆霓紧绷的后背稍稍松懈,蒋垣关了门,跟在她后面进来,陆霓转过身来时,他也在上下打量她。

陆霓被他看得不太自在。

“你怀孕了?”

“怎么可能?”陆霓说。

“我瞎说的,坐吧。”蒋垣指了对面的沙发,“我有几件事要问你,当面说比较好。”

“你问吧。”陆霓这样说,又看看他面前摊着的纸,顿感压力大。万一他要是问她什么陈延的工作呢?虽然她一定不会说的。

当然,陆霓也不想知道别人的秘密。

等了半天都没听见他出声,蒋垣一直在埋头翻文件,只听见纸张哗啦啦的声音,像在办公室,陆霓都听困了。

“你要问我什么?我不一定知道。”她再次说。

蒋垣抬头的时候,肉眼可见地笑了一下,“你急什么?我还没有看到那,坐在这等一会儿吧。”

陆霓只好坐在沙发上等着,暖烘烘的,眼皮没支撑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醒来,下意识会去看窗外的天,呈现落日的颜色,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她竟然睡了两个小时。

蒋垣坐在她身边,也没有喊醒她的意思。

第31章 chapter31(过去式) 恶之花……

chapter31

蒋垣因为伤太重, 没有坚持在门口听完对话,就先走了。

蒋垣的父亲是那块商业用地的业主,要建一座商场;金隆是承建方, 是负责盖房子的。

金隆对陆霓说的话并不全都是假的, 在蒋成忠连拖两笔项目款的时候, 丰富的经验让他嗅到了一丝味道,资金确有断裂的迹象。金隆抓紧把所有的现金都攥在手里, 不再继续投入开工。

而蒋成忠这次过来也向他透露一个信息, 要把这块地转手。金隆阻止不了甲方的决定。

蒋成忠忽然想起了前几天在工地的事,“那个横幅是怎么回事?”

金隆说:“出了事故, 家属不满意赔偿,闹事呢。”

“人怎么样了?”

金隆说:“走了。”

蒋成忠点了点头 , 工人的事与他无关, 是和金隆签的合同, 他说:“还是要注意施工安全,出于人道主义多给些补偿,不要把事态扩大。”

“好。”金隆敷衍过去, 跟蒋成忠告别后夹着皮包走了。

蒋垣被司机送去医院,因为钉子生锈,他的伤口已经感染, 打了破伤风之后不得不在酒店休息, 哪都去不了。

再碰上那个王八羔子, 他不会让她好过。

*

许杰又回去上学了。

她这段时间过着冰火两重天的生活,学校里到处都是备战高考的标语, 课间都是埋头看书的同学,犹如丧尸围城。

但是出了学校,又是鱼龙混杂的社会, 短缺的金钱,以及死亡。

她周末放假去医院,许竹仍然不辞辛苦地照顾着许长生,给他端屎端尿,按摩四肢,在他耳边喊爸爸,她期待许长生能快点醒过来。

许竹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在走廊发呆的许杰,有点笑意:“小杰来了,进去看看爸。你喊他说不定他能醒。”

许杰拒绝的意思明显,但是她嘴上什么都没说。许杰想的是:他怎么还没死呢?

许竹如果听见她的心声,大概会疯。

姊妹两坐在医院下面说话,周遭死气沉沉的。许竹告诉许杰,学习压力太大,就不要过来了。

许杰心里又想,我当然不想来。我来,难道不是因为你在吗?

许竹的孕肚越来越大,像个充满气的球,许杰不小心碰到她,是硬的,肚皮像要被撑开了。

许竹的面相不知道是因为怀孕,还是过劳,也变得些许丑陋。这是很残忍却又客观的说法,她完全不像三十岁女人该有的样子,像四五十岁的,她总是穿着这件洗掉色的孕妇裙,皮肤黝黑,鼻头粗大,鼻翼两颊和头发总是油乎乎的。

在许杰与生俱来的印象里,许竹虽然不时髦,至少是有鲜活气的。

许杰问她,最近有没有和丈夫吵架。

许竹说:“你小孩子懂什么,不要管太多。”

许杰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卷钱来给许竹,用皮筋捆着,有零有整,“你拿去用。”她说。

“你哪来的钱?”许竹数了,竟然有小两千。第一次许杰拿了三万块钱给她,陆陆续续又给了她好几千。

“给你,你就拿着,别把日子过得这么苦。”许杰声音冷硬:“你不疼自己,也没人会疼你。”

许竹听见她的话竟然开心起来,食指戳戳她的额头,“不是有你疼姐吗?”

许杰又不接话了,把脸撇向远处。

许竹知道她面冷心热,“你先跟我说清楚,这些钱哪来的?”

“跟那些人要的,还有捐款什么的。”许杰胡诌道。

许竹接受了这个说辞,仍然表示担心,“小杰,你不要再去找他们了,他们都是有势力的,咱们只是平头老百姓。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正,不属于我们的钱,我们不要拿。”

许竹的身上总是有种朴素的正义,又很蠢,许杰很看不起她这一点。

“ 姐只希望你能好好读书。把书读好,才能走上正道。”许竹摸摸许杰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抱进怀里,“你要听话啊,别让我操心。”

许杰不喜欢亲昵,但是许竹抱她,她也不拒绝,脑袋就一动不动靠在她胸前,“如果你觉得读书是绝对正确的,我比你读的多,我懂得也比你多。你要相信我做的事是对的,我会让你过得比现在好。”

“姐当然信你,以后还要指望你。”

许竹这话当然是在哄许杰,把她当小孩儿哄,但是许杰说过的话,就一定说到做到。

许杰在医院呆了两天,无所事事地乱转。

许竹的丈夫做厨师,偶尔从饭店顺食材回家,省点买菜钱,许竹就挑好的肉菜做了,用饭盒装起来拿给许杰。一份让她在医院吃,一份带到学校里去。

“你吃完早点回去,不要再瞎跑了。”

“哦。”

许杰拎着饭盒从医院出来去坐车,迎头碰上了个人,她一愣。

蒋垣目标明确,走到她面前什么也不说。指了指自己受伤的部位:“你没忘了我吧?”她干的好事。

“没忘。也看见了。”许杰没怵,直愣愣地看着他,直直朝他走过来。

蒋垣有些困惑。

她走到他面前,忽然一抬腿,往他受伤的地方要再补一脚。

可惜她没得逞,蒋垣也不是愣子,他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