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布尔的冬天 第40章

沈爻年看懂她的小心思,慢慢放下二郎腿,理了理衬衫袖口,弯腰钻出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

不等沈爻年走近,徐青慈热情地跟王老板介绍:“王老板,这是我老板沈爻年,接下来你跟他谈?”

沈爻年凑近正好听到这话,隔着一道铁门,他同那位四十来岁的王老板握了握手,客气又疏离地寒暄:“您好,沈爻年。”

男人上下打量一圈沈爻年,配合道:“王道全。”

“进去聊?我最近吃住都在仓库,形象有点邋遢,见谅。”

说着,王道全连忙让保安开门。

铁门打开,徐青慈连忙抱x着那箱样品钻了进去,沈爻年见她迫不及待,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比起徐青慈的急性,沈爻年淡定得像是来参观似的。

王道全将他俩请进了仓库办公室,办公室有点乱,沙发上堆满了生活用品。

时间紧,王道全进了办公室,三下五除二地将沙发上的铺盖卷成小团扔到角落,而后邀请徐青慈和沈爻年落座。

办公室不过几平米,屋里堆满了各种箱子,几乎到了无处下脚的地步。

王道全的仓库规模不大,存储不了多少货品,他算是中间商,从地里收下农民的苹果再卖给其他大老板,他赚中间差。

徐青慈不清楚这些门道,她只知道王道全这些年一直在察布尔收苹果,去年乔青阳就是找他收的苹果。

今年乔青阳没了,王道全刚开始不愿意跟她做生意,是她三番两次跑到他公司找他去地里看苹果,他才答应收的。

徐青慈那时只想着苹果熟了不能烂在她手里,她必须得找到销路卖出去。

那年头来察布尔收苹果的大老板不多,很多小商贩收不了这么多苹果,如果不能全部卖出去,苹果只能烂在手里。

今年察布尔的苹果产量比去年多了三分之一,徐青慈其实挺愁销路的。

落座后,王道全给两人倒了杯温水,拉开另一张椅子与徐青慈他们面对面坐下,开始寒暄:“小徐,你那地里的苹果开始收了?”

徐青慈喝了口温水,放下杯子,殷勤地解释:“刚收一天。王老板,你看你什么时候托人把苹果拉到仓库放着?放久了我怕不新鲜。”

“上次价格我们没谈,今年价格出来得差不多了,我把样品带来了,你看看?”

王道全瞄了眼沈爻年的反应,见他不显山水,看不出什么情况,王道全笑了笑,起身陪徐青慈看苹果。

徐青慈将箱子打开摆在茶几上,满脸自豪地同王道全介绍:“王老板,今年我这地里的苹果品相好得很啊,又大又红不说,还没有虫眼……”

“九月份不是下了两场冰雹吗?我生怕我地里的苹果遭冰雹打,半夜我都在地里守着。幸好冰雹没落到我地里,我这苹果全都好好的。”

徐青慈说着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一把水果刀,她咔嚓一刀下去,手里的苹果一分两开,徐青慈举着切开的苹果跟王道全介绍:“王老板,你看我这苹果的糖心多漂亮。我敢说我这苹果今年在察布尔肯定能排个前三,这品相怎么也能卖个八毛五一斤,你说呢?”

“隔壁那家的苹果还没我的卖相好呢,人都卖七毛一斤,还有五号地那边的苹果今年遭了冰雹都卖六毛五一斤……”

王道全看到苹果那刻也一脸惊喜,没想到徐青慈的苹果卖相这么好,只是听到徐青慈提价格那刻,王道全的好脸突然黑下来。

他将翻出来的苹果丢了回去,慢慢坐回办公椅,神情犹豫道:“小徐啊,哥承认你这苹果的品相确实不错,但是这价格着实有点高了。”

“我今年收的苹果大多都在四五毛一斤,你这一上来就喊个八毛五,当我这儿是金窝窝了啊。”

