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回事,徐青慈扯了三四下都没扯出安全带,正当她拽住安全带一端,想用力拉扯时,手腕突然被一道温热包裹住。
只见沈爻年隔着衣服握着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安全带扯出来扣进了卡栓。
两人距离最近时不过半个拳头,沈爻年的肩头擦过徐青慈的鼻尖,徐青慈鼻梁微痒,鼻息间钻进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爻年也就停留一两秒,徐青慈却觉得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沈爻年身上,替她系好安全带后,沈爻年顺势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而后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
他一进来,车内的空间顿时逼仄起来,徐青慈莫名觉得呼吸不畅,她着急忙慌地打开车窗,脑袋探出窗外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试图将猛跳的心脏、急促的呼吸给安抚住。
奈何无济于事。
她只好隔着裤子掐了把大腿,疼得轻嘶一声,最后用痛感代替了这莫名奇妙的感觉。
沈爻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满眼纳闷,觉得这人傻得冒泡。
为了缓解尴尬,沈爻年不动声色地开辟新话题让徐青慈转移注意力:“苹果收完你就回老家?”
意识到刚刚自己对沈爻年起了歪心思,徐青慈这会儿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上沈爻年的目光,她避开那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别着脑袋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苹果收完还得修剪病枝、防寒。”
“……这么早回家也没什么事,家里农忙都结束了,我还不如就在察布尔打一个月零工了再回去。”
“钰钰跟我说,有两家棉户还没摘棉,我打算等苹果收完就去捡棉花。”
棉花采摘一般在九月底到十一月上中旬结束,徐青慈地里的苹果采摘结束,棉花采摘已经进入尾期。
察布尔从十月就开始冷了,十一月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下雪,很多种植户会赶在十一月之前采摘完棉花,一是为了保证棉花质量,二是天气太冷,长时间在外面干活压根儿待不住。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安排,蹙眉询问:“你很缺钱?”
徐青慈闻言,歪过头直勾勾地望向沈爻年,在他的注视下,徐青慈很用力地点点头:“缺,很缺!”
“我今年找你借了六千……一年的工资还不够还你呢。过年我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总得给我家人买点礼物,给我女儿买几身衣服……”
徐青慈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眼见窟窿越来越大,徐青慈苦着脸喊:“完了完了,我怎么感觉我一年到头白干了!”
沈爻年:“……”
徐青慈本来打算跟沈爻年一起回地里的,走到一半得知他要去市里跟方钰碰面,徐青慈想着王道全待会要去苹果地里装车、质检,连忙让沈爻年把她放下来,她自己回去。
沈爻年见她坚持,也没劝说,他默默将车停在路边,余光看着徐青慈迫不及待松开安全带,一溜烟地跑下车,挎着一个小布包,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地消失在马路尽头。
她迎着光,身上沐浴着阳光,仿佛对未来的路充满无限希望,脚下的每一步她都走得踏实、稳重,从不幻想童话故事。
—
徐青慈刚到地里就听说隔壁关昭家出事了,何怜梦刚摔了一跤,小产了。
关昭不在家,何怜梦躺在院子里叫了好半天才有人路过发现。
男主人不在家,何怜梦又在不停流血,路人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将何怜梦扶到屋里就悻悻离开了。
徐青慈听到出了事,顾不上跟王道全去地里陪着装箱,她把笔记本跟铅笔递给王兰,让对方帮着记记数,她送何怜梦去医院了再回来盯着。
王兰虽然才在徐青慈这里干一两天,但是对她的性子已经了解了七八分,知道徐青慈热心肠又能干,王兰接过纸笔,答应一定好好帮她盯着。
徐青慈没了后顾之忧,连忙跑回屋里取了两百块钱揣进内兜里,接着喊了两个大汉,三人合力将何怜梦抬上拖拉车后斗,徐青慈怕她颠簸更难受,又找了两床厚棉被铺在后斗。
何怜梦已经疼得脸色煞白,躺在后斗里一直呻吟着。
徐青慈跟两个工人交代一声,急急忙忙跳上拖拉机,动作熟练地操作一番,驾驶着拖拉机往市医院走。
拖拉机声响大,嗡嗡不停,将何怜梦的哀嚎声给盖了个干净。
徐青慈怕出事,时不时扭头看一眼何怜梦,偶尔伸出食指探探她的鼻息。
紧赶慢赶赶到医院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徐青慈到了医院门口,第一时间跑进医院找护士、医生。
没多久,护士们推着推车床出来将何怜梦从拖拉机上抱到推床上,动作迅速地推进了手术室。
徐青慈想跟着进去,结果被保安拦住:“这里不能停车,你到别处停。”
“你这拖拉机太影响医院形象了……”
保安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徐青慈心里着急得厉害,没跟保安拉扯,听话地将拖拉机停在了医院后院门口。
车停稳,她拧下车钥匙跑进手术室门口焦灼地等消息,手术室门口的灯一直闪着,徐青慈怕有个闪失,急得在原地不停踱步。
“请问是病人家属吗?麻烦你把这手术通知书签了,顺便能跟我去交个费。”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通知书签了字,而后跟着护士去了收费室。
因为特殊情况,医院选择了先救人后交费,但是现在预交款五百,徐青慈手里只有两百,压根儿不够。
护士让徐青慈赶紧想办法,最好在一个小时内交齐费用。
徐青慈往医院大门口瞧了好几眼,没见x关昭的身影。
她急得跺了跺脚,见收费室有座机,连忙询问能不能借座机打个电话。
护士见徐青慈急得额头直冒汗,答应将座机借给她。
徐青慈拿起座机,一时间却不知道打给谁。
情况着急,徐青慈犹豫片刻,习惯性地按下那串熟透于心的数字。
电话拨出去,嘟嘟作响,徐青慈抱着电话等了不知道多少分钟,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徐青慈不等对方说话,噼里啪啦地说了大堆:“我真没想麻烦你,但是情况特殊……我现在人在察布尔市人民医院,你能寄我三百块钱交医药费吗?”
