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57章

  一股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

  他强压下不适, 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我不会让棠音重复我妈的命运。”

  “你妈的事是意外!”

  温砚深别开视线。

  “现在说的是棠音和傅家。斯野,你清醒一点, 温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是不知道, 不过,目前棠音还不知道联姻这件事。”

  温斯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得像冰, “爸, 那栋茗夏大厦……真的是为了纪念我妈吗?”

  “当然是。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父亲坐在办公椅上, 冠冕堂皇的模样, 令温斯野感到不适。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讽刺。

  “好, 好。”他后退一步, 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总得问问棠音。”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 你先别问,再容我想想。”温砚深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听起来几分沙哑,几分犹豫。

  *

  温氏集团在东南亚投资遭遇滑铁卢的消息,像一场瘟疫,迅速传遍了南临整个上层圈子。

  许家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晚餐时分,许鹏英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儿许欣瑶,状似无意地提起:“欣瑶,温家这次,麻烦大了。”

  她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们许家,还持有温氏一笔即将到期的巨额债务。他们现在风险这么高,就算你是砚深的女儿,我们也不敢轻易续期了。”

  许鹏英放下筷子,语气凝重:“不仅不会续期,我们还会要求他们立即全额偿还。”

  “你知道吗?温砚深建那个茗夏大厦,也是用贷款堆起来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在商言商,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

  许欣瑶抿了抿唇,低下头,轻声道:“我明白,爸爸。这次……我不会站在温家那边。保持沉默,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好!爸爸一直都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许鹏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记住,只要许家不倒,你的星途,就永远一片光明。”

  此后,许家开始在暗中推波助澜。

  一边散布温氏资不抵债的谣言,配合资本市场做空温氏股票,另一边,则在娱乐产业上毫不留情地抢夺温氏的客户与供应商。

  当许鹏英正式告知温砚深,许家拒绝债务续期,并要求全额偿还时,温砚深才恍然惊觉,这位昔日称兄道弟的好友,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鹏英!欣瑶好歹也是我的女儿!你究竟想怎么样?”

  许鹏英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后的面容晦暗不明。

  “砚深,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全额偿还,是必须的。我们会确保欣瑶在娱乐圈的地位和资源,只要你把钱还上,我们两家,就算两清了。”

  “毕竟,我们许家替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总不能人财两空吧?这件事,廖敏也不会同意的。”

  温砚深笑了笑:“我们是兄弟……”

  “兄弟归兄弟,”许鹏英打断他,“生意归生意。不是我不帮你,砚深,实在是我们也怕被拖下水啊!”

  温砚深听完,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温家的危机,很快成了南临人尽皆知的事情。连李倩都特意打电话给温棠音。

  “棠音,你们家……情况还好吗?”电话那头,李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真切关怀。

  温棠音握着手机,望向窗外沉郁的天色。

  家里的事,她并非一无所觉,她轻声道:“我也刚知道不久,看父亲怎么处理吧。”

  她顿了顿,问:“你呢?最近怎么样?郭家那边……”

  她担心李倩因帮自己出头而受累。

  “我没事。”

  李倩语气立刻上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之前我跟踪郭晗,在她家拿到了她出轨的实锤录音。”

  “加上更早时候,王洋提供的,KV里她和那些前男友、现男友纠缠的录像,按照棠音你之前的计划,我已经打包交给她的未婚夫罗新宇家了。”

  “郭晗家全仗着罗家扶持,现在罗家知道未来儿媳妇私生活如此混乱,气炸了,已经明确表示要终止所有合作。郭家这次,怕是要栽大跟头。”

  温棠音心中一紧,眉头蹙起:“倩倩,你居然自己去做了这么多。这太危险了。”

  她担忧的是李倩的安全,郭家狗急跳墙会做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没事,我有分寸的。”

  “不过,我也被郭家公司开了,还好拿到了n+1赔偿。最近正好空闲,就当放个长假。”

  温棠音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我这边有一些相熟的公司和工作室在招人,回头我把信息发给你看看。有几个位置,应该很适合你。”