“这样,我给你个友情价,五毛五一斤怎么样?这价格在察布尔可是一顶一的了。”

这价格与徐青慈心目中的价格相差太远,徐青慈刚还兴高采烈地同王道全介绍她的苹果,这会儿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没吭声。

王道全见徐青慈不说话,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一直没作声的沈爻年身上,他拍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跟小徐说话了,忘记您了。”

“我看您也是懂行的,你说我这价格公道吧?做生意真没想得那么容易啊……今年我收了快一吨苹果了,卖不卖得出去还不一定呢。”

“去年我的存货没卖完,直接烂在仓库了,我损失了不少啊。”

王道全生意做久了,早就磨炼出了会看人的眼光,他打一开始就觉得沈爻年这气质不像是普通人。

不过看他年纪不大,王道全自动把沈爻年当做钱多到没地花的富家少爷了。

这种人没什么心眼,忽悠两句就信了,哪懂做什么生意。

王道全的小心思很明显,沈爻年不是瞎子,如今见他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沈爻年勾唇笑笑,余光落在心思有些浅的徐青慈身上,摆明立场:“这事儿你跟她聊,我今儿就是随便看看。”

王道全一愣,没想到沈爻年这个当老板的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徐青慈给他生意搞砸,还把卖苹果的生意全权交给了徐青慈。

徐青慈也意外地望向沈爻年,她今天之所以喊他过来,是想他帮着拿主意的。

其他地里的管地工人压根儿不负责卖苹果,基本都是地老板去联系收苹果的老板,双方谈好价格签完合同后吩咐管地工人下苹果就行了。

去年他们也是这么干的,但是今年沈爻年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徐青慈,徐青慈一时间拿捏不准沈爻年的想法。

不管怎么着,她跟他保证过,绝对不让他今年亏,还要让他大赚一笔。

徐青慈脑子转了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王老板,你看这样行吗?大果我要八毛钱一斤,小果六毛五一斤。”

王道全显然不同意这个价格,他连连摆手,表示要是按照徐青慈说的这个价收苹果,他得亏死。

双方陷入胶着,徐青慈不肯走,也不想轻易妥协。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沈爻年出声打断两个人的对峙:“不是还有几家要看?”

“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你俩无法达成一致,今儿这生意就别做了。”

哪有几家?不就还有一个老板吗?要是那个老板也不收,她这苹果就卖不出去了。

徐青慈一脸纳闷,搞不懂沈爻年为什么突然要走。

虽然满肚子疑惑,可是徐青慈也没质疑过沈爻年的用意,听他去下一家,徐青慈马不停蹄地站起身,抱起箱子,连带着劈开的那个苹果也拿起来,准备离开。

王道全见他们要走,立马站起身挽留:“小徐,你咋这么急性子。我还没说这事儿不能商量,你说是不是?”

“谈生意不都有来有往嘛,哪那么多的一口买卖,这都得慢慢磨啊。”

徐青慈左右为难,她扭头观察沈爻年的反应,想看看他怎么想的,结果人压根儿不给她提示,任由她自己琢磨。

徐青慈犹豫的功夫,王道全已经重新提了价格、条件:“小徐,你看这样成不成?大果我拿七毛五一斤,小果五毛五一斤。这真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再往上我真亏本了。”

“先说好,咱俩价格定下、合同签好后我要亲自去地里监督采摘和装车过程。这事儿我亲自放心点。”

大果的价格倒是符合徐青慈的期望,小果的价格太低了。

况且她现在已经出了纸箱、网袋,还有采摘工人的工资,这笔要是算在成本里,这点价格压根儿不值得。

徐青慈思索一下,表情为难道:“王老板,实不相瞒。现在地里的工人已经在忙着采摘了,箱子、泡沫网都是我出的……你这个价格抛开这些成本对我来说确实有点低。”