沈爻年正在听方钰报备这个月的采购计划,接到徐青慈的电话,得知她人在医院,他下意识站起身,语气急了两分:“你怎么了?”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没讲明白,连忙解释:“我没事,是我邻居,她流产了,现在正在手术室做手术……”
得知徐青慈没大碍,沈爻年理智回笼,冷静自持地安排:“你先别急,我马上托人把钱送过来。”
徐青慈得到想要的答案,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我明天就还你。”
沈爻年没跟她客气,只轻描淡写地提醒:“病人家属在哪儿?”
“手术你签的字?出了事儿你负责?”
徐青慈压根儿没想到这层,她懵懵地点头,“关昭大哥没在家,也没别人,肯定我签字啊。”
“都是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沈爻年见她自己有想法,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沈爻年抬眸对上方钰八卦的眼,以及周川担忧的神色,沈爻年默不作声地从大衣口袋里翻出钱夹,从里掏出五百钞票递给周川,细心吩咐:“你现在走一趟市医院,把这钱交给徐青慈。”
周川接过钞票,没多问,转头就拿着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周川一走,这间临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方钰、沈爻年两人。
方钰从沈爻年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徐青慈人在市医院,她立马关心:“老板,小青慈怎么了?”
沈爻年听到这句“小青慈”,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方钰琢磨了一番老板这句话的用意,确认他没什么恶意,方钰微笑着回答:“小青慈人很好~我驻扎在察布尔这一个多月,她一直给我送菜、做吃的,还陪我跑了不少地方。”
“您也知道察布尔条件艰苦,我在这边无亲无戚,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上话的人,认个姐妹不为过吧~”
察布尔的生活条件确实比不上北京总部,可当初是方钰自己请缨来的察布尔,他可没逼她。
做背调是外贸人的基本操作,不管是客户背调还是公司内部人员背调,这都是外贸公司需要了解清楚的。
沈爻年任命方钰时做过她的背调,她出身在苏州一个优渥家庭,高考后到北方上学,商务英语专业,读研后顺利留在北京并进了「明途」,靠自己的工资和投资在北京三环内买下一套百多平的豪宅。
当然,她的家世和那百多平的豪宅跟员工背调无关,是方钰自己跟同事透露的,他只不过在公司茶水间听到了而已。
方钰当初选择一个人来察布尔「开荒拓土」,沈爻年还挺意外。
毕竟这姑娘不像是个能吃苦的主。
沈爻年挑挑眉,提醒员工:“不是你自己选择的?”
方钰:“……”
沉默两秒,方钰举起手,正儿八经地胡说:“
老板,我对公司的忠诚日月可鉴,您可别冤枉我。”
“虽然是我个人选择,但是我一心一意地为公司着想啊~”
沈爻年:“……”
得,这是招了个祖宗,难怪能跟徐青慈做姐妹呢。
玩归玩,闹归闹,方钰虽然仗着自己是公司的「嫡长员工」,还是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她清了清嗓子,进入今天的正题:“老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需要几个hc组一个核心团队。总部的同事不太适应新疆的工作。”
“我算了算,团队加上我五个人刚刚好。我目前需要一个能把控质量、守得住底线的质量工程师,一个能搞定新疆复杂物流的协调专家还有一个能分析市场的分析师……”
“接下来我向你报备第三季度的采购计划。”
说着,方钰打开电脑将其投影到lcd上,她做了很完整的数据图,汇报时言语简洁、明了,将所有数据直观地反应出来,不需要再去换算。
讲到最后,沈爻年将本季度的采购方案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
作为老板,他很欣赏这样干脆利落的汇报。
虽然当初是他自己力排众议选择将采购中心转移到新疆,但是手底下没几个能打的兵,他也无法完全完成采购中心转移的策略。
如今看到方钰身上的“血性”,沈爻年很确信,自己没选错人。
“事儿办成了,年终奖给你翻倍。”
方钰喜上眉梢,立马想了个方案:“老板,来都来了,要不我安排月底总部的团队跟南疆的供应商们见一面?”
“行。”
方钰得到沈爻年的认可,得意地抬抬下巴,表示胜利在望。
汇报工作结束,方钰瞄了几眼看了四五次腕表的大老板,试探性地问了句:“周秘书怎么去了这么久来没回来?不会是医院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吧?”
沈爻年听出方钰的暗示,掀眼扫了扫人,皮笑肉不笑地询问:“怎么,你要去探亲?”
方钰:“……我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汇报了整整两个小时,方钰说得口干舌燥,如今好不容易休息会,方钰偷偷观察了一下沈爻年的反应,见他四平八稳,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方钰再也坐不住,站起身说了句:“老板,我有点不放心青慈,要不我去医院瞧瞧?你要不一起?”
沈爻年看了眼时间,淡定道:“你去吧,我去外面转转。”
方钰:“???”
什么,你不去?