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布尔的冬天 第17章

“没办法,我要忙生计,没法分心照顾女儿。”

周川其实是好奇徐青慈一个人怎么又来了察布尔,没想揭人伤疤。

他尴尬地笑了下,解释:“小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人……”

徐青慈也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人,她摆摆手,浑不在意道:“周大哥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乔青阳去世后,公婆不要我回去,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孩子放我爸妈那照顾比我跟一起风餐露宿好。”

说到这,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沈爻年,低声解释:“也不是我故意耍浑,实在是管地工资高我也只会做这个活儿,所以才整那出……”

“当然,地里的活儿确实该干了,我看周围地里的苹果枝都修了,就八号地没修。要再x不修,过了时间也不好再弄了。”

“那块地我跟我丈夫辛辛苦苦管了两年,感情早就培养出来了。”

方钰本来胃口挺好,结果听到徐青慈波澜不惊地将自己的痛苦遭遇说了出来,她突然吃不下去了。

这姑娘命怎么这么苦?

徐青慈有当说书人的潜力,明明是为了生计,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追逐梦想。

沈爻年打一开始就不大信她的话,如今听了她的解释,只觉得这女人挺会唬人,适合做销售。

这顿饭吃到最后,基本都是徐青慈在说。

她讲了苹果管地的不容易,以及一年四季在苹果地里有哪些活儿,还聊了聊她跟她老公之前的故事。

沈爻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每天的汇率是多少,工厂的订单能不能按时按规完成,去广交会能不能遇到几个优质合作伙伴,今年有没有新品出来……

总而言之,他对徐青慈的人生没有任何探索欲望。

他甚至觉得跟这样的人吃一顿饭,完全是浪费时间。

他刚刚就不应该过来,而是应该待在酒店边解决晚餐,边跟合作伙伴打电话商议合同细节。

徐青慈完全不在意沈爻年的想法,她已经看透了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只顾利益的商人,没有一点人情味。

她甚至有点同情周川、方钰,做这种人的助理、手下,应该挺辛苦的吧?

作为局外人的方钰听到徐青慈跟她老公的事迹,惊讶道:“你跟你老公居然是包办婚姻?这年头不是都讲究自我恋爱吗?”

徐青慈咬了口羊肉包,满脸平静道:“我们村里大多数女孩都是父母介绍对象,父母同意了我们就得嫁。”

“我跟乔青阳结婚之前就见了两次面,很多女孩面都没见过就结婚了。”

“不过我觉得我运气很好,我老公脾气温和、也疼人,他妈不喜欢我,他就带我离开老家来察布尔打工。平时洗衣做饭什么的,都是他弄,我就负责带孩子。”

“地里的活儿还是我坚持干,他才同意我帮忙的。”

徐青慈聊起乔青阳时满脸回忆、笑容,似乎对她这个死去的前夫仍然难以忘怀。

沈爻年只觉得聒噪,她话怎么这么多?

谁乐意听她讲她和前夫的事儿?没毛病吧?这场合讲这些合适吗?

徐青慈似乎生了瘾,聊完自己的事儿还打听起方钰的隐私:“钰钰,你结婚了吗?”

徐青慈想了想,还是觉得叫「钰钰」比较亲切。她喜欢跟方钰这样优秀的人交往,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方钰一样成为女强人。

方钰是正经名牌大学生,比徐青慈大七岁,参加工作好几年了,不过她并没结婚,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

“没呢,我现在得努力拼事业,结婚还早着呢。”

“况且我每天忙得要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谈恋爱。”

徐青慈见状,笑意吟吟道:“有合适的也可以谈~”

沈爻年对她俩的对话完全没了兴致,他翻了个白眼,捞起桌上的电话起身离开了包厢。

徐青慈的视线在沈爻年身上滴溜一圈,在他离开的间隙,偷偷探过身问方钰:“钰钰,你老板结婚了吗?”

第17章

徐青慈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村里像沈爻年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结婚生子了,没结婚的在村里都被叫做“光棍”,让人瞧不起。

徐青慈不清楚沈爻年的具体年龄,但是从他的处事方式看,她觉得他比她成熟多了。

方钰没想到徐青慈的话题会转移到老板身上,她斟酌片刻,谨慎回复:“老板目前是单身。”

“不过不排除他有喜欢的人。”

前段时间公司还在传老板跟某位香港女星走得近,老板还想找对方做代言人,不知道是不是看上那位港星了~

不过这是老板的隐私,方钰虽然很八卦,但是不敢扒老板的事儿。

徐青慈眨眨眼,表示明白。

沈爻年接完电话并未回包厢,他去收银台结了账,转头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很简陋,沈爻年拧开老式的、生锈的铸铁水龙头,洗了会手。

洗完出去,周川已经侯在车旁等他,徐青慈则不见了身影。

沈爻年的视线无意识地绕了一圈四周,随口问:“她人呢?”

周川将后排的车门打开,等沈爻年上了车才解释:“小徐陪方专员去大巴扎买东西了,可能要晚点回去。”

沈爻年掀了掀眼皮,没吭声。

车子开出抓饭馆,右转回酒店的路上,沈爻年开车窗透气的功夫,正好瞧见徐青慈挎着个军绿色的布包和方钰走在马路边。

不知道包里装了什么,她双手拽得紧紧的。还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被抢劫。

她今日扎了条麻花辫,用一根粗糙的皮筋捆着,随着她的走动,麻花辫在脑袋后一甩一甩的,瞧着挺有喜感。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生了双会说话的眼睛,这会儿她撑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不时地东张西望,跟窜天猴子似的,很不安分。

渐渐地,那道鲜艳、活跃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中,沈爻年收回眼,不动声色地望向前方。

徐青慈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她身上还剩两百多块钱,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活,还有待会儿到了大巴扎,她要添置什么东西。

方钰觉得察布尔的一切都很惊奇、新鲜,她是上海人,没来过大西北,也没见过雪山、荒漠,大学时间走得最远的地方也就西安,平时哪儿有机会看到新疆的美。

如今有机会来察布尔出差,她自然想趁时间多逛逛。

大巴扎离抓饭馆有三公里的路程,刚刚周川听说她要去买东西,好心地说送她俩一程,徐青慈想着大巴扎跟酒店不是一个方向,摆手拒绝了,免得麻烦他。

徐青慈先带方钰去大巴扎特产区逛了一圈,等她买得差不多了,徐青慈才去买自己的东西。

方钰一不小心买了很多,多到双手都快提不住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徐青慈看她冻得直打喷嚏,没让她继续逛,劝说方钰先回酒店。

方钰确实逛不下去了,她快冻死了。

虽然北京也冷,但是没冷到这个程度。

刚刚在屋内有暖气还不觉得,谁曾想刚出来没多久她就冻得四肢没有知觉了。

要是再不回去,她估计自己得冻死了。

“你不回去吗?”

“我还得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方钰挣扎两秒,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那行,我先回去了。你买完早点回来~”

徐青慈怕方钰找不到路,把人送到马路边,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离开。

送走方钰后,徐青慈还去了趟五金店,斥巨资买了两把称手、锋利的剪刀,还有一副牛皮手套。

这一趟花了她不少钱,已经超过了她的预算。

兜里还剩不到一百块钱,徐青慈在五金店站了许久,最后放弃折返进店里退一把剪刀的想法。

因为兜里没几个子了,徐青慈去大巴扎买东西的时候很精打细算,很多列在清单上的东西都被她划掉了。

天大地大不能饿肚子,徐青慈想着果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口气买了十个馕,准备接下来半个月就靠馕养活。

她其实有点想吃水果,但是水果不经放,还贵,她路过水果摊也就饱饱眼,并没买。

天气马上热起来,徐青慈夏天的衣服不多,趁着身上还有点钱,徐青慈去面料摊子扯了一块布准备做两件衬衫、两条裤子换着穿。

身边没缝纫机,徐青慈给面料店老板加了点加工费,拜托老板帮忙做两身衣服。

老板收了钱爽快答应,让她一周后来店里拿衣服。

这一趟几乎花光了她身上的钱,徐青慈开始担忧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活。

回去路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手套,决定把这钱算在工钱里,趁沈爻年还没离开察布尔,她再跟他谈谈管地需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也算他的。

去年乔青阳管地就自掏腰包买了很多工具,今年就她一个人管地,还要给家里打钱,她可不想自个儿掏钱。

徐青慈从抓饭馆离开时,周川提醒她买完东西回他们落榻的酒店,他已经跟前台打好招呼,给她开了间房。

买完东西,徐青慈提着一大袋馕和剪刀回了酒店。

她钻进酒店大门时,前台看到她手里的剪刀,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年头治安不大好,很多小偷偷东西、抢劫,酒店、银行、商场也是重点抢劫对象。

徐青慈见前台误会,连忙解释:“x别害怕,我这些都是地里干活要用的工具,不是用来干坏事的。”

怕前台不放心,徐青慈将剪刀放在了前台让对方代为保管,她明天退房后来拿。

前台也不敢让徐青慈自己拿着,她收了徐青慈放在前台的柜子里,勉强维持着笑意,询问徐青慈住哪间房。

徐青慈也不知道修哪一间,她报了周川的名字,前台搜索一下,立马将房卡递给徐青慈,并热心地告知她住几楼,住哪一间房。

其实前台蛮好奇徐青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住得起察布尔最好的酒店,毕竟住一晚最低的费用都是五百块钱,而徐青慈怎么看也不像一晚上能掏五百的人。

徐青慈要是知道这家酒店的房价这么贵,一定偷偷找前台退钱,她自己拿着钱去找一家便宜的招待所随便应付一晚,剩下的钱全揣她兜里了。

登记完基本信息,徐青慈提着馕往电梯口走。

走到一半徐青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扭过头一看,果然瞧见酒店大堂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

确认是沈爻年无误后,徐青慈一脸震惊,她滴溜一圈眼珠子,默默提着大袋馕饼走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早看到了徐青慈,还目睹了她刚刚跟前台交涉的一切,他视线落在徐青慈手里的馕饼,嘴角无声地抽了下。

这是吃上瘾了?

不嫌干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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