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0章

  谢淙挑眉,「找我有事?」

  施浮年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眼神真切, 「谢淙,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谢淙上下打量她一眼, 素面朝天,鼻梁上戴着副眼镜,头发盘起来, 有股求知若渴的学生气,彷佛下一秒就要问他不定积分怎么解。

  他正好找她有事。

  「有。」

  施浮年问道:「什么事?」

  谢淙关上门往楼下走,「下周和我去参加个商宴。」

  施浮年愣了一下,谢淙没听到她应答,回头问,「不愿意帮?」

  施浮年摇头,「没有。」

  吃完晚餐,施浮年与茶几上那碗黑黢黢的中药干巴巴地对视。

  闻起来还可以,有股香甜的红枣味。

  她放了根吸管,抿了一口,又苦又辣的黑色药汤滑过舌头,还没到咽喉便被施浮年全吐出来。

  她走出卫生间,看朱阿姨给她端了一份糖水,「实在咽不下去就先喝糖水再喝药。」

  施浮年点头,把那份糖水喝光,又拿起碗灌了一口药。

  还是苦,还是想吐,但张不开嘴。

  谢淙站她身后把她的嘴死死摀住了。

  施浮年挣扎一下,想站起来,又被他一把摁住。

  直到完全咽下药液,谢淙才松开她。

  施浮年回头瞪他,对上他含笑的眼,她端着药走去餐厅,拿着吸管慢慢咽。

  一顿药喝了半个多小时,施浮年揉了揉小腹,苦味还未从口中消散,她觉得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格外的难捱。

  商宴那晚天气晴好,花青色的蓝延展到天际逐渐变为浅白,夕阳尚未落下,月亮就已悬在半空,银色月光泻在花园里的马蹄莲上。

  缎面裙角擦过马蹄莲绿叶的边,施浮年站在门口等人。

  她穿一条白色的挂脖收腰连衣裙,鱼尾设计衬着盘靓条顺的身段,裙摆下是一双Jimmychoo的侧空裸色高跟鞋。

  任助理七点准时到达,施浮年拉开后座的车门,任助理说道:「施总,谢总在宴会厅等您。」

  施浮年说了句好。

  谢淙手里拿着杯香槟,神情散漫地问一旁的闻扬,「你什么时候去北美?」

  「北美市场有别人负责,我不越俎代庖。」

  谢淙放下酒杯,低头看了下腕表,七点五十。

  「施浮年不来?」闻扬饶有兴趣地问。

  谢淙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水晶吊灯,「在路上。」

  闻扬挑眉,清俊的眉眼里满是笑,「我以为你们两个不出半个月就会闹离婚。」

  话音刚落,清瘦高挑的女人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施浮年环视大厅半圈,视线锚定在几个人身上,不久又移开,最后走到谢淙旁边。

  谢淙上下打量她一眼,说:「你今天像个马蹄莲。」

  施浮年瞪他,「你闭嘴行不行?」

  谢淙不要脸地笑了笑。

  闻扬站在一边看两个人唇枪舌剑,心想,景苑那栋房子真是每日都不得安宁。

  商宴主办方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谢淙冲大厅中央微抬下巴,「沈映辉,旁边那个是他儿子沈天赐。」

  施浮年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小沈总年纪不大,看上去仅仅二十出头,但老沈总却是已有古稀之年。

  沈映辉办这场商宴的目的,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给儿子铺路。

  沈映辉在房地产行业奋斗了五十年,人脉如树根般蔓延燕庆的土壤,宾客都来自名流世家的圈层,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满是金钱气息。

  施浮年跟着谢淙走上二楼。

  方纔只是远远瞧了一眼沈映辉,如今近距离接触,更见疲态与衰老。

  沈映辉弓着腰,拄着一根西洋拐杖,眼睛一瞇,看清来人后便扯了扯唇角,嘴角微张,像树桩裂开一条干纹,「阿淙。」

  谢淙微微颔首,「叔叔。」

  「你爸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这几天在三亚度假。」

  沈映辉点一下头,如个古钟般沉重,眼皮耷拉着,又抬眼看向一旁的施浮年,嘴皮子动了动,谢淙帮他介绍,「施浮年,我妻子。」

  施浮年得体笑笑,「叔叔您好。」

  沈映辉抬了抬手,搭在拐杖上寒暄几番便走进休息室。

  下楼时,施浮年压低声音问谢淙,「这位沈总身体不太好?」

  谢淙说:「做过截肢手术,早年工地施工出现纰漏,承重柱把膝盖和小腿砸伤,装了假肢。」

  施浮年神色略带惊讶和同情,谢淙让她少共情别人,「他手里的钱比你上下两辈子赚得都多。」

  施浮年试探,「你们关系不好?」

  刚刚她看谢淙对沈映辉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现如今却让她收起那点对老沈总的同情心。