  挂断电话,温棠音独自坐了片刻。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如同温家此刻头顶的阴霾。

  她想起温斯野那张日益冷峻的脸,想起他提及母亲时眼中深藏的痛楚,还有……茗夏大厦那口令人不安的招财井。

  那口井,真的与舒茗有关吗?如果那是真的……

  温棠音感到一阵寒意。

  温斯野失去了母亲,很可怜。他对自己的执著,或许也掺杂着,对那段旧日时光的依恋与移情。

  她并非毫无察觉,也并非全无触动。

  但是,同情,甚至理解,并不等于爱,更不等于要为此献上自己的人生。

  她无法忘记那个冰冷的雨夜,少年温斯野背对着她、任由她滑入绝望深渊的背影。

  那种被至亲之人舍弃的寒意,早已刻入骨髓。

  时光或许能模糊细节,但那道心理上的裂痕,始终难以真正弥合。

  她无法用一生的婚姻去治愈谁的创伤,或填补谁的空缺。

  手机再次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温砚深,语气是罕见的急促,让她立刻回温宅,有要事相商。

  夜幕低垂,细雨初歇,空气湿冷。

  温棠音走进父亲的书房。温砚深显得疲惫而焦灼,但在看到女儿时,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他亲自为她沏茶,寒暄几句后,便切入了沉重的话题。

  温棠音安静地听着父亲剖析温家的绝境,听到“与傅家联姻”这个提议时,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垂眸思索。父亲所说的利弊,她怎会不清楚。

  这几乎是绝境中唯一可见的浮木。而傅亦和……想到那个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人,温棠音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就在今天下午,他还发来信息,约她周末去新开的艺术馆,说那里有她喜欢的画家特展,只字未提家中风雨,仿佛只是想带她散散心。

  这种体贴的、不施加压力的关怀,和温斯野的强取豪夺,有着天壤之别。

  “爸爸,”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平静,仿佛已下定了决心,“东南亚的投资和电视剧雪藏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她条分缕析,冷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傅家的线下渠道与我们的业务能形成互补,所以,和傅家联姻,对我们有百利。”

  温砚深眼中,隐隐有些惊喜。

  “只是,婚姻大事,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翌日傍晚,温斯野回到温宅。餐厅里气氛略显异样,直到温棠音出现,父亲温砚深异常热情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

  温斯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然而父亲接下来的宣告,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过几天,傅家会来我们家里做客。在那之后,傅亦和和我们家棠音,就要正式订婚了!”

  “订婚?”蒋芸掩嘴惊呼。

  “哐当——”温斯野手中的银筷跌落。

  他猛地看向温棠音,眼中是翻江倒海的震惊与质问。

  而温棠音,只是微微垂着眼,用叉子轻轻搅动着面前金黄的蟹黄面,神色无波无澜,仿佛讨论的只是明日天气。

  父亲正向蒋芸解释联姻的好处,蒋心颖也好奇地问东问西。

  温斯野只觉得血液冲上头顶,耳边一片轰鸣。

  “我反对。”他的声音冰冷彻骨,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

  温砚深蹙眉:“斯野,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反对这门亲事。”温斯野一字一顿,目光如炬射向父亲。

  “为什么不能?”温砚深不悦,“傅家哪点不好?家世、人品、对棠音的心意,哪样不是顶尖?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温斯野嗤笑,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怒火。

  “温棠音她连自己真正要什么都没想明白,你们就要把她推进去?”

  “傅家内宅就没有龃龉?傅亦和他母亲是什么样,您不清楚?挑剔刻薄,控制欲强,棠音那样的性子,嫁过去怎么可能幸福?”

  “温斯野!”

  温砚深怒喝:“棠音她自己已经同意了!你有什么权利反对?”

  温斯野怒极反笑,他猛地转向温棠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因极度压抑而颤抖:

  “温棠音,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是真心愿意嫁给傅亦和的吗?你真的爱他吗?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他向前一步,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响彻餐厅:

  “就离开温家,我带你走!”

  空气里弥漫着死寂。

  温砚深脸色铁青:“斯野,你疯了?带她走,你能带她去哪里?”

  温斯野毫不退缩,眼神冰冷而疯狂:“只要她点头,只要她愿意,我现在就带她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棠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