徐青慈这话也没说错,按照规矩,纸箱和泡沫网应该算采购商的,地老板不需要负责。

王道全刚刚之所以这么爽快地加价就是考虑到了这点,见徐青慈识破了他的意图,王道全故作为难地表示:“这纸箱、泡沫网的钱我也能出……但是小徐,你总得让老哥赚点吧。”

徐青慈皱着眉没着急回应,她现在脑子里就跟长了个算盘似的,一直在算怎么划算,怎么才能让沈爻年赚到钱。

她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喊高价,一是敢确信她的苹果质量确实好到其他人比不上,二是相信依照王道全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错过。

两人为了价格拉扯了快三个小时,若是之前,沈爻年绝对没耐性杵在这儿听他们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今天他却耐心十足。

沈爻年望着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徐青慈,突然觉得她很适合做销售,她总能用浅显又漂亮的话去说服对方,对自己的产品也足够自信、了解。

她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最后都会成功的。

两人拉扯到最后,最终以「大果八毛钱、小果六毛x钱的价格」的定论谈成合作。

王道全拟合同时,一直在夸徐青慈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

写合同期间,他俩又凑一块谈了很多细节,并确定了现场支付尾款,钱货两清的支付方式。

合同上写银行卡号时,徐青慈没写自己的,她蹲在茶几上一边仔细盯着王道全拟合同,一边扭头望向坐在一旁看报纸、全程不参与其中的沈爻年,摊开手心问他:“你银行卡呢?”

沈爻年瞥了眼手写合同的王道全,又瞧了瞧趴在茶几上,满脸期待地望着合同条款的徐青慈,默默从西装内口袋取出一只皮质钱夹,从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徐青慈手掌心。

沈爻年用的不是那种老式存折,而是用的那种薄薄的、方方正正的卡片,卡片边缘刮到手心的嫩肉,痒痒的。

徐青慈下意识缩了缩手,将那片薄薄的卡片卷在手心后,又慢慢松开,规规矩矩地摆在茶几上,等王道全写下银行卡的号卡。

害怕出错,王道全写好后,徐青慈还对照着检查了三遍才将银行卡还给沈爻年。

沈爻年没收。

徐青慈见沈爻年半天没有动作,一头雾水地望向沈爻年。

沈爻年接收到徐青慈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了句:“你先拿着,等后面尾款到账了还我。”

“密码我生日,你记住了?”

徐青慈:“……”

她可不知道他生日是几月几号。

王道全注意到两人的举动,悄悄摸摸地打量了一圈两人。

他怎么觉着这俩不像是正经老板跟工人的关系?

哪个老板敢这么放心地把银行卡交给工人,还连密码都说了,不怕被偷钱?

王道全琢磨了会儿没琢磨出来,他收回注意力,将两份合同写好,递给沈爻年、徐青慈审阅一番,确认无误后双方签下合同按下手印。

合同签好,王道全立马喊人喊车跟他一起去地里监督摘苹果、装车。

徐青慈本来想着去下一家问问的,如今合同已经签完了,她也得跟着王道全回地里看着。

出了仓库,徐青慈歪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试探性地问:“你要走了吗?”

沈爻年瞥她一眼,一脸疑惑:“?”

他刚来就赶他走?

沈爻年没就着她这话题往下说,他在仓库门口站了站,突然开口:“你今天做得很好。”

第35章

“你今天做得很好。”

沈爻年很少夸人,徐青慈最初还以为他是在故意嘲讽她,后来认真解读了他的表情才知道,他是真的在夸赞她。

徐青慈难得窘迫,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异常谦虚道:“你教得好。”

沈爻年睼了眼忸怩不安的徐青慈,故意问:“我教你什么了?”

徐青慈啊了声,小声嘀咕一句:“就教了,不告诉你。”

“出息。”

沈爻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抬抬下巴,示意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扭头望了望忙着安排车辆、人员的王道全,动作利落地爬进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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