  谢淙言简意赅,「一般。」

  沈映辉早些年干过一些不地道的事,负面影响波及到了懿途。

  不过碍于人情往来,谢津明并未与沈映辉割席,两家维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表面平和关系。

  施浮年用余光瞥了眼二楼一隅,沈映辉正苦口婆心地劝告着桀骜不驯的小沈总。

  「沈总就一个孩子吗?」

  谢淙勾唇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蔑视,「你觉得可能吗?」

  他又说:「四个女儿换来的小儿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回头看了眼那对龌龊父子。

  施浮年静静坐在宴会厅,与他们同桌的都是同龄名流之辈,她在心里默默打着算盘,计算着怎么积累人脉。

  茶水喝太多,施浮年起身去卫生间,顺带补一下妆。

  折身走进拐角,施浮年没料到会在这儿碰上熟人,不过细想也觉得合理,听说岳黛的老公是做房地产开发的,认识沈映辉也不足为奇。

  岳黛也愣住,涂口红的手一顿,而后又透过镜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轻嗤一声,「哟,施小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身行头挺贵,从哪儿海淘来的?」

  岳黛早就听说施浮年在自己开公司。

  这得嫁了个什么货色,让自己老婆出去创业。

  岳黛双手抱胸走到她跟前,目光钉在她那张几乎永远都淡定的脸上,「被我这么骂,生气吗?你装什么不在乎,又在这儿演什么清高?」

  她最烦施浮年那股永远高高在上的劲儿,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施浮年不为所动,坦然道:「你这种人不值得我在乎。」

  「你装什么?!」岳黛瞪她,两只眼睛快要冒出火光,扯着嗓子喊,「整天把你老公藏起来,我当你嫁了个什么好东西,实际上是拿不出手,怕丢人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吧?」

  她越恼怒,施浮年越平静,衬得岳黛像个疯子。

  附近出现脚步声,施浮年眼睛一转,擦着岳黛的肩膀作势要走。

  岳黛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将施浮年拽回身前。

  惯性带着施浮年踉跄一下,细鞋跟相互绊住,若不是扶了下墙,施浮年怕是要摔倒在地,岳黛双眼圆睁,怒目而视,又推她一下,「你跑什么?心虚了?我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小人!」

  「施浮年。」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岳黛,施浮年回过头,看到谢淙正站在拐角口,白衣黑裤,双手插兜,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腕上,他身高腿长,遮住了背后的大半灯光。

  谢淙的视线越过施浮年,径直投向擒住她手腕的岳黛。

  岳黛被他看得头皮有些发麻,一股未知的压迫如暴雨般浇透她的衣裳,岳黛的手指抖了一下,施浮年的胳膊滑出她的掌心。

  谢淙抽回视线,抬腿朝两个人走过去,垂眸看到施浮年通红的手腕,花了好半晌才忍住没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谢淙扳着施浮年的肩膀将她往身后带时,一个中等身高的年轻男人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冲着岳黛喊:「老婆,你怎么站在这儿站着?」

  曹家昀嫌中间两个人挡路,皱眉瞥他们一眼,看清谢淙后,曹家昀定在原地,刻薄样切换成谄媚状,「谢总?!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令尊前段时间还在我们望湖山庄买了栋别墅,说以后可以和令堂一起养老,令尊和令堂的感情真好……」

  谢淙听他絮叨了半分钟,耐心彻底告罄,「望湖山庄?」

  「唉对。」曹家昀点头,只顾着阿谀奉承,没注意到自家老婆的眼色。

  谢淙漫不经心道:「行,改天和家父说一声,换个地方住。」

  曹家昀的笑脸顿住,眼睛眨了眨,上半身微微向前,「您是指……?」

  「没听明白?」谢淙冲岳黛微抬下巴,「不明白就去问她。」

  盛气凌人的上位者姿态像密不透风的墙,堵得岳黛无处遁形。

  转身之际,谢淙扣住施浮年的手腕,以拉扯般的力量将她拽走。

  曹家昀蹙着眉心看向岳黛,「谢淙什么意思?」

  岳黛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谢淙就是施浮年的那个「拿不出手」的老公。

  她嘴唇打颤,「我刚刚和他老婆吵了一架……」

  「然后呢?」

  「我不小心推了他老婆,被他看到了,谢淙他……他不会计较吧?」

  岳黛担忧地看向曹家昀,曹家昀的脸黑得像锅底,下一秒好似要将她生吞,「不小心?岳黛,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岳黛被他逼问,也生气起来,「你凶我干什么?没了这个客户再找下一家啊……」

  「下一家?你知道谢家在燕庆什么地位吗?谢津明一句不买望湖山庄,我下半辈子就没生意做了!」曹家昀把走廊柜子上的台灯猛地摔在地上,「岳黛!你以后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惹谁不好?你偏要去招惹那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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