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慈察觉到沈爻年眼底的不解,默默将馕饼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凑到沈爻年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并着膝盖,一脸谄媚道:“老板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无视她脸上的讨好,不咸不淡道:“下来打个电话。”
徐青慈仿佛没看见沈爻年微微蹙起的眉和满脸写着的不欢迎,她转过脑袋,从上到下自打量一圈沈爻年,最后竖起大拇指,夸赞:“我以前还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老板您这人长得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扬……”
沈爻年猛地听到徐青慈的夸赞,差点以为见鬼了。
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避免被徐青慈的谄媚误伤。
徐青慈快把自己学的词全夸完了,说得口干舌燥时察觉到沈爻年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她当即收了声。
沈爻年见她终于偃旗息鼓,长叹一口气,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做干嘛?”
徐青慈嘿嘿一笑,双手轻轻摩挲着沙发边缘的皮,难以启齿地开口:“是这样的,我刚刚去五金店买了几把剪刀花了我不少钱……我觉得我既然是在为您管地,这些支出是不是您得负责?”
“我刚刚已经垫付了一百多,接下来还需要打药什么的都需要钱……这总不能我一直垫付是吧?”
“虽然我是管地的,按理来说这些都是我需要担心的事儿,但是这些支出加起来也挺大一笔开支的……”
沈爻年总算听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了,说来说去还是要钱。
察布尔的苹果地他买了好几年,虽然明面上是这些地的主人,但是他很少过问地里的细节,大多时候地里的事儿都是交给郭子龙在负责。
所以徐青慈开口那刻,沈爻年已经先入为主,对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脸多了几分反感。
想到这,沈爻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直截了当问:“这些事儿你不去找郭子龙,找我做什么?”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没想到沈爻年会把锅甩给了郭子龙。
她深呼一口气,将去年的状况如实汇报:“实不相瞒,这两年地里需要的那些工具都是乔青阳买的,郭老板并没掏钱。”
“今年他不在了,我又一个人,总不能让我自己掏钱买吧?”
“……按理说,这些本来就是你们老板负责,我一个打工的,好好把地里的活儿干好就是,哪儿能自掏腰包打工。”
沈爻年:“……”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怵徐青慈。
总觉得见到她就没好事,还真是。
虽然这些工具确实不该徐青慈自己掏钱买,但是基于沈爻年对她有意见,所以他第一时间只会觉得她在故意找麻烦。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作声,还以为他不愿意掏这笔钱。
她撇撇嘴,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谁知刚走两步就被沈爻年叫了回去,“你等等。”
徐青慈意识到这事儿有转机,立马转过身,几步走到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下,等待沈爻年的下文。
沈爻年抽了两口烟,出声询问:“地里还需要哪些工具?”
徐青慈想了想,一一细数:“锄头坏了,得换两把新的,梯子也需要一把,去年的拖拉机坏了好几次,如果能换新的就好了……”
沈爻年搞不明白这些工具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见徐青慈这么熟悉地念出名字和用途,大概明白她对地里的活儿还是比较懂的。
见她嘴里说了一长串专业名字,沈爻年只觉她在说相声似的,只看她嘴里一直叭叭叭,他自个儿没记住几样东西。
眼见没个停息,沈爻年抬手阻止她的话,站起身结束话题:“你明儿立个单子交给周川,他来弄。”
徐青慈:“???”
所以她说这半天,他啥也没记住???
第18章
徐青慈撑着沙发站起身,拎起桌上的馕准备回酒店房间,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超大的馕饼,扭头问沈爻年:“老板要不要来一个?”
沈爻年盯着那又大又厚的馕看了几秒,一时无话可说。
片刻后,沈爻年捞起桌上的翻盖手机,插兜大步走向电梯,路过徐青慈时,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徐青慈,拒绝:“不用,你留着自个儿吃。”
说罢,他错开人,大步流星地离开原地。
在电梯门快要阖上时,徐青慈一口气冲了进去。
沈爻年站在电梯口准备按楼层,见她无知无畏地冲进来,差点被闸门撞到脑袋,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这么莽撞确定能一个人管理好五十亩果园地?
其实沈爻年从始至终都对徐青慈的能力保持质疑,毕竟徐青慈给他的初印象并不好。
在他眼里,她除了有点小聪明,爱耍滑头,没别的优点。
徐青慈压根儿猜不到沈爻年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想错过电梯才这么急匆匆地闯进来。
虽然已经见过好几次这个铁笼子,但是真让她自己操作,她还是有点虚。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怕损坏了这个「电梯」,她赔不起。
进了电梯,徐青慈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隐约意识到,沈爻年并不乐意跟她处在同一个空间。
索性很快到了五楼,徐青慈率先走出电梯,回头朝沈爻年客气地挥手告别:“老板再见,祝你有个好梦。”
沈爻年双手插兜站在电梯里,连个眼皮都没抬,姿态高傲又矜贵。
徐青慈没往心里去,她拿着房卡轻车熟路地走到之前住过的那间房,刷卡进去后,她放下今天采买的东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澡。
在地里干了好几天活,她一直没机会好好洗个澡,今天一定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
衣服虽然还没做好,但是徐青慈路过精品服装店的时候还是斥巨资买了两件棉质胸衣。
她进洗手间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件进去,脱掉衣服再次站在能出热水的喷头下,徐青慈满脸幸福。
热水将她到肩的头发打湿,淋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自从知道在酒店洗澡不要钱后,徐青慈恨不得让自己一整天都泡在酒店,这里的环境真的太太太舒服了。
徐青慈嘴里哼着童谣,一边洗澡,一边想她一定要努力挣钱,让女儿、父母也过上好日子,还要给大哥们人手买一个手机,就跟沈爻年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她自己都未察觉,她已经在心里悄悄比较她跟沈爻年如今的差距。
更没意识到,她目前将沈爻年当做了奋斗目标。
徐青慈深知她跟沈爻年如今的距离宛如天堑,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努努力总会有赶上的一天。
洗完澡,徐青慈坐在床边擦头发,余光瞥见床头柜摆放着的座机电话,徐青慈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见将将九点。
徐青慈脑子一转,立马拿起座机电话,按下一串数字拨出去。
没多久,电话里传出一阵嘟嘟声,紧接着那头传出一道问询声:“大晚上的,谁啊?”
徐青慈见对面态度不大友好,连忙出声道歉:“婶,是我x,徐青慈。真是对不住,大晚上的打扰您。”
那头静了静,语气劝和了两分:“青慈啊,怎么了?这么晚有急事吗?”
徐青慈也意识到这么晚打搅对方不大好意思,她思索两秒,还是难为情地请求:“婶,你能帮我叫叫我爸妈吗?让他们把我女儿也带上,我想跟他们说两句话。”
对方考虑到徐青慈家里如今的现状,也没生气,开口说:“行,你等我一下,我让你叔去你们家叫人。”
“青慈你先挂了哈,长途电话贵,等你爸妈到了再打过来。”
徐青慈也舍不得一直打着,她连连应声,最后挂了电话静静等待。
她到察布尔第一天就给家里寄了信,不过爸妈都不认字,得靠村支书帮忙念信,大概是怕麻烦别人,家里这才没给她回信。
徐青慈为了待会跟家里人多聊两句,等待途中疯狂擦头发,擦完她撑着下巴望着床头柜的座机,开始思考给家里也安一个座机,这样父母就不用大晚上跑老远去别人家打电话了。
徐青慈盘算了一下,家里安一个座机要四五千块钱,相当于她一整年的工资。
其他可以不买,座机一定得安。
女儿还小,父母年纪也大了,她不能一直让他们上上下下跑。
徐青慈撑着脑袋想了会儿,决定找沈爻年提前预支今年的工资,她得给家里安个座机才行。
安完座机,村里人要是去家里打电话,父母还能收点钱。
眼见十五分钟过去,徐青慈抱起座机电话,按时按点打了回去,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接听,这次接电话的人不是座机主人,而是徐父。
“三丫头?”
听到徐父的声音,徐青慈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喊人:“爸。”
“爸,你收到我给你们寄的信了吗?”
“收到了,你叔给我念了,知道你平安到了察布尔,我跟你妈都放心了。”
“妈和笑笑呢?”
“你妈在旁边呢,笑笑睡着了。”
徐父是个内敛、寡言的人,跟徐青慈没聊两句他就说:“三儿,我把电话给你妈,你跟她说。”
徐青慈也明白老父亲是什么人,她嗳了声,答应。
没几秒,听筒里响起一道关切的中年女声:“三儿,你在察布尔过得怎么样啊?吃饭了吗?最近开始干活了?”
“现在做的什么生计?累不累?记得按时吃饭,别干起活来忘了时间。”
“你放心,孩子好好的,我跟你爸每天带她出去转一圈,她没怎么哭闹。”
“今天赶集,我跟你爸还给孩子买了套衣服,穿着可漂亮了。”
大概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么担心远在他乡的姑娘的,徐青慈几乎没机会插嘴,这一阵全是徐母的声声嘱咐。
徐青慈听到母亲的叮嘱,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她从未如此想家过。
电话费一块钱一分钟,徐母怕徐青慈打太久浪费钱,聊了不到十分钟就着急挂电话。
徐青慈只好把重要的话紧着先说了,“妈,我下个月打笔钱回来,你们找人把座机安上,这样我以后给你们打电话就方便了。”
“别担心钱的事儿,我现在这个老板有钱,他已经答应提前支付我一笔钱。”
“家里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中途女儿被吵醒,徐青慈听到小孩啼哭声,身子抵在床头,无声地掉了几滴泪。
徐母怕徐青慈难过,将电话递给老汉,自己则抱着哭闹的孩子出去了。
徐父也不大会安慰人,他坐在一条高板凳上,盯着老婆子的背影看了会儿,拿起座机对着电话里的徐青慈说:“三儿,就到这,下次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