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12章

她不说话。

凉凉的雨丝被风吹入车内,外面落下薄薄水。

车窗慢慢合上。

封闭的车厢内都是她头发的香气,淡淡的,很舒服。

“吃西北菜,还是湘菜?”严君林问,“选一个。”

“……你明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

“你不是选择困难症,只是不想承担做选择的后果而已,”严君林说,“老规矩?”

“老规矩,”贝丽点头,“石头剪刀布。”

“你赢的话吃什么?”

“我赢的话,”贝丽想了想,“湘菜吧。”

她伸手。

“不用比了,”严君林打方向盘,干脆利落,“去吃湘菜。”

他还是这样。

在严君林面前,贝丽总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轻而易举,被牵动所有情绪,向来如此,依旧如此。

窗外,远山积成薄薄一层雾,阴霾雨,冷森林,像《暮光之城》里的场景,阴郁,凉冽,沉默的暮秋。

车内寂静,无人说话,只有歌曲正在播放。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是王菲的《流年》。

贝丽很喜欢王菲,读高中时,用来听英语听力的旧手机中,只存了她的歌。

她跟着哼。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跑调了。”

贝丽停下,不开心地看严君林。

严君林平静与她对视。

“你刚刚说什么?”贝丽问,“谁跑调了?”

十秒后。

“我不清楚,”严君林淡然自若,“可能是王菲吧。”

第10章 红线 看到他们路灯下的吻

这场秋雨下了很久。

突如其来的大降温。

一下车,贝丽就开始发抖。

回迁房交房不久,严君林第一次来姥姥这个住处。他对这里布局不熟悉,转身想问贝丽,看到她哆嗦成了触电版哆啦A梦,正试图穿姥姥的一件枣红色外套,已经套进去一只袖子。

严君林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将自己的风衣脱下,递给她:“穿这个。”

贝丽拒绝:“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严君林说,“难道你以为我会吃回头草?”

贝丽的反应让他有些懊恼。

她愣住原地,也不哆嗦了,像是这句话比气温更冷。

“这很正常,哥哥照顾妹妹,”严君林语气缓和,“穿上吧,我不介意。”

“但是我男朋友很介意,”贝丽谨慎解释,“我不想让他难过。”

严君林将风衣罩在她头上,声音变冷:“就为这个?看来你这个恋爱谈的也没什么意思。”

风衣上是都他的气息,干燥微苦,像满是浓雾的黑森林。

她要被关起来了。

贝丽慌乱扒下衣服:“这里有姥姥的衣服,我也可以穿。”

严君林说:“好主意,不过要跟紧我。”

贝丽小心地把风衣抖了抖,想还给他:“为什么?”

“我担心你一下车就被送去精神科。”

贝丽看姥姥的外套,枣红,暗花,袖口领边一圈棕色毛毛。

她没再反驳,默默穿上严君林的风衣。

和有选择困难症的贝丽不同,严君林很果断,在她还在纠结要带哪条毛巾、带多少时,对方已经整齐打包好其他东西。

走到她身后,严君林伸手:“拿一条长的就够了,等会儿去超市再买四条普通毛巾,剩下这些都不用带。”

贝丽说好。

严君林购物风格同样,直奔目的,绝不会多逛,买完就去结账。

贝丽发现购物车有一次性碘伏棉签,提醒:“不用买这个,医院有。”

“我知道,”严君林一手往结账台放东西,一手放到贝丽面前,“我自己用。”

贝丽看到了那道抓伤。

一小条,沁出血又凝固,不明显,像一根细细的红线。

她的指甲上起了小刺,姥姥家没有打磨工具,就是这一个尖锐小刺,在昨天划伤了递纸的他。

贝丽道歉:“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传染病。”

严君林看她一眼。

他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贝丽请假时间短,姥姥和张净都赶她快回去。

尤其是妈妈,嘴上说留在沪城不好,又催促她快去上班——和两人间的关系一样矛盾。

贝丽不想坐严君林的车。

但张净非让她把高铁票退掉。

“坐你哥的车多好,”张净说,“他一路上开来也挺累,你和他说说话,还能提提神——不比坐高铁舒服?也干净,现在流感厉害,高铁上人流量那么大,来来往往,你别被传染了……”

贝丽就这么又上了严君林的车。

严君林主动让她去坐后排:“坐驾驶位正后方,那个位置最安全,出车祸后生还概率最高。”

贝丽说:“呸呸呸,你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语言是有力量的。”

“如果语言真有你说的那么大力量,”严君林稳稳地上车,“国家招军人的第一项标准应该是能言善辩。”

贝丽说:“是啊,战场上也不用研究什么高科技武器,应该专心钻研高科技大喇叭——最重要的是把你绑过去,研究如何最恶毒地攻击敌人。”

“谢谢肯定,”严君林说,“你也不差。”

贝丽决定不和他讲话了。

他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气人。

马上就要交营销方案,贝丽坐在车上,把电脑放膝盖上继续写。

在服务区休息吃饭时,贝丽打开电脑,想找漫展实际负责人的联络方式,初步谈一谈,又一想,还是先把方案交了吧,那个等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她自言自语,“反正还没到那一步。”

“……以后再说?”严君林俯身,看她电脑屏幕,“又打算糊弄过去?”

“不是糊弄,”贝丽说,“目前只是写策划方案,再说了,不一定采纳我的。”

严君林直起腰:“别提前给自己找借口,现在随便做做,等失败后,再用‘反正我也没有努力’这种理由安慰自己么?”

贝丽想反驳,但被戳中了。

她读高中时的确这样,无论什么学科,在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的前期最努力,之后渐渐懈怠;看到其他同学挑灯苦读,她也会着急,无措,越到考试时越焦虑,等拿到成绩单后,反而平静。

毕竟她也清楚,以那种努力程度,拿到高分反倒不可思议。

“你怕的是失败,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能力?”严君林问,“你现在的‘随便做做’,是真不在乎结果,还是担心努力后得不到理想回报?”

贝丽恼羞成怒:“就是你说话总这么不依不饶,我们才会吵那么多架。”

严君林沉下脸。

贝丽也意识到情绪化了,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扯之前的事情。

她道歉:“对——”

“对不起,”严君林说,“我不该指责你——毕竟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亲戚关系。”

贝丽张开口,像被人用大拇指用力按住咽喉,又闷又痛。

她低下头,开始默默搜寻漫展负责人的联络方式,发了邮件咨询;另一边,余光看到严君林大步走向垃圾桶,手中的塑料瓶被他捏成皱巴巴一团,重重丢进去。

砰——

沉闷一声,如重锤落地。

傍晚到沪,贝丽让严君林直接送她去公司,她需要登公司内网查一些数据,好补足那份营销方案。

一做就是九点,期间,贝丽联络到漫展一负责人,初步沟通情况,增添很多细节;她打着哈欠,合上笔记本电脑,预备等明天早晨再检查一遍、就可以交给纬姐。

同组的人差不多都走了,贝丽伸个懒腰,看到蔡恬走进来。

漂亮的短卷发,耳侧别着闪闪发亮水钻发夹,像个甜美的小精灵。

上一篇:岸